第56章 师父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月白面具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怒气,“刺客?就算我真的要为别人卖命也不至于去干如此费力不讨好的活,张嘴!”

我一呆,尚未反应,他就已经迫不及到地捏开我的嘴,我感觉一个圆圆的像是丹丸的东西顺着嗓子滚到身体里去了,待他松开手,我立刻不可抑制地捂着嗓子一阵猛咳,那东西味道及其浓烈刺鼻,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咳够了么,咳够了是不是能走了?”说罢,他又不等我回应,拉着我与夙莨地手就已经飞身而起,朝营地外掠去。

“谁也别想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喝,莲笙火红色的身影已经跟了上来,夙莨眉头一皱,刚才受了这女人一肚子火,正要脱开月白面具的手迎上去教训她一番,不料月白面具的动作更快,只见他急速地回身,右脚滑过一道诡异地弧线,重重地踢在莲笙的脸上,莲笙惨叫一声,嘴角飙出一丝血箭,就这么横飞了出去。

“好快的动作!”我惊叹道,这面具人从出脚到收脚只留下一道残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再看那昔日的曼灵阁花魁,不光十分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毫无仪态地摔趴在地上,整个右脸更是高高肿了起来,那么一下打在脸上,估计将她一整排的牙齿都给踢掉了。

“若不是顾及到我和南蛮百草婆婆还有些交情,刚才那一下定然废了你!”此时的月白面具人和上次我们交手时相比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不光没了调笑的语言,反而变得雷厉风行,这脾性,让我萌生出一种似曾相似之感。

听见百草婆婆四个字,原本还想站起来的莲笙竟然哆嗦了一下,埋着头一言不发,片刻之后,竟然转身迅速地隐匿进了树林中,居然就这么走了。

“百草婆婆是当世仅存的蛊术元老,现在的蛊术修行者无一不是她开枝散叶教授出来的,因此在蛊道众人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看出来我的疑惑,夙莨解释道。

“哼,算她识相。”月白面具一声冷哼,拉着我们继续前行,这一次有了莲笙的教训,那些士兵们竟然没有一人敢来阻挠,面具人又不知用了什么奇技异术,竟然速度飞快,就算随后那士兵们追出来了,也迅速就被甩在后面没了影子,片刻之后,我们身后除了茂密的山林,再也看不见那营地了。

我与夙莨对视一眼,均长出一口气,虽然有些不明不白,但到底还是脱险了。

面具人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带我们到哪里去,但人家毕竟救了我们,估计也没有恶意,我们也就只能就这么跟着。

况且,此时就算要独自离开,也是不能了。

绕着山脚足足跑了半圈,面具人直接带着我们绕道了栖霞山的另一面,这下由于高大的山体遮挡,连月亮都瞧不见了,又行了段距离,面具人身体一沉,已经带着我们停了下来。

他松开我与夙莨的手,转身对着一片漆黑地来路道:“你们追到现在也累了吧,不现身难道是要等着我先动手?”

他话一出,我立刻惊疑地把注意力投向边上的树林,听月白面具的语气,似乎有人一直尾随我们到现在。

然而,周围除了夜晚在树梢呼啸而过的山风外,哪里来的半个人的影子?

“哼!”面具人突然将视线凝于左前方的一棵树上,扬手打出一道金光,只见半空中光华一闪,金光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那树的树干,砰的一声,树干应声而断,周围的林子里霎时腾起一片飞鸟,然而半晌之后,一切归于沉寂,那树后面却半个人影也无。

“咦?”他轻咦一声,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说罢,转过身拉住我们又欲继续前行。

我原本悬着的心情又放了下来,或许真的是这人多心了,随着他又往前走了四五步,然而第六步还未迈出,却突然感觉到脑后扬起一道风声。

“不好。”我暗骂一句,这明显是有人在偷袭,然而我发现得太晚,已经来不急闪躲了。

夜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圆弧形的钩镰,像是自有灵智般冲着我的脖颈划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钩镰飞到近前,却避无可避。

不料就在这时,面具人却毫无声息地转过身,大笑道:“等得就是这个!”接着闪电般出手,在那钩镰距我的喉咙仅有一寸时夹住了它,又对着我面前的虚空中拍出一掌,就听见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不远处的半空中竟然突然闪出一个锦衣黑纱的蒙面人,手中托着一把琴,而那袭向我的钩镰正由两条细长的锁链连接在那琴两端。

那人受了面具人一掌,向后退了足足有五丈,才踉跄着稳住脚步,沉声道:“阁下果然高人,连夜隐蛊都骗不过你,不知是何方神圣?”

面具人发出一声轻笑,并不回答,反而道:“你身为旬帝的座上宾,神隐堂十二御音师之一,像这样跟屁虫的行为,倒还真是做得完全不自恃身份呢,如今肯像阁下这般谦虚的人只怕不多了。”

他这一通明褒暗贬的说辞我听了都忍不住笑,那御音师更是脸色一红,眉间皱得更紧了,“我奉劝阁下还是少管闲事,不要逼得齐某动手,这样对谁都不好。”

“闲事?你错了,我管的可不是闲事。”面具人懒洋洋地说着:“你总在我们后边跟着,我浑身不对劲,才想着叫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就这么跟下去,难道连我们洗澡都不放过么?”

“你!”那人一生怒斥,点点头:“好,既然阁下如此不知死活,那齐鸣只好讨教一二!”说罢,他已并指于琴弦上,弹出了几个顿挫的单音,顿时一阵密集的振翅声由远及近,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下突然腾起一片乌云,再细看,那哪里是乌云,分明是成千上万只的黑色蚂蜂。

见此情景,夙莨不屑道:“哼,这些允国的御音师就不会弄些好点的东西当御灵么,古月涵是一只大肥虫子,这什么齐鸣居然是一群蚂蜂?”她说得相当从容,似乎对这个面具人抱有极大的信心,有些有恃无恐。

面具人也确实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迹象,而是不住地点头,叹道:“神隐堂果然狠毒啊,恐怕培养出这么写异种蚂蜂得花费不少心思,我还真不愿意就这么让旬帝的心血付之东流呢,只是可惜了,谁让你偏要对付我们呢?”

“少废话,我知道阁下深藏不漏,但还是稳赢了我再夸口吧!”齐鸣手指置于琴弦上,铮铮弹奏起来,琴音激荡,那群黑色蚂蜂立刻顺着节奏的重新组合队形,像一只军队一般地调度有佳,直直朝我们扑来。

“也罢……”面具人面对着飞扑而来的蜂群,却也只是摇摇头,叹气道:“既然你一意孤行,我就成全你好了。”说完,他右袖一抖,霎时间,一把闪耀着银光的长琴冲天而起,带着耀眼的光华在半空中国转了两圈后,被面具人稳稳地接在了手上。

那琴长约四尺,外表绚烂夺目,四周镌刻着祥云图案,不似精雕玉琢,却似浑然天成,雪白的琴身透着淡淡荧光,,将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些许。

“你……你是?”见着那琴,齐鸣身躯大震,竟然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双眼圆睁不断在琴与面具人戴着的面具上游移,嘴角抽搐着,似乎想要叫喊出什么,可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也已经呆住了,自那琴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呆住了。

就算天下人都不认得这琴,我却不可能不认得。

“灵枢……”我茫然地凝视着面具人唯一显露在外的瞳孔,而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以一种戏谑的眼光对着齐鸣。

“公……公孙锦……”齐鸣终于压制住了嘴角的颤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三个字。

公孙锦!

我脑子里像是轰然炸开了什么,气血一阵翻涌。

再看夙莨,也是一脸震惊,不过她情况尚好,很快便平复下来,没有像我这般激动到有些惊慌失措。

突然,齐鸣发出一声长啸,足尖使力向后飞退,看情形竟是想要逃走。

“唉,可惜了,放你回去,等于放虎归山,今日我不能心慈手软。”面具人的声音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刺骨的严寒,白皙的手指放于那琴桥上,只见金光闪过,一根根琴弦被齐齐镀上了金色,整齐地排列在琴桥上,更是耀眼。

指动弦震,清冷的琴音响了起来,极有韵律地向四周扩散,那些已经逼近我们的蚂蜂闻得琴音,立刻停止了前行,浮于半空之中重新组队,又掉转了方向,竟然朝着齐鸣退走的方向追去。

面具人的眼睛始终抬也不抬,只是专心拨弄着琴弦,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其中,他没有参照任何基调,似乎只是凭心而弹,琴音宛若天籁,悠远绵长,传得深远。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夜空的宁静,然而面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直到惨叫声消失殆尽,才缓缓放慢动作,止住琴声,收琴吐气。

“今夜的月色真是好看。”他昂起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的声音恢复到柔和的男声,似乎不再是那伪装出来的不男不女的腔调。

我不语。

他转过头,凝视着我,道:“你怎么不说话,以前的你不是总爱陪着我赏月的么,璞儿?”

一声,只这一声,我便知道错不了了。

月色下,他将手伸向一直戴着的面具,缓缓取下,我与夙莨一动不动,就这么盯着那张刹那出现在月光下的脸。

柔和的线条,灿若星辰的眼眸,微微向上勾起的薄唇,正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张脸,与深埋在我心中七年的记忆轰然重叠。

“师父……”我怔怔道,终是失了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