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

三天前。

在苏格兰确认死亡超过七十二小时后,琴酒接到了boss的电话。

他将当天的全过程,毫无保留地与boss汇报了一遍。

叶藏现在被他控制在东都的病院之中,说控制,其实一点力气也不用费。

因为,那时候的叶藏,根本是活着的死人了。

“是嘛……”听完这过于复杂的全过程,就算boss都发出一声叹息。

“虽为他亲手所杀,但那终究是个意外,阿叶如此,我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乌丸莲耶在电话中如是说道。

而下一句,让琴酒的心越发冰冷了。

“他总是这样心软,恐怕早就发现苏格兰卧底的身份了吧。”

即便如此,还与他厮混……

琴酒已摒弃了所有的情感,现在的他,冷硬得像一座西伯利亚积年不化的冰山,对boss问:“要按照同罪处置。”

其实是个问句,但他却说得像陈述句一样。

在组织里,协助卧底的人,就是叛徒,会被他亲手枪决。

如果这是boss的决定,他……

好在,乌丸莲耶是个很懂人心的人物,又或者,不到最终的那一步,他终究舍弃不了叶藏这样的原石。

他……太聪明,又太好拿捏,而且,就算是他这样的枭雄,对唯一有可能继承庞大帝国的继承人,也是会犹豫不定的。

于是乌丸莲耶沉默了许久,道:“不。”

琴酒或许没注意到,他抿成一条线的嘴角,稍微平复了些。

“我了解那个孩子,他恐怕没有泄漏更多的东西。”

“他总之夹在中间,摇摆不定,对组织生不出反叛之心,又对枕边人下不了手,他有一颗十分软弱的心。”

“就因为这样,才会招来这样的结局。”

不正是这样吗?分明发现了伴侣的身份,既不提点他,也没有把人弄出组织,更没有分手,只是伪装成鸵鸟的样子,封闭自己的视觉、听觉,然后等到案发的那一天,又惶惶不可终日,实际上他是否赶来,又怎么会动摇大局呢?

最后竟自己亲手杀死了对方。

诚然,那是个意外,但对叶藏来说,这个意外,是致命的打击。

实际上,乌丸莲耶最担心的,是他就此隐入尘埃。

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对他已经是足够的教训了,gin。”

琴酒还是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boss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钻石变成沙砾,你知道他多有天赋,脑袋又多么的聪明,但他的灵魂又有多软弱,如果让他这样逃避下去,恐怕会越坠越深吧。”

“就算是我,想到这样的结局,也觉得很可惜。”

他的语调变得冷硬起来。

“我允许你用一切方式,gin。”

“务必唤醒他。”

琴酒利落地应下:“是。”

而下一句,又尽显boss的冷酷了。

“如果他一直那样的话。”

“就给你了,gin。”

就算是器皿,也要压榨完最后的价值。

*

回到现在。

琴酒掀开了窗帘。

他低头,看向坐在厚重的窗帘布后,将自己裹成一团的叶藏。

他抱着膝盖,额头深深地埋着。

琴酒毫不留情地抓住叶藏瘦骨嶙峋的胳膊。

将他抓了起来。

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番外会写个if线

阿叶亲手干掉小景就此轮沉被送给gin的故事

(我是变态,我好兴奋)

呈现在琴酒面前的, 是一双眼睛。

一双灰调的眼睛。

他不免想起,这双鸢色眼睛曾经的模样。

泛着潋滟的波光,抑或是夹杂着某种羞涩的情愫,甚至是, 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无论如何, 那都是双鲜活的、美丽的双眼。

而此刻, 它失去生机的模样, 让琴酒的心有了一瞬间的颤动。

只是短短的一瞬。

随即, 他发出冷硬的、命令的语调:“你要摆出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

训斥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是以往, 叶藏会瑟缩吧, 又或是鼓起勇气, 反对gin的话,但现在, 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一幕在过去的一星期里反复上演着。

琴酒却没有变得暴躁, 他虽态度不佳——或许, 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最好的姿态了,但对人偶一样的叶藏, 充满了耐心。

“吃饭。”他又冷冷地说着。

当然是没有反应的, 于是他一只手捏住叶藏的下颌, 稍微上一点, 是他为数不多的柔软的脸颊肉, 本来叶藏就瘦,经过一星期的半绝食后, 形销骨立。

琴酒将针筒塞进他的嘴里。

人的食道有下意识的排异反应, 想要把异物呕出去,但此刻, 琴酒用上了刑讯的手段,总能在他喉头滚动的时候,将代餐眼疾手快地推下去,一下子就到了胃里。

除非是催吐,很难弄出来。

但这依旧搞得叶藏很不舒服,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氤氲着水汽,这双眼又恢复了琴酒常见的波光潋滟的模样。

被欺负得狠了。

这还没完,虽然吃了糊状的补剂,却没有喝水,而他显然是奔着绝食去陪伴苏格兰而去的,指望他自行喝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琴酒有办法。

他喝了一口,随即扣住叶藏的下巴,坚定地渡了进去。

一直没有反应的叶藏,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反抗、挣扎,为什么呢,总不会是琴酒的动作太粗暴。

后者冷冰冰地想着:因为苏格兰。

因为苏格兰,所以要给他守寡。

连亲吻都不可以了。

在灌完水后,面对跌坐在地,因为被呛到而不断咳嗽的叶藏,他开口了。

“苏格兰是组织的叛徒,无论有没有你那枪,他都会死。”

这是gin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他天生不会劝说人,所以之前,哪怕是做出了类似“照顾”的动作,都看上去十分的强硬,此外,除了让叶藏“吃饭”“喝水”,问他“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几乎说不出别的话。

但或许是医生的叮嘱让他产生了些许的变化,也有可能是想到了boss的那一声叹息,他说话了。

毫无用处。

即便他的本意,是让叶藏知道,那枪改变不了什么。

这是琴酒无限逼近于“人”的表现,在这一刻,他不仅仅是组织的top killer,那他又是什么呢?

只是,他此刻的劝说,跟他一定要先于叶藏开那一枪,与并没有将他立刻送去审讯,而是安置在医院中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可惜的是,即便做出了改变,叶藏却不买帐,他只是怕在地上,用细长的胳膊支撑着身体,那副姿态,多少有些柔弱了。

于是gin说不出下一句话,他说不出是叶藏给了老鼠一个痛快,让他免于比死亡更恐怖的严刑拷打。

他换了一个说法。

“你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吗?”

琴酒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冰雪更加寒冷。

“boss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如果你引发他不满的话。”

叶藏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琴酒注意到了这点。

“老鼠也有家人,更不要说是日本警方的老鼠。”

“烈士遗孤、父母双亡的警察……选拔的花样无非就那些。”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无趣,“组织的网络遍布全球,只要想,总有办法能找到他的家人。”

叶藏的身躯僵住了。

“你已经知道了吧,他真实的身份。”这句话,琴酒说得笃定极了,因为他相信叶藏的能力,“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用尽一些方法,将苏格兰的相关者找出来,消除让你露出这副模样的根源。”

叶藏的表情终于变化了。

他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琴酒,后者被逼视着,却好像不为所动。

他只是带走了针管跟装了水杯的托盘,合上门前,又看了叶藏一眼。

“好好吃饭。”

他这么说着。

*

“滴滴、滴滴——”

皮下接收器,小幅度地跳动着。

将摩斯电码转换成日语,一点一点读出来。

脱离危险、苏醒。

“呼——”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像一只失去支撑力的猫,彻底趴在地上。

地上铺着柔软的绒毛地毯,一点也不冰。

叶藏的思绪回到一周前,回到了小景“死亡”那一天。

那天……

新干线上,叶藏已彻底弄清了局势,琴酒的计划、小景的困境、组织人员的分布……

他当机立断,打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阿叶?”

在如此危机的关头,他却显得异常镇定,跟松田阵平说:“没时间了,阵平,我需要你的帮助。”

“小景……暴露了。”

松田阵平立刻答应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叶藏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着,打这通电话以前,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不下上百种方案,脱口而出道:“我需要你……在一个地方,等待着。”

他有了新的想法,跟松田阵平说:“稍后我将地点与注意事项发给你。”

“拜托了,阵平。”

挂断电话后,他将模拟的方案在脑海中演算了无数遍。

只要对gin、对景光、对组织的构造、人员分布足够了解,就能够模拟出景光的逃亡路线与组织的应对方案。

但是……叶藏一边思索,忍不住咬起指甲来,这是他焦虑到极限时,会有的表现。

牵一发而动全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旦演算的任何一个步骤出现偏差,小景就……

不行,要振作起来,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首先是推算小景的逃亡路线。

以他的性格,有其他可能发现逃不出组织的包围圈后,选择自尽吧。

但在此之前,他一定会努力逃离。

之前与警视厅接头的地点……

组织的追击范围……

将一切影响因素导入后,锁定到港区背面的废弃大厦,它的楼底下,正是一片海。

联系好了渔船,让松田阵平在那里等待。

以防万一,终点设为横滨的私立病院。

然而,还是有他计算出现偏差的时刻,那就是,gin来得太快了。

这让叶藏有些迷茫,因为他根本不应该来得这么快。

而且,完全不能理解,他猝不及防的开枪。

以往的哈,琴酒应该更……没那么急迫?

在那一瞬间,叶藏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他几乎想不到办法,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破开局面,保下小景的方法。

让他行动的,是本能。

别忘了之前琴酒曾经说过,叶藏是个不亚于自己的神枪手,但只是,在年少脱困后,就再也没有拿起枪了。

叶藏天生排斥这种东西。

但世界上有些天才,即便没有千百次练习,也能拿出最好的成绩,他是个枪斗术大师,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迸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力量。

gin在的话,只能让小景“死”一次了。

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发现我的意图,一定要伪装成一次意外才可以。

他算准了开枪的点。

谢天谢地,小景的心脏虽然没有长在右边,较之常人,却生在了偏中间的位置。

开枪的瞬间,诸伏景光在他的眼中几乎是透明的,他不那么确定,但是那枪应该刚刚好,不会穿透他的心脏。

巨大的冲击力,将小景带翻了下去。

阵平在下面接应着。

但叶藏依旧忧心忡忡,因为,哪怕擦着心脏而过,那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景光又落入水中,东都湾的水干净吗?会不会引起并发症?

有无数个问题绕着他转。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他既然坠落了,按照组织的一贯作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一定会来打捞苏格兰的尸体。

为了做到极致,在黑市上买了一具长相身高相仿的尸体,以及在他的心脏上开了一枪。

再接着就是投入东都湾,联系泡水破坏了尸体的面貌,也感谢小景足够谨慎,没有留下血液或者其他痕迹。

于是,等到第三天,组织正式宣布找到了苏格兰的尸体,工作告一段落了。

而此时此刻,景光正由松田阵平陪同着,在横滨一家私人诊所动手术。

以上的一切,都看似发展顺利,但在诸伏景光醒来之前,叶藏都有些惴惴不安,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操纵过这么大的环环相扣的事件!

好在小景醒了。

叶藏又忍不住咬了一下手指。

不过,也有些出乎意料的事。

比方说……gin的反应。

*

一直趴在地上也不是个事,想到这里,叶藏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

原本以为gin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扭送刑讯,进行审查,他肉眼可见是老鼠的关系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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