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看完后,萩原研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已经完全可以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发生什么了。

按照先前的说法,大概率琴酒并不知道小降谷在这里,看来昨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窗事发了。

但是,他在这里,却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坂元桑,这份文件拜托了哦!”脸色难看的时候听到了前辈的呼唤,立马换上一张面具一样的笑脸说,“就给我吧。”然后来到笔记本电脑前奋笔疾书起来。

手指在动,在机械地工作,脑袋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他一心二用的功夫还真是不错的。

首先肯定是为了叶藏担心的,但是这一种担心却没有非常的重。

一方面,是知道小降谷在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琴酒伤害到叶藏的。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阿叶调节纷争的能力颇有些信心。

也可以说是调停修罗场的能力吧。

只在分析事态之余,萩原研二的心情多少有点微妙了。

这种微妙占的分量很小,连萩原研二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它代表着,信念中近乎于“邪念”的部分,在叶藏的安危与任务面前,过于狭窄了。

‘没有我的名字吗……’

虽然在他脑海中停留时间不到1秒钟,但确确实实产生此类的念头。

他肯定是不满的。

甚至在内心深处喟叹了一声:

‘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啊。’

正是他对自己的定义。

……

叶藏这里的情况,与萩原研二想象中的没有多少区别。

让他本人来看,多少还是有些地狱的。

起码现在,正在听下属战战兢兢汇报的叶藏露出了非常痛苦的神色,这让本来就受到安室透假笑与琴酒杀气洗礼的下属舌头打结,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没错,波本与琴酒都在他的办公室里,一左一右,把纤细高挑的人夹在正中间。

虽然很痛苦,叶藏却还保留着判断力,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精英下属根本汇报不出什么东西来,琴酒的杀气实在是太吓人了,和平年间长大的社畜怎么可能能经得住狂风暴雨的摧残?

于是他温和地说:“到这里就可以。”为了给对方留面子,还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手机,“我这里有一项十分紧急的工作,汇报推迟到几天后进行,到时我会让安室通知你的。”

这也是特助的工作之一。

而他的下属,东大毕业的精英中的精英,并没有为了一次失败的报告而垂泪,而几乎是迫不及待、欢天喜地出去了。

以他完美主义者的性格不应该这样,具体原因叶藏是知道的,简单来说就像是劫后余生吧,不想处在生命被威胁的危险的境地中,为此,吃瓜落、不再承担相关工作,都是可以承受的。

把人送出去后,叶藏叹了一口气,等他一抬头,却发现那两个猛兽一样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最多也就是眼神不一样罢了。

这让叶藏一个激灵,就像是被提起后颈肉的猫。

此时,他的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其中就包括着对这两人的不满。

叶藏不算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人,但是乌丸集团,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为了让自己更加舒服一些,经营集团上,他是认真的。

因此,叶藏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上班时间,当然也是为了下班以后干自己的事情,总之,他希望工作更高效,更加不希望他精心培养的下属被琴酒他们玩坏了!

想到这里,叶藏有些恼火,几乎就要对着琴酒与降谷零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你们两个……”他也确确实实做到了,鼓起勇气,说现状。

但……

听到了叶藏的音节,无论是琴酒还是降谷零,都竖起耳朵。

降谷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琴酒则像大型猛兽一样,眼睛锁定着叶藏。

但在被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后,叶藏才强行提起来的一股气,却又忽地消散了。

他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又夹杂着香草内心的小泡芙。

戳破酥皮,流出来的是白色的液体。

叶藏在心里碎碎念:‘这个时候根本就应该说:适可而止一点!不要影响别人工作了!”

但是……怎么说呢,对着这两个人,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说到底“适可而止一点”这样粗野的用词,根本不是叶藏会说的。

于是,等词语从他的口中流淌出后,又变成如同本人一样的绵软了。

“稍微注意一些啊……”呢喃般的抱怨,“都把人吓跑了。”

因为是用非常柔软的语气说的,一点指责的成分都不剩了,反倒像撒娇。

对此,降谷零的态度是笑着说“抱歉”,因为他现在是“安室透”是波本,肯定要表现出打死不改、只是表面糊弄一下的轻佻态度。

琴酒的话当然是一言不发,只是把眼神转移开了。

之后三人又在工作,琴酒处理的其实是组织相关的工作,降谷零一方面是承担了乌丸集团的很多事务,不得不跟叶藏立刻对接,从小心思上,也有想博得更多注意力的想法在呢,对比琴酒的沉默,他看上去过于活跃了。

这到底是“降谷零”想要这么做,还是“安室透”的性格特征呢?

忽的,叶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从结果来说,根本没有意义,说到底在进行了长期的卧底生活后,零已经跟“波本”融合得很好了。

虽然对降谷零跟琴酒抱怨过了,结果来看,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中层来找他汇报跟签字,一定是听说了顶层的修罗场状态!

这样的情况,既让叶藏松了一口气,也暗自有些羞恼,多少觉得这两人因为私人原因影响了正常的工作。

他显然是乌丸集团的负责人吧,这样的话,感到不满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降谷零有在老老实实打工,大头工作还在推进就是了……

心中继续着一些怨气,到头来,还是要有发泄的途径啊。

结果,大概七八点的时候,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降谷零跟琴酒同时动了。

降谷零凑上来,用“波本”的语气,甜蜜地说:“我送你走吧,阿叶。”

虽然他要回琴酒那里让降谷零并不愉快,什么时候阿叶能够搬出来呢……

如果自己在组织留下更多的实绩,是不是可以争夺呢?

琴酒目露嘲笑之意。

他冷哼一声:“走吧。”

竟然直接忽视了降谷零,对叶藏说。

“我……不回去。”很突兀的,叶藏说出了这句话,语气生硬,琴酒的眼神立刻就不对了,波本的笑容更加甜蜜。

甚至不想用降谷零来称呼他,因为眼下不是两个人的场合,还有一个琴酒,于是在这里的,就只有波本。

他的关心都藏在玩世不恭的表皮下。

叶藏想,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啊,他继续说着:“我……约了小庄。”

这第二句话,终于不那么奇怪了,或许是万事开头难吧。

“有别的工作。”

琴酒的表情恢复了,波本更是热切地关心着:“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要加油哦。”

两人都同意了。

*

呼……

出办公室的门,叶藏长舒一口气。

逃开了。

他几乎想立刻顺着门扉滑坐下来,然后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过于混乱的脑袋埋膝间。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所以,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抱着这样的想法,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以前就有这样的习惯,无法承受的时候来到安全通道,静静地坐着。

还是上顶楼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摸着扶手,拾级而上,最高层的铁门没上锁,这是叶藏嘱咐的,给出的理由是最高层可能要用作停机坪,不能锁。

然而,一推开最沉重的铁门……

一瓶散发着热意的咖啡,贴在他的脸上。

萩原研二说:“要喝吗?”

*

‘研二他,有调节气氛的能力呢……’

看到萩原研二,一般情况下会更加头疼吧,因跟他有那样的联系,在陷入感情修罗场的现在,见到了一个有所亏欠的人,本应陷入更深层的情绪漩涡。

但因出现在这里的是研二,他的态度,他的谈笑都避开了这一层更加深刻的关系,而让叶藏感到非常的熨帖。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有点,这是属于研二的“超能力”。

两人在平台上,吹着风,萩原研二潇洒地依靠着安全门,叶藏则靠墙坐到地上,又是抱膝盖的,乖巧的坐姿。

手边是叶藏喜欢的奶咖。

深秋的风其实有点冷,但不知道怎的,或许就是足够凉吧,把叶藏过热大脑中的思绪、烦恼,一起吹没了。

他小声道:“研二,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因为在高中的时候,叶藏你一有烦恼的事,就会跑到安全通道里面啊,有时候会上天台。”

“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你真在这,太幸运了。”

他是这样说的。

听了研二的话,叶藏的思维回到遥远的高中。

本像是蒙了一层纱,记忆不大真切了,但是一被说,又立刻想了起来,蒙尘的记忆再度焕发出光彩。

确实是这样呢。

叶藏想着,比起现在的自己,高中时代的他心思要更加敏感、腼腆。

他其实在班上很受欢迎,自己却没有感觉到,总觉得除了跟萩原千速外就没有朋友了,所以一开始,在松田他们可以来高中部前,中午连一起吃便当的人都没有,但如果让他跟被霸凌的学生一样去厕所的隔间吃,自己都无法接受。

总之养成了去楼道、天台吃便当,还有发呆的习惯。

因为他太敏感了,就格外容易受到伤害。

萩原研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陪伴他,在这深秋的夜晚,喝了一杯暖人肺腑的咖啡,然后跟着他一起,一级一级走下去。

等到自己的工作层时,萩原研二停了。

他说:“我还有些工作要做,就先走啦。”

营造出了非常轻松的氛围。

叶藏:“嗯。”

“今天,真的谢谢了,研二。”

有人陪伴的感觉很好,还有这样沉默的陪伴。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有事叫我”,而是告诉叶藏。

“没关系。”

他说:“当你烦恼的时候,我会找到你的,阿叶。”

这是他的承诺。

*

下到了地下车库。

叶藏没有骗降谷零跟琴酒,他是真的叫了小庄。

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告诉他减少工作,眼下却突然让人到乌丸集团接送自己,想想就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叶藏用的是黑木舜平的身份呢。

不过,小庄并不是一个会问这些事情的人,而且叶藏作为自由的艺术家,有的时候因为取材,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很正常。

见到小庄前,去掉了脸上的易容,还换了一身衣服。

时间卡得刚刚好,小庄的车也就在地下车库停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小庄的心情有多么波澜壮阔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在看到叶藏的时候,第一反应观察他的脸,看他的眼角有没有变红,有没有流露出即将崩溃的、命悬一线的情态。

小庄跟众多艺术家接触,知道这群人的精神有多纤细,情绪坚韧又脆弱,他已经很能体察这群人的情绪了。

小庄松了一口气:还好,叶藏老师的情绪很平稳。

在萩原研二的陪伴下,已经消化一阵了。

等坐上车后……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叶藏老师?”小庄状似平稳地问道。

“没有。”

叶藏说:“随便哪里都行。”

小庄还是很稳定,他说:“既然这样,有一家我很推荐的拉面店。”

叶藏欲言又止。

小庄:“那里可以喝酒哦,叶藏老师,晚饭没有吃吧。”

“嗯。”

不得不应了。

“既然这样,就跟我一起去吧,是一家非常棒的店呢。”

*

小庄推荐的,是一家宛若“深夜食堂”的,藏在深巷里的拉面店。

开门时间是晚上五点至凌晨五点。

但比起叶藏印象中,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小吧台,这家店意外地大呢。

简单来说,能容纳二三十人。

小庄将菜单递给叶藏:“一开始确实是叶藏老师印象中的那种小店啦,不过,因为这里的拉面太过美味,开门的时间也跟社畜的下班时间相合,不知不觉间,来的人就变多了,去年的话,干脆搬了一个地址,变得能容纳更多人了。”

叶藏:“原来如此。”

他看向菜单。

门口竟然没有拉面券的机器,还是传统点单呢……

在这个年代,有点少见了。

小庄说:“实际上只有三种拉面呢,这家主要做鱼汤的,小料可以自己加。”

叶藏说:“这样的话,要清汤面好了。”鱼汤清汤,实际上味道也很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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