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们都很大,也很小。

而自己找来的这支红酒,对小叶姐来说,是不是像当年自己为对方上山追捕的八角仙一样呢?

不由琢磨着。

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小叶。”似乎破除了迷障,又或者,只是挥开了最表面的一层雾,还有无数因时间带来的谜题等他解开,诸伏景光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再来吧。”

“哦,对了,还有这个。”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的棕色纸袋。

叶藏:“这是……”

“前两日与朋友去江之岛,看见那边有卖盐御守。”

“对小叶来说,这次展览非常重要吧,事关冲击木村伊兵卫奖。”

小景的眉眼,他温柔的笑意舒展在白日与黑夜交接的,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中,带着压倒黑暗的无尽的缱绻。

“我希望你可以,心想事成。”

……

晚上七点,准时来到银座的御院,景光的盐御守被收纳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口袋中,野口大海提前去接久石导演了,小庄也一巴掌挥退了大半天积累的胡思乱想,以国手特有的坚毅神色对叶藏说:

“叶藏老师,成败在此一举了。”

其实,事情远没那么严重,世上不存在一锤定音的奖项,有的只是水滴石穿,一粒沙子、一粒沙子地不断积累,今天攻克这位评审,明天刷刷那个的好感度,无非就是这样。

可在他们中,久石也是个庞然巨擘,他是三十年前木村伊兵卫奖的获得者,也是成名后少数多方开花、遍地结果的人。

他那个时代,人们流行摄影师生下来就是摄影师,导演生下来就是导演,他还是第一个先当摄影师,逐渐转向了导演,又偶尔客串演员的家伙。

拍出来的东西不说好与坏,反正足够黑泽明死前说“日本影坛的未来在你的肩上”“万事就交给你了”这样的话。

他性格似乎是有些爽朗的,有豪侠的气魄,但对媒体啊、连首相都不买账。

最麻烦的是,他似乎不喜欢女气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公开场合批评过叶藏,但怎么说呢,总归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后辈。

野口大海倒是他喜欢的,落拓又风流,还有自己的美学,按照久石的说法,有股野菜似的顽强的韧性,这种独立性是他喜欢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叶藏找来的那只天价酒,让久石老师喜笑颜开,灯送人走后,很熟悉久石的野口大海给叶藏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他说:“久石老师别的不说,人很重承诺,他今天既然开口了,票就有了。”

正事上野口大海从来不胡说八道,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叶藏与小庄齐刷刷松了口气。

等出了乌烟瘴气的御院后,不免抓住了江之岛的盐御守,在心中默念:

心想事成。

“哎呀。”哪怕是小庄,在这高强度的、连轴转的一天后,都累得可以,不免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他心累得不得了,可看着同样奔波了前一天的叶藏,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于是小庄告诉自己:还是下次吧,下次提醒叶藏老师,稍微注意一下朋友之间的……

尺度?分寸?

他拧巴着眉头想: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

叶藏老师,你的朋友也太多了吧。

更嘲讽了!

叶藏老师,你的男朋友也太多了吧!

“啪——”听见猛的一声,叶藏回头,诧异地看甩自己一个巴掌的小庄,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小庄桑?”

“没事。”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小庄清醒地说,“是蚊子。”

“十二月的蚊子?”哪怕是叶藏,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嗯,对,没错。”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银座这里竟然有蚊子,太不应该了。”

“嗯……”叶藏欲言又止。

“对了,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叶藏老师。”小庄想:不管怎么说,等送叶藏老师回去后,这混乱的一天就结束了。

“不、不用了。”哪知道被拒绝了,“刚才,有个朋友打电话,说顺路要把我带回去。”

朋友!

要命了,小庄的额角又在跳了。

他听不得这个词!

“他来了。”话音刚落,一辆宛若从电影走来的复古保时捷,静悄悄地停在路边。

小庄:!

难道是传说中的……

叶藏抱歉地笑了一下,走上前,拉开车门。

开门的瞬间,小庄看见了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绿色的,狼一样的眼睛。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内里套了白色高领,叼着一根细杆烟,静静地睨了自己一眼。

教、教父?

还有细碎的……

“抱歉……阿阵……”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小庄碎成了十八瓣。

作者有话说:

注意,看我的字数!

有诚意吗?是不是非常有诚意!

——————

这段剧情是我早就想写的!

嘎嘎

可怜的小庄,阿门

因为不知道贝尔摩德干的好事, 上阿阵的复古保时捷时,叶藏与光球都很安心,光球甚至还查了一下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的好感度。

降谷零的一直缓慢攀升,稳定在朋友界限的60多, 诸伏景光的好感度稍微高点, 70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 他的数据一直像心电图一样, 时不时抖动两下,又缓慢回落。

这两个正常的数字让光球十分满意, 放在别的宿主身上是担心数值增长过慢, 放在叶藏身上, 恰好相反,是担心数字增长过快。

一周80, 满月90, 半年100, 是时候拿起铡刀了,这才是常态。

一直压着没有标记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 也有担心这两个人数值高, 高中相处了三年, 他们的好感度都在80多, 稳倒是挺稳的。

还有就是, 叶藏也有些内疚,毕业后彻底断联的是他, 这时候再标记两个人, 不就显得过于厚颜无耻了吗?

抱着这样的心上了Gin的车,光球慢吞吞道:“晚上跟降谷零说好要回宿舍的。”

如果实在放了鸽子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是Gin,不过……

不存在的视线穿透车窗,夜色深重,孤零零站在路边的小庄显得更可怜了。

如果光球有表情的话,一定会流露同情之色吧,怎么说呢,在过去的一天里,他无数次听到了小庄心里尖锐的暴鸣声。

哎,如果QB在这里的话,或许会有点高兴吧,虽然小庄不是魔法少女,但他从快乐到绝望的巨大情感波动,也会散逸出一些能量,足以给QB当小菜了。

阿叶回答了上一个问题:“真回不去的话,会给零留消息,说要照顾野口老师,或者陪着久石导演喝到后半夜就可以了。”他也不是完全纯洁的人,会为了友人的安定,编织细小的谎言。

内心也浮现了疑惑:“不过,阿阵为什么要来接我呢?应该是工作吧,昨天晚上才给他送了一些数据,无论是美丽国还是本土,官方组织都盯得越来越严了。”前几天boss也给他发了邮件,说想要送宫野志保去美丽国攻读生物医药,要他在对方的身份上加密加密再加密,再与朗姆那里沟通路线方案。

是Gin的专属后勤,可boss毕竟是boss,无论是他的教诲还是越级发布的任务,都不能拒绝。

偶尔会因为boss的任务熬大夜,头晕眼花,第二天回阿阵消息都在打瞌睡,不怎么及时,就会隔着时区打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诚惶诚恐地回答说:“抱歉,阿阵,是boss的任务……”

甚至没听工作内容,就把电话挂断了,之后却又一阵子不曾找他,好像是特意留出空,让他只完成boss的任务一样。

是因为他以boss为优先,还是……

发现自己有些走神后立刻道:“抱歉,阿阵,我刚刚走神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不常自己开车,但只要来接阿叶的话,一定是他握方向盘。

因为昨天还在跟Gin邮件沟通,叶藏的胆子比较大,再加上今天过得很顺利,于是问道:“阿阵是为什么来接我呢,又有新的任务吗?”

Gin抬眼看后视镜,叶藏的脸倒映在镜子里,斜对角开过一辆大车,强劲的灯光照亮了叶藏的脸,甚至让他变得更白了。

——他正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我。

哪怕是Gin,也产生了一丝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情绪,这种情绪让他口干舌燥,牙齿根部发痒,他又想抽烟了,需要霸道而浓烈的香气冲淡心头、舌头上、牙根若有似无的瘙痒。

“烟。”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叶藏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不会说“现在在开车”,只温顺地探身,从他常塞烟的格子里拿一盒出来,捻起一根,递到他的嘴边。

“哼。”火光照亮了他的瞳孔,与小半张脸,看他这副模样,脑海中闪过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那女人暗含挑衅的笑容浮现在Gin的脑海里。

做坏事?

就他?

心头的瘙痒似乎消失了,它转化成为一种更加深入的干渴。

“文件袋。”他的来意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叶藏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松一口气的模样、紧张的模样、颤抖的模样、乖顺着点烟的模样,都被Gin收入眼底,他嘴角终于泄漏了一丝残酷的笑意,那是猎食者的笑容。

“好的。”实际上文件袋一直放在副驾座上,就垫在叶藏后背的位置,可如果没有Gin的那句话,他是绝不会急急忙忙展开的。

如果不是boss的要求,还有阿阵,一辈子都不想触碰组织的事。

文件袋里是一个任务的相关资料,要叶藏说,跟他经手过的无数任务没有区别,它只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含义。

“代号人员考核任务。”Gin布置任务时总是言简意赅。

“这……”

想说“我一定是不行的”,说出口却变成了:“我根本不想成为代号人员,只要当阿阵的专属后勤就够了。”

光球:!

有点东西,阿叶,有点东西啊!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即便是对叶藏,Gin也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不过,对组织里那些不够了解Gin的人来说,竟然可以跟他讨价还价,已经是很让人诧异的一件事了,“这是那位先生的命令,只是作为特殊情报人员,你的分量也足以冠上代号。”

“……”

内心不由抱怨着,有没有代号到底有什么区别,说到底还是干一样的事情罢了,这份工作根本不适合我,一定要逼着这么做的话……

实际上,也不能做些什么。

“任务的完成期限是三个月,在规定时间内拿到样本溶剂,做不到的话……”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但不知怎么的,叶藏却奇异地不是很害怕,或许是在过往的相处中经常被阿阵威胁吧,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开始走神了,思考文件上的内容。

难度比较高,给出的时间也相对放宽得多吗?

本来是不应该讨价还价的,但……

“二月份,我要举办展览。”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是跟阿阵说好的那个。”

“所以,你会来看我的展览吗?”

他那样的姿态,就好像如果主人不来看,就会寂寞到死掉一样。

Gin漫不经心地想:圈养的家猫,皮肉娇贵,早已适应了圈养的生活。不过是如同怯懦的老鼠一样,生出短暂的逃跑之心,到最后依旧会乖顺地回到笼子里。

逃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

跟Gin离开这件事,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第一个受灾人士就是失魂落魄的小庄。

诸伏景光看到小庄时,他正柔弱地撑着车盖,喃喃自语道:“黑/手/党……教父……不、不会吧。”

好心的大学生立马跑过去,扶着小庄的后背道:“振作一点,没事吧?”诸伏景光的长相特别有辨识度,一双上挑的猫眼让他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再加上身形高挑,既可以说他是大学生,也可以说是脱下制服的高中生。

在法政大学,他这一款很有人气,谁不喜欢猫眼美少年呢?

今天跟叶藏见过的男人,都刻在小庄的骨子里、灵魂上了,想忘也忘不掉,正勉强道:“我没事。”看见诸伏景光脸的瞬间,小庄心神俱震,当即“啊——”了一声。

这不是、这不是那谁吗?!

诸伏景光看看他的脸,又打量一下小庄的车,记忆里出众的他立刻就对上了,犹豫道:“小庄先生?”

“为什么你会知道?”小庄连续遭受暴击,自己可没有跟这年轻人见过面啊,只是远远守望着叶藏老师而已,为什么他会知道?

难道是……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叶藏老师与他耳鬓厮磨,就算相隔万里也要煲电话粥的画面了!

“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看小庄的脸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不断变化,景光赶紧解释道,“刚才小叶下车的时候我就记住了车牌号,更何况当小叶跟我说话时,您一直盯着我们的方向看吧,车前窗并没有贴膜,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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