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确认了“黑方”的安危,电话挂断了。

叶藏出门,上了甲板,琴酒处理好了,他们来到最下面的一层,组织的潜艇浮出水面。

叶藏将对讲机抛进水里,它被船尾的涡轮搅碎了。

……

半个小时后。

公安的船到了。

还有警视厅的。

他们可没有潜艇,但要是以一艘小船逼近的话,实在太显眼了,公安的行动永远隐秘,隐藏在光明正大之下,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绝妙的理由,需要一个挡箭牌,而发生在黑珍珠号上的杀人案,就是个好借口。

目前他们已经脱离公海,回到了日本的领区。

警视厅的人第一时间接手了船上的情况,乌丸庆一郎、乌丸麻美与乌丸良孝都死于他杀,需要被重新鉴定,希望船医没有破坏他们的遗体。

互相下绊子的介人跟芳子,或许不会给对方变成无头悬案的机会。

以及,在上船前,警视厅的人们收到了某条线报,提示了他们作案手段,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相大白吧。

这条线报当然是萩原研二发出的。

而本人呢,实在是没有心思参与破案,因为他的主要工作,是接应线人,但是在船到来,他好不容易脱身之际,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线人失踪了。

当公安的人赶到时,他已经在另一名船工的身上发现了定位器。

这甚至不是粘在人身上的那种,而是皮下注射的定位,小小一枚泛着金属光的圆片上黏着血肉。

望着黑夜中波澜不惊的大海,萩原研二的表情十分难看。

他说:“任务,失败了。”

*

次日,船靠岸了。

媒体如同豺狼一样蜂拥而上,而此时,已经回到安全屋的叶藏,正用电视看着这桩被称为“黑珍珠连续杀人事件”的新闻追踪。

他没有回到组织的基地,似乎是boss认为,这干脆利落的任务说明他仍有余力,已经从那人偶一样的糟糕情况中恢复过来了,将他配给琴酒“密切监护”,同时,不强求他住在组织的基地中。

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对很多人来说是这样吧,但是对叶藏来说,竟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回到了从前。

一开始跟琴酒搭档的日子。

至于那段隐秘的、淫/乱的,跟对方在一起的过往,好像被封存了,不是自己的缘故,是琴酒,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因为猜到了琴酒的一部分心思,叶藏的心也就放下来,或许,他跟gin正处于心照不宣的状态呢。

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惊讶了,关于gin可能喜欢着自己的事。

多少有点被跟研二突如其来的相逢冲淡了吧。

电视机还在吱吱呀呀地诉说着:

“……经过严密的搜查,警方已洞悉了杀人手法,让人惊讶的是,凶手竟然有两名……”插播了警车将港口团团围住的画面,他们将戴银手铐的乌丸介人与芳子团团围住,努力不将他们暴露在豺狼一样的媒体的镁光灯下,但还是被捕捉到了几个画面。

“……这不免让人联想到了上个世纪末的黄昏之馆杀人案,或许,乌丸的身体中就流淌着自相残杀的血液呢……”

简直是媒体的狂欢。

本来他们不应该这样大肆报道的,但因破案太过突如其来,所有的乌丸不是死就是被关押,没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一下子就爆了。

但或许,其中还有某些人故意放任的因素在呢?

一时间,乌丸的股票暴跌,关于他们的丑闻上了不同媒体的版面,这大肆报道的迹象让人嗅到了不妙的气息,是有人在针对他们吗,还是有内部的变动?

这让人很多感到不安,走向,完全失控了。

而在一个月后,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炸翻了所有人。

乌丸旁支——黑木舜平君,成为了下一代的当主。

作者有话说:

当了总裁之后就可以搞一些有意思的剧情了

保镖翘助理地下情人什么的

乌丸集团宣布的消息, 正像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颗炸弹,掀起十八米高的巨浪,把日本的政界、商界,甚至贵族院都炸得人仰马翻。

所有人都在询问, 那个幸运儿, 黑木舜平, 是谁?

很快, 关于黑木舜平, 他的生平被扒出来,平平无奇的乌丸家的旁支, 乌丸莲耶的子女数目不少, 而他的子女又生了许多, 几代下来,非乌丸姓的血缘关系者少说也有三四十, 又为何沦到他的头上, 看他的过去, 实在是乏善可陈啊!

但也有人提出,这或许是他被保护很好的证明, 人生都被打上马赛克, 关键的部分不为人所知。

总之, 乌丸集团宣布了消息, 并将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宣布新一代当主的到来。

集团的主人,说“社长”也不为过吧, 只不知道这样年轻的人, 如何镇压住野心勃勃的董事们了。

不过,有一个人, 在知道这消息时,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他是世上少有,知道黑木舜平底细的人——萩原研二。

*

研二是从电视上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他正在电视机前的小茶几上吃一桶日清的泡面。

他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也只有在这完全密闭的空间中,他才能卸下易容,以真面目示人。

研二的脸色很不好,下巴上遍布细而密的胡渣,多情而锐利的眼下覆着一层青黑,眼中也有红血丝,俨然一副失意的模样,又或者他太忙,连续好几周没休息了,又天天以速食、便当充饥,看上去不好,也是理所应当的。

先来细数一下他最近的遭遇吧,都跟叶藏相关。

先是黑珍珠号上的经历,公安的人好不容易混在警视厅中一起上了船,却不见萩原研二与线人的身影,接着就是陪严肃的研二一起找人,在其他的船工身上发现了粘着血肉的定位器,不信邪地将整艘船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确定了线人的失踪。

任务失败。

说个夸张的,这终止了萩原研二的连胜纪录,要知道,在他加入公安后,出马的任务就没有不成的,不愧是差一点就抓到琴酒的男人了。

当然,破纪录只是面子上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弄丢了一名对公安接下来工作至关重要的组织的代号成员,又没能成功揭开组织的面纱。

短暂的沉默后,萩原研二冷静地提出,要对船上的宾客进行搜查,主要是确定在这期间失踪的人员,然而,正如他预料的一样,公安的人员为难地开口,表示黑珍珠号上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没有搜查的权限。

他知道后也不感到失望,一开始研二就知道会这样,公安将线人安排上船,不也是因为,这是艘法律之外,不会被搜查的船吗?

是天然的黑户藏所。

但研二还是以大江岁三的身份,在船上游荡了一天,果然,“黑木舜平”与“阿琴”失踪了。

下船后,又迎来了第二个噩耗。

“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确认死亡。”

公安的同事一脸抱歉地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那一瞬间,萩原研二的脸失去了血色,也褪去了一些富有情感的表情,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不清楚。”回答说,“另一个潜伏人员,代号零传来消息,只说他身份暴露,已死亡。”

此外,什么都没有。

才听到消息的时候,萩原研二非常、非常难以接受,他面上没有表示,心里却在不断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而他又看似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支点,那就是叶藏,在船上相遇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悲伤。

研二想: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小诸伏死在了组织里,阿叶绝对不会那副模样,也不会想见到我。

他一定会躲避,躲避认识诸伏景光的每一个人,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负罪意识。

但是,小降谷,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阿叶不知道吗?没听说他的死亡,还是小降谷被蒙在鼓里。

两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打架,萩原研二陷入了纠结之中,但以上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甚至称不上推理,因为根本没现实支柱。

他谁都不能相信。

必须要问个清楚才行。

眼中跃动着火焰。

下一次遇见阿叶,必须问个清楚才行!

工作的失利与好友死亡的噩耗不可能击垮他,相反,化作了动力,更加激励萩原研二,对于组织,他产生了一些新的猜想,这都是叶藏的新身份带来的。

黑木舜平,乌丸。

利用公安的权限,搜索全国系统,确实找到了“黑木舜平”君的出生信息,与叶藏是同一天。

之后则是低调而又切实存在的人生轨迹,到底是叶藏顶替了“黑木舜平”,还是为了配合他而制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呢?他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后者的话,联想到一开始,对叶藏身份的了解,神秘大户人家的孩子,他对自己的过去与出身家庭讳莫如深,眼下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那就是,他背后庞大的家族,是乌丸。

那么,新的问题产生了。

乌丸跟组织,又有什么联系?

他就像是忽视一切过程,突然得到答案的人,对推导的过程有些茫然,又因为得到答案的方式不正,而只能自己一个人调查。

虽然有些公安的便利,但对于久远以前,已经是日本经济支柱的家族兴起的故事,就算是官方,也没有太多的注解,中间一定藏着很多血腥而黑暗的历史,而在发生那一切时,日本百废待兴,警视厅没有成立,自然就不能得知迷雾下的真相了。

以及,就算现在,对这些私人的的庞然大物来说,国家机关,似乎没有绝对的权威。

过去的一个月,他在干同样的事,不断地阅读文献,寻找更多,试图解密乌丸的过去。

夜里也睡不安生,诸伏景光的脸、叶藏的脸、降谷零的脸反复地出现在梦中。

偶然会梦见,举着枪的琴酒,然后在开枪的瞬间醒来。

面色也就变差了。

今天早上,新闻女主播以和缓的语调宣布了惊天的消息,萩原研二堪称是失态了,一下子站了起来,面桶翻到,面汤淅淅沥沥撒了一桌,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乌丸。

为他的猜想,提供了最后一片拼图。

……

叶藏很焦虑。

他坐在后台的休息间,拳头紧握,在手心抠出了好几个月牙。

外头是记者的长枪短炮,是乌丸集团那些会用谄媚笑容面对他,心中又充斥着恶毒想法的人。

是琴酒。

是即将陪伴他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的“阿琴”。

他抗拒即将到来的一切,却又避无可避。

而这一切,在一个月前,便露出了端倪。

*

一个月前。

叶藏很关注乌丸的消息。

他是个徜徉在网络世界,绝大多数防火墙都能视为无物的人,只要他想,便能搜集到无数的消息。

Boss的“无心之言”像诅咒一样,时不时浮上心头。

乌丸的未来……

下一任社长的身份……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脏就突突突跳个不停,就算安慰自己,绝对不可能,boss他绝对不可能让一个有污点的人来当社长,也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于是,对于一切的起点,乌丸集团就更加关注了,他也想知道,在所有继承人都废除的前提下,有谁能够成为这艘泰坦尼克号的下一任舵手。

然后就看见了,“乌丸”不正常的倒塌方式。

首先是介人跟芳子的入狱,根据警方的调查,乌丸庆一郎是乌丸介人杀死的,而理由是为了给自己当年自杀的母亲报仇,似乎是乌丸庆一郎淫/乱的生活,导致了他抑郁症母亲的自杀,她亲眼看到庆一郎跟自己弟弟的妻子发生关系。

第二天,就上吊了。

如果说介人的理由是有“正义性”的,虽然媒体都认为他只是找了个借口,为了不让厌恶自己的大姐麻美成为下一个继承人,那么芳子,似乎就没有什么理由了。

毕竟麻美认为她没有继承的可能,又都是乌丸的女儿,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约束,而良孝跟芳子的关系也不差。

她杀死二人没有情感上的动机,唯一的可能就是继承权。

家族内部的辛秘——乌丸庆一郎的淫/乱生活与芳子的变态心理,被媒体挖掘起来,大肆报道,光是推特的趋势,就炎上了好几回。

但是,不应该这样。

叶藏轻轻地想着。

不应该如此轻易地暴露。

公关团队不应该像纸牌屋一样,轻易地倒塌。

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偷税漏税丑闻、服务质量问题等等,像乌丸这样如果树根一样有无数根须的企业,一定是像死而不僵的百足虫,伸出来的每一只脚上都悬挂着黑色的秘密,但它们不应该以这样摧枯拉朽的姿势接连引爆,让乌丸的股价犹如跳水溅起的花。

下落的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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