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会

“什么样的女人,是别的娘娘派来的么?”我问道。

“似乎不是宫女,也不像是哪宫的娘娘贵人,穿了身白衣,属下不好认定,只好上来通报,请殿下定夺。”侍卫答。

“不是宫女……?”我疑惑的走到窗前,向下望去,突然眼皮一跳,是她?

“让她进来吧。”我对侍卫说。

“是!”

侍卫行了一礼,下去了,我转身对着黄胤道:“黄胤,让宫女们准备些上好的茶点,有贵客到了。”

“贵客?”黄胤虽然不解,还是一边嘀咕一边下去准备。

我整了整身上的长袍,款款走下楼,侍卫此时已经将那女子带进了前厅。我朗声道:“没想到夙姑娘会光临寒舍,真是稀客啊!”

夙莨扑哧一笑:“殿下您真是有趣,堂堂瑞宁宫被您称为寒舍,那全国上下的百姓,还不都要饿死三遍了。”

来人正是那位大皇兄带进皇宫的舞女,夙莨。

“坐吧。”我把她引向一边的红木椅子,“我这里没什么礼教拘束,请随意即可。”

“呵呵,殿下的确随意,小女子进来还未给您行礼呢。”说罢,她站起身,就要跪拜下去。

我赶忙把她扶住,“千万别。”我笑道:“要是大皇兄知道你在我这里三跪九叩,那他不还剁了我。”

“殿下言重了,夙莨不过一介民女,大皇子怎可为了我而与殿下生气呢。”夙莨笑意盈然地答着,却还是站了起来。

黄胤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冲着夙莨一弯腰,“夙姑娘,请用茶。”

“黄公公,劳烦你了。”她端起茶盅,送至鼻前微微一闻,秀眉立刻舒展开来,“好茶!”

“只是一般的拙劣茶叶。”我笑道

“上好的龙井,配上卯时晨露,昙花研汁,文火三蒸三煮,两个时辰只能出这一壶,殿下,这‘拙劣茶叶’,还真是折杀小女子了。”她看着我,头头是道地说着。

“哈哈。”我一边笑着一边入了主座,“夙姑娘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调侃我吧。”

“殿下言重了,夙莨可没有这等胆量。”她放下茶盅,“其实我今日前来,是受人之命,有句话要告予殿下。”

我一示意:“请说。”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道:“贼人璇璞,罪大恶极,尔等伏法之日不远矣!”

我悚然一惊。

“放肆!”

黄胤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举起手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当面羞辱六皇子殿下,来人哪!”

两名侍卫迅速跑进殿内。

黄胤义正词严,指着夙莨说:“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贱民拿下!”

“是!”

两侍卫一抱拳,向着夙莨抓去。我看向夙莨的脸,她依旧是那副带着笑的表情,仿若视欺身而近的两人为无物。

“住手!”我淡淡道。

“呃……”黄胤转过头对我说:“殿下,她刚才可是在羞辱你啊,按大瑾律,藐视皇族,罪可当斩!”

“黄胤,你是撞坏了脑子还是怎么。”我说:“你没听见刚才她那句‘受人之命’吗,你有能耐,去把大皇兄抓起来斩了吧。”

不再看被我说得一傻的黄胤,我看向那两个还在殿中不知所措的侍卫,道:“这没你们的事了,出去吧。”

两名侍卫互相看了看,行了一礼后,出去了。

我缓步走上前,对夙莨笑道:“大皇兄真的越来越有趣了,他叫你来,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杀了我又怎样,我的身份可比宫女高不了多少”她笑着说。

“不见得哦,我看这一个月来,估计大皇兄没亏待你吧。”我暧昧地笑着,“这些年他可是第一次带女子回宫。”

“六皇子殿下,我来这里可不是和您相互调侃的啊。”她一欠身,“话我传完了,夙莨要告退了。”

“好吧,你也帮我带一句话给大皇兄好了。”

她示意道,“请说。”

我清清嗓子,“你就这样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

她噗哧一笑,“你们两兄弟,是在玩什么文字游戏么。”

我无奈道:“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那么没事找事做。”

“哎,罢了罢了。”她拂拂衣袖,“殿下的话一定带到,夙莨这就告辞了。”

“黄胤,送客。”我冲黄胤喊道。黄胤小跑着上前来,对着夙莨一抬手,“夙姑娘,请吧。”

看着他们二人逐渐出了殿门,我伸手拿过夙莨方才用过的茶盅,轻笑一声,转身上了楼。

是夜。

冷月如霜。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

窗外有管着时辰的公公掌灯穿过,在青石板的廊道里留下狭长的黑影,我微微撑开窗户,天上不见云彩,月正当空,也给这皇宫里增添了不少光线。

黄胤亥时被我打发去了宫外,等着买明个一早京城东大街富锦轩第一锅出笼的水晶豆花糕,今夜都回不来。我把手伸出窗外,探了探气候,还不错,略有微风,并不寒身,毕竟现在时节还算不得深秋。

看准了下面没有巡逻的侍卫经过,我轻盈地一闪身,越过窗户,顺着屋檐挪移了几步,再一跳,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还好,自己的动作没有被别人发现,不说那些一动不动的木呐侍卫,至少,蹲在屋顶的那个,还有在大榕树上呆了一天的那个,都没有发现我。

想起来都可笑,我堂堂一国皇子,在皇宫里居然还要如此偷偷摸摸的,传出去,定会成了民间一大笑柄。

瑞宁宫的背面有一条少有人插足的小径,淡淡的月光透过枝桠洒在路面上,斑驳得别有一番情趣。踩着这些月光,我悠然自得地一面避开巡查的侍卫们,一面向前走。这是一个精细活,不过就我对那些白痴侍卫们的了解,只要你和他们保持有二十步的距离,这些木呐的家伙是死活发现不了你的。

只是,这也要花费去不少时间,等我进到御花园之后,已经快要丑时了。

御花园里种满了季节性花卉,需要的就是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因此已经入秋,整个花园却依旧姹紫嫣红。衬着银色的月光与众多争相斗艳的花,我轻而易举看找到了在花丛中穿行的身影。

“唉,我刚才还在想是自己太失败了还是六皇子太笨了,怎么时辰都快过去了还不出现。”夙莨自花丛中抬起头,对着我略带怒意地嗔道。

我带着笑走上前,说道:“如果我不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太失败,而不是我太笨。”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夹在指尖把玩着,“这种东西你就那么大剌剌地放在茶盅里,若是让别人看见了,那还了得。”

“如果让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你还是太笨。”轻描淡写地反讽了我一句,她转过身,把玩着那些花瓣,不再看我。

“哈哈,算我笨好了,居然会来赴这种约。”我笑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非得在这样一种风声鹤唳的氛围中……”我晃晃手中的纸条,“要‘今夜子时,御花园见,要事密谈’呢?”

夙莨总算是转过了身,静静地看着我,月光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圈光晕,衬托着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看不真切。

“我……”她开了口,“我只是想,向六皇子殿下求证一些事情。”

“又是大皇兄叫你来的吗?”我问道。

“不关大皇子的事。”

“那是什么事情?”

她垂下眼睑,低声道:“璇璞殿下,教你弹琴的师父……是不是公孙锦?”

我点点头,答道:“是。”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我一愣,问道:“你找他,莫非有什么事情?”

“我有急事,请告诉我,他现在人在何处。”夙莨的语气突然急迫起来。

我耸耸肩,无奈地一摊手:“我不知道。”

“啊?”她双眼兀地张大,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你的师父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知道的啊。”我说:“哪个师父会给自己的徒弟汇报自己的行踪的,实话告诉你吧,师父他已经失踪了七年了。”

“不可能……”她突然像大受刺激一样怔怔地向后退了几步,“七年……七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我看着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来,想要上去拉着她问问怎么回事,可她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着实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只好一动不动地继续站着,静观其变。

过了好一会,她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对着我微微行了一礼说:“对不起殿下,夙莨刚才失礼了。”

我心想这女子真是奇怪,刚才对着我说话还没大没小,这会居然变得如此谦卑有礼,更何况,她还向我问到了失踪多年的师父,我从未听说过师父有什么亲人,莫非这里面有什么文章?

我还没想明白,她却突然又开口了,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让我在瞬间愣在了当场。

“殿下。”她淡淡说着,声音细而绵长,如柳絮般飘开。

“这泷琴,你一年只能弹奏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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