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刚才,我的父亲被一名凶犯袭击了,他与……朋友正在追缉凶手。”

大野慌乱地补充道:“我们想要报警,却发现电话线都被切断了,手机也没有信号,好在宫野小妹妹带了登山专用的卫星电话,好不容易才连接上。”

“还没有来及电话,你们就来了。”

“……”

诸伏高明与大和敢助对视了一眼,大和敢助道:“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看向宫野志保。

后者冷静地指出了方向。

大和敢助带着一群搜山经验丰富的巡警,看了眼高明:“我先去了。”

诸伏高明留在原地。

上原由衣主动承担起笔录的工作,朝大阪大的学生问询,而诸伏高明则来到了二阶堂袭击叶藏的厕所。

“这里的窗户……”

他对着细碎的玻璃看起来。

宫野志保还是很冷静,叶藏离开后,她先收起来了苏格兰的子弹,并将玻璃砸得更碎,高明应该是发现不了弹痕才对。

“我不清楚。”

她是个孩子,这是有利条件。

“当时我正躺在床上,只感到一阵冷风忽然吹了过来,大约过了五分钟,我父亲回来了,他告诉我遇袭的事情,然后就扎入暴风雪里。”

“他带走了卫星定位器,让我好好拿着另一个,如果发生什么,就带着人去找他。”

“原来如此。”高明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没看出什么?

她深思熟虑的侧脸映入宫野志保的脸,忽地生出一股熟悉感。

‘苏格兰……跟他好像。’

这个念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又转瞬即逝,被对叶藏的担心塞满了。

祸不单行,下一秒,诸伏高明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大和敢助的骂声。

“前方小范围雪崩。”

宫野志保像吃了秤砣,浑身上下的血凉透了。

“我们没法前进。”

作者有话说:

“呼、呼、呼——”

二阶堂在雪夜奔跑。

可恶!可恶!可恶!

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山下的惊鸿一瞥,叶藏还是那么美,是他永恒的艺术品。

又想到了当年,他未长成的模样, 在监狱里, 无数次为了不能将他定格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刻而捶胸顿足, 二阶堂总认为, 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的污染而腐化, 美也会衰败。

但叶藏打破了这个定律,他看上去更成熟……更美了, 散发着别样的芬芳。

这也是为什么, 在他发现, 叶藏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养育了一个孩子后, 迸发出了怒火, 那么的痛恨, 以至于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了了。

他想过了,自己不仅要完成当年未尽的愿望, 将他定格为永恒, 还要用最残忍的手段, 虐杀那个玷污他的男人。

但是、但是!

可恶!

子弹划过他的脸颊时, 二阶堂被吓破了胆,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狼, 无疑是跟他一样的连环杀手、反社会分子, 而且,他甚至是个专业的killer!

绝对会死在这里, 那个男人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一头扎进了密林。

他生在长野,又在这里度过了两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熟悉这里天的脾气。

后半夜,一定会变成让人寸步难行的风雪,要把那个男人困在这里,让他遭遇山难才行!

这是他唯一活下来的方式。

但……

耳朵里只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宛若破败风箱一样胸膛里漏出来的呼吸声。

二阶堂没回头,却知道,那个男人并没有离开!

……不管怎么样,先往他深山里的安全屋跑吧。

*

“呼、呼、呼。”

叶藏在山中跋涉。

他突然感谢起来,如果不是小景让自己穿了厚厚的衣服,一定无法在这向前迈一步半条腿都会扎入雪堆的天中走下去吧!

他一点儿也不感到冰冷,只觉得热。

是心火,是心中的焦急让他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他不像诸伏景光那样经受过专业训练,身体也很差,没有护目镜的当下,几乎睁不开眼,但追出去,并不是他一时情急下的昏招。

从紧急的登山包中,掏出一个雷达似的东西,罗盘指明了诸伏景光的方向。

二阶堂带他在山里不停地兜圈子,实际上,小景与自己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可以追上!

但……追得上后,又要做什么呢?

叶藏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并没有像一团浆糊,而是如同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了起来。

首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阶堂活着离开。

他看到了小景的枪……希望志保已经把现场收拾好了。

那个孩子的话,是可以信任的吧。

然后,是谋杀他的方式。

近乎冷酷地思考着。

不可能是枪跟钝器,那样小景会被指认为凶手,失足坠落怎么样,或者埋在雪里。

小景的话,一定不会愿意那么做的,他是正义的警察。

所以,要由自己……

*

“呼、呼、呼。”

诸伏景光不断地奔跑着。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山中灵巧地穿梭着。

瞳孔锁定二阶堂,步伐轻巧似羚羊。

二阶堂与他的距离在不断地缩进。

跟那个已经在踉跄的人不同,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规律的、小声的呼吸。

或许二阶堂以为自己熟悉了长野暴风雪的脾气,但对这里的山,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诸伏景光是更加熟的那一个。

枪口已经对准了二阶堂的后脑勺、胸膛,却始终没有出击。

如果射出了子弹,他跟组织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永远不会为了自己,夺取别人的性命!

因此,那枚子弹才会从二阶堂的脸颊划过,只是警示罢了。

他要做的是……

*

到了!

二阶堂甚至不敢偏头,怕被身后追逐的野兽发现掩藏在山林中的雪屋。

其实是一间木头做的屋子,但已经被暴雪掩盖了,这又那么的黑,根本不可能穿越茂密的树丛,看到那东西。

自己不打草惊蛇的话。

但是,身后的那家伙,那不是人的东西,还在追逐着。

并且……

很难说二阶堂当时感觉到了什么,毕竟他一直没有敢回头,而诸伏景光,在二者的距离缩短到一定地步之后,像猛虎一样,一扑而上,直接扣住了对方的肩膀,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

“!”

如果是警察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干脆利落地掏出手铐,将他铐在当场,但他此刻不是警察,是一个被发现用枪的暴徒。

他应该做什么?

诸伏景光想,不管怎么样,要先把他绑起来才行。

但自己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枪,就莽撞地追了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刻,看到他袭击叶藏的刹那,什么都没有想。

但……

“小景!”

耳后传来了幻听一样的声响,为什么说是幻听呢,是因为同时,远处的山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他跟二阶堂同时抬头,他们知道那声音代表了什么,是雪崩!

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速度又有多快?

即便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诸伏景光还是回头了,他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小叶!”

二阶堂也在狂吼着:“笨蛋,快放开我!”

他扭动的幅度很大,但比起经过训练、体格健壮的诸伏景光,二阶堂只是一个书生,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而叶藏,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根本没有看二阶堂,他只是非常快地抓住了诸伏景光的手腕,焦急地说:“跟我来!”

“……”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哪怕一秒,即便他是生在山中,对这片土地更熟悉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听了这一个门外汉的话。

任凭着叶藏带他,穿越了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树林,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跑过去。

而二阶堂呢,他好不容易挣脱了,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肩膀上应该留下了青紫色的痕迹,诸伏景光的力量是那么大。

他看向叶藏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巴嘎!”

奔腾的雪即将到来,只有躲在他准备好的安全屋里,才有可能逃开。

只是,安全屋的方向是……

在这样深邃的夜晚,又在雪上滚了好几圈,又忽然认不出自己应该前往的方向了。

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板印象,觉得不可能是叶藏他们离开的方向。

在这样危机的环境中,一下子失去了冷静,比起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不如赌一下方向的正确吧!

这样想着,朝某个方向踉跄着过去。

*

“呼、呼、呼——”

在拼命地奔跑着。

茫茫的、成片的雪花打在诸伏景光的眼皮上,或许是在这个夜晚看了太多的雪跟黝黑的树了,他像是分不清雪与山,视网膜上唯一留下的是……

小叶。

而叶藏呢,他根本不知道诸伏景光在想什么,只是不断地奔跑着,虽然没有自然的经验,但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判断雪来自何方,它的速度,又成了一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因为他走的是直线,没有兜圈子,路过了二阶堂特意准备的安全屋,也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留下了记号。

已经看见了,比起周围树木高耸着的尖顶,即便是被雪埋住了,这个时候,要是去开门的话……

耳朵已经听见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奔腾的雪的咆哮。

在房间的周围应该有……

拽着小景,跳进了半地下的窖中。

那就像一个,可堪藏身的雪洞。

而在下一秒,雪呼啸而来。

*

黑暗。

“咚咚、咚咚、咚咚咚——”

依靠在诸伏景光的胸上,听见他心脏跃动的声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切的光,都被雪堵住了,只有触觉、听觉,还在运作着。

真是不可思议啊,明明隔着那么厚的衣服,却能够清晰地听见小景心跳的声音。

是因为,贴在他的胸上吗?

“得救了吗?”

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停下了,雪崩结束了,不由喃喃地说道。

是在问自己吗?

还是在问小景?

小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他说:“嗯,你救了我,小叶。”

*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在雪堆中冲撞着。

很快挖出了一道光。

随后,诸伏景光一马当先,先从雪洞里钻了出来。

他对身后伸头的叶藏说:“稍微等一下。”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同样有小半被埋下雪下的屋子前,用带着手套的手,不断摸索着。

门把手,找到了!

猛地一个用劲,把大门拉开了,然后再回头,把叶藏从窖里拉了出来。

屋中一应俱全,很快,用急救包里的东西点了火,把壁炉点燃了。

还有灯。

这里甚至有一台人力的发电机。

诸伏景光检查了一圈,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对落汤鸡一样的叶藏道:“把衣服都脱下来吧,小叶。”

叶藏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些可怜啊,刚才由肾上腺素支撑着,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冷静下来,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有些是因为汗,还有些则是羽绒服外套上冷凝的雪。

其实,他们买的已经是质量非常好的羽绒服了,但任何的衣服,都不是给他们雪地里跋涉的,除非是专门的登山装。

忽的来到了安全、温暖的环境里,打了个喷嚏。

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诸伏景光找到了一根晾衣绳,穿在屋子的两端,他外套也脱下来了,但里面那些汗湿或者是濡湿的衣服还穿着。

叶藏被塞到了床上,晾衣服的间隙,诸伏景光给他泡了一杯热可可。

这里只有一张床。

双手捧着温暖的巧克力,全身上下冒着热气。

叶藏说:“你也快点把衣服脱掉吧,小景,再穿着湿掉的保暖内衣,一定会感冒的。”

诸伏景光回头,难得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他说:“你先睡吧,小叶,我在下面烤会儿火,一会儿就干了。”

“你在说什么啊。”

难得强势了起来,虽然知道诸伏景光是为什么推拒,但是,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

“一起上来吧,难道说,你还在纠结我们的关系吗?”他给被子掀开一角。

“刚才也不是没有睡在一起啊,连志保都不在意了。”

但是,穿衣服跟没穿衣服……

去掉最后一层轻薄的遮羞布,一切就明朗化了,就好像连心上的最后一层枷锁都没有了。

“我……一直是愿意的。”

他的声音倏尔变低了。

以及。

“现在,让我等待的是你,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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