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叶藏换了一身纯白的西装,在一众黑色,最多灰色的西装中格外显眼,但那又很衬他的气质,让他像童话中的小王子。

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很适合白色,小景格外喜欢这样的颜色。

想到诸伏景光,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因为阵平前几日给他发消息,说小景能下床了。

到底是年轻体壮,虽还有漫长的恢复期,但主治医对诸伏景光的恢复情况十分乐观,叶藏那一枪打的真非常精妙,现在,松田阵平已不用日日夜夜守候在景光的身边,而是能回去点卯了。

关于景光之后的生活,叶藏有些想法,首先要离开日本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去那里做什么,要过多久,他还没有想,因为,那一定是要尊重小景的意志的。

他跟琴酒像是游览一样,先逛了上三层的邮轮,黑珍珠号跟玛丽女王、温莎公主号差不多,都是超豪华巨轮,光是餐厅就有不下七个,他们招揽了世界各地的厨师,建了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甚至还有赌场。

虽然船上的人非富即贵,但这艘船也能满足他们早就被浸泡过分的阈值,每个人都能找到乐子。

他们大概花了三个小时在船上,走一走,休息休息,叶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对上三层,他已经在脑海中彻底地构筑出图景,对组织的叛徒藏在哪里也有所猜测。

不过,黑方的身份得是“客人”才行,如果他混迹在船上的员工中,又是另一条路子了。

他们在船上要度过十天,无论他是以什么身份上船的,叶藏都有应对的方式。

逛的过程中,想上来攀谈的人不少,绝大多数都碍于琴酒退却了。

他很帅,帅到一开始甚至有小女生与□□的搭讪目标是他,但只要一凑近,就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那是琴酒的杀气。

其实在船上自由行动的时候,带着保镖的人不多,琴酒跟叶藏的搭配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因为叶藏出色的相貌,一上船就有人注意他,在走了两圈后,私下跟身边人点评着:“你看黑木家的少爷,哪里带了个保镖,简直像公主跟恶龙。”

不是骑士,而是牢牢掌握着公主,不让任何人窥伺的大魔王。

因为富豪人家玩得都很花,也有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道:“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呢?”

或许像是跟保安结婚的三星大公主,上演旷世奇恋,但也不是没有,主弱而仆强的事,更有荒唐的,比如仆人不一定是仆人,而保镖也可能不是保镖。

“黑木那一支,已经隐匿很久了吧……”在乌丸的亲戚中,有很多不抛头露面的呢,或许就此没落了。

就像经济腾飞时期的家族一样,哪怕是姓藤原的小姐也会给新兴富商买走改善血统,不知道他们是哪种情况呢。

毕竟,黑木的少爷,实在没有当家作主的气势啊。

反而像笼中的金丝雀。

这些带着恶意的呢喃,藏在不见人的角落,又确确实实发生着。

*

这一路探查下来,叶藏却觉得不大舒服。

无数道视线粘在他的身上,好奇的、善意的、恶意的……他是个很敏感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这比走在东都大街上难过多了,该说不愧是乌丸的船吗……

实在有些累了,也真的不想顶着这样的视线到处走,偶尔还要停下来寒暄了,他跟琴酒说:“我们去餐厅吧。”

琴酒看上去依旧冷傲,他无所谓去哪。

叶藏已经将船内分布完全记住了,六楼有一个海景餐厅。

不是西装革履才能进的那种,而是在船边放了一排白色的木质桌椅,可以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吃烤生蚝,更像个小吃摊。

糟糕的是,这里每张桌子都有了临时的主人,这让叶藏为难,他看到了新鲜而漂亮的螃蟹拼盘,那让他心生向往,以及,他真的有点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下。

该怎么办呢……

懊恼地想着。

没有回头看琴酒,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的保镖,只兀自烦恼着,却没看见,琴酒已经动了。

耳边却传来了,让他心生欢喜的,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黑木君?”

“不介意的话,跟我坐一桌吧。”

萩原研二这样说着。

作者有话说:

阿gin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大江先生?”

叶藏有些惊讶。

正是帮他解围的大江岁三, 他还穿着几个小时前的衣服,领口却不羁地解开两枚扣子,虽看不到精壮的胸膛,却也能窥见他的好身材。

大江岁三坐在甲板的圆桌上, 挡板的设计让他恰到好处地吹小风, 却又不会被刮得狼狈。

桌子上放了一瓶白葡萄酒, 与生蚝是绝配, 先前, 他就在这儿自斟自酌吧。

这风流倜傥的青年邀请道:“要跟我拼一桌吗,黑木君?”

叶藏有点犹豫, 他本不应答应, 毕竟在任务中, 但他实在太累了,两条腿在不停打抖, gin也没有立刻阻止他。

似乎是协调位置了, gin不在他的身边。

他抬眼看了含笑的大江岁三。

而且, 不知怎的,对他, 总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 总觉似曾相识, 叶藏的直觉告诉自己, 坐下吧, 一定没关系。

他觉得大江身上藏着某个秘密,而那秘密, 正是叶藏想探究的。

这一刻,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点头, 对萩原研二伪装的大江岁三道:“好,实在是太感谢了。”

桌上恰有本菜单,殷勤地递过去。

“我刚在加菜,你可以看看。”他笑了一下,充满魅力的,“这里的生蚝我很推荐,与葡萄酒是绝配。”

“嗯……”叶藏有些犹豫地看了起来。

正当这时,琴酒回来了,还跟着来协调座位的领班,黑木毕竟是乌丸的旁支,在这艘非富即贵的船上,也显得格外“贵”一些。

即便,一些业内人士知道,就影响力来看,深居简出的“黑木”已经是没落的旁支了。

只能吃家族信托,孩子越生越多的那一撮。

琴酒用很恐怖的眼神看向叶藏道:“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比他的表情更恐怖。

没办法,琴酒这个人,压根没有演技可言啊。

叶藏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在大江岁三对面坐下前,就知道琴酒绝对不会愿意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下意识地感到有些抱歉。

他说:“大江先生一个人坐,看我没有位置,便邀请我拼桌。”

他停顿一下,为这件事盖棺定论道:“我就答应了。”

大江岁三,这个时候说萩原研二比较合适吧,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叶藏与琴酒间的异常,说老实话,这位金发的保镖,他的外形以及说话的方式,都让他联想到了某个在逃的罪犯呢,而对面的小少爷也过于像叶藏了。

但他只是怀疑,一点儿都不能确定,毕竟这两个人的外表,看上去与自己认识的那俩毫不相干。

这不影响他看颐指气使的保镖先生不顺眼,玩味地笑了:“啊啦,第一次听见,跟雇主这么说话的呢。”

他没有进一步挑拨离间,过犹不及,不过,光这句就足够那位过于有威势的,仿佛杀手一般的保镖先生冒冷气了。

叶藏及时找补道:“抱歉,我跟阿琴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些过于在意我的安危了。”

又扭头,看了琴酒一样,如果说刚才有些讨好,这就有点催促的意思了。

仿佛在说:快点坐下啊。

琴酒浑身散发着冷气,像一座移动的大冰箱,不管怎么说,还是坐了下来,隔在叶藏跟大江岁三中间。

那跟他来的领班看到这画面,终于长舒一口气,试探地看向叶藏……他有些不确定该听叶藏还是琴酒的:“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叶藏道:“嗯,麻烦您了。”

年轻的领班转身,等走远后,又忍不住遥望了一下这里的景色,心想:也太像两个男人争风吃醋了。

在船上工作,经验丰富的他一语道破天机。

身处修罗场中心的叶藏隐隐有些感觉,但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的,于是下意识屏蔽了,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菜单上。

有些选择困难啊……

大江先生推荐了生蚝,要不要试一试呢……

也可以问问gin,最近……餐食被他一手包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不得不说,gin甚至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弄的从来都是他爱吃的,他真不知道,gin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的。

因为这样的念头,看向了gin,问道:“阿琴你,准备点什么。”

琴酒是一点也不客气的,萩原研二怀疑他跟叶藏的身份,但他跟萩原研二的实际接触只有被逮捕的那一次,他对这个男人的性格缺乏了解,而且,就算是他也没想到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会在船上相会,所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他现在对“大江岁三”的冷气,是另一种缘故,他看破了那个男人殷勤嘴脸下的丑恶,并且对叶藏被牵着鼻子走给了他机会由衷地痛恨。

此外,你让琴酒表现的谦卑,像一个保镖,那确实有难度,更别说叶藏也不像个主人了。

他直接画了几个菜,称得上大刀阔斧了,然后递给叶藏。

总之没说什么话,还算得体吧。

叶藏也没怎么看,发现大江岁三推荐的生蚝在里面,就直接退给琴酒。

琴酒叫了点餐。

这一切都被萩原研二看在眼中,“大江岁三”那张俊秀脸皮上的嘴角下撇了几度。

还真是……碍眼啊。

等待的过程中,大江岁三介绍起黑珍珠号,还有过去自己海钓的经历,一个兴趣广博的公子哥的形象跃然纸上。

他似乎去过很多地方,美丽国、澳洲……这不奇怪,他的蜜色的肌肤与倒三角的身材与绝大多数的日本人不符。

对了,听说他是日本政客家的小儿子,这个姓氏叶藏听说,只是……

他的眼睫毛颤了颤。

叶藏对他在欧罗巴游玩的经历很感兴趣,因为他们在海边,在黑珍珠号上,所以大江岁三说到了爱琴海岸,他说他很喜欢那边有一家叫做守望的小酒馆,会在那里吃番茄做的希腊肉丸还有大麦啤酒。

啤酒很便宜,两欧一扎。

叶藏轻声细语地问:“大江先生是什么时候去的呢?”

萩原研二笑着回答;“去年。”

在“大江岁三”孔雀开屏的时候,琴酒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他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碎尸万段,而后者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而大江岁三,他明显是感觉到琴酒的表情的,聪明的事,他没有挑衅,说“表情真差啊”,而是直接把他无视了,只看叶藏。

其实没错,因为他跟叶藏都是公子哥,而琴酒是保镖,从身份来说,琴酒没上桌。

但这一桌的气氛变得很古怪,以至于服务生都不敢送生蚝来,最后还是料定“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领班来了,他端着放生蚝的托盘,帮他们开了冰桶里的酒。

生蚝配了两把锋利的小刀,叶藏第一次看到这有点野蛮的吃法,他显得束手无策,拿生蚝壳子的方式也不太对。

琴酒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上的壳子,差一点点,叶藏就被划伤了。

然后,用小刀,利落地将生蚝肉开下来。

对面的萩原研二似乎也准备这么做,但在他拿起来之前,琴酒开口了。

他冷冰冰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是其他保镖还会加一句“服侍少爷是我的本分”,但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而叶藏,他也帮忙着说:“如果让大江先生再动手就太失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有礼貌,叶藏已经保持这模样一会儿了,萩原研二忽然意识到,比起一开始他还有纠结、羞涩的情绪在流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叶藏突然礼貌起来。

原因是……

但他只将这些想法放在心底,面上还是笑得很风流,也很多情说:“那只能将展示的舞台让出来了。”

他看向琴酒,这时终于有了保镖的样子,认真又细致,自己一点都没有吃,而是给叶藏细细地开肉,不仅有生蚝,还有海螺,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小刀被他使用得比手指还要灵活,一些脏的没有去掉的贝肉的边角被一起切掉了。

黑木家的少爷吃了两个,细细的、慢慢的,他用贝齿将生蚝撕下四分之一,这样的吃法,只有好人家的小姐才会如此,对于男人来说真有些少见啊。

一般来说,会觉得缺乏男子气概,此外,一些很小鸟胃的,每顿只能吃一点点的人才会这样。

他垂下眼眸,黑木家的少爷,是他遇见过的,第二个这样吃法的人。

上一个……

还有让他在意的是……

他看向琴酒高领打底衫下的凸起。

一点点,围绕着脖颈,像是一条项链。

他戴着的,到底是什么呢?

而大江岁三打量的眼神,被叶藏收入眼底。

叶藏垂下眼眸。

欧罗巴的守望餐厅,是日本公安培养间谍的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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