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

诸伏景光说:“我有些想调查的事。”

他承认了:“为了接下来的部署,需要哥哥的力量。”

“……”

叶藏哑然了。

承认了,一点也不避讳。

他绝望了。

自己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都不可能动摇小景,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这让他有些摇摇欲坠,但某些东西支撑着他,让他没有完全倒下去,或许是因为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人也变得坚韧了呢?

为了守护,他是可以持续站立的。

“那样的话。”叶藏听自己说,他都很诧异,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顶着这张脸是不行的。”

诸伏景光又惊讶了。

叶藏说:“所以,要学易容吗,小景?”

*

“易容?!”

降谷零脱口而出。

跟降谷零的对话发生在第二天,在乌丸集团的办公室里。

正如同叶藏想的那样,才跟诸伏景光说了一会儿话,琴酒的电话就来了,果然是没有接到他,好在当时,叶藏已经从横滨回来了,在jr上,跟琴酒支支吾吾,像是撒娇一样说自己去海边散步,马上就回来,还在群马给他带了礼物。

琴酒沉默地听着,把电话挂断了。

因为叶藏回来得足够及时,也真的给他带了珍藏的好酒,当天晚上没有发作。

第二天,因为记挂着小景的事情,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爬起来,到乌丸集团上班了。

为了小景,需要降谷零的配合。

“是的。”谈论自己计划的时候,叶藏的表达很顺畅,因为他知道小景对零来说也非常的重要,甚至比对自己更加重要,所以他一定会配合自己。

“他不能顶着现在的那张脸。”叶藏说,“我要为小景做一张新的脸,跟一套新的身份,但是,如果不在身边的话,人皮面具要坏了就不能弥补。”

“所以,我想教会他易容,就算我不在,也能自己化妆,还有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掌握一些变装的技巧。”

虽然不可能像他,像贝尔摩德,像黑羽盗一一样成为千面的大师,但起码要有在组织眼皮子底下逃跑的能力吧。

“没问题!”降谷零一口就答应了,“需要我做什么。”

叶藏接下来的话,就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了。

“我……最近gin盯得有点紧。”

其实不是最近,从苏格兰“死后”,一直就是这样了,想要在这样的琴酒眼皮下底下暗渡陈仓,是有些男的。

“可以帮我们打掩护吗?学习的话,起码要两个月才行。”

易容不是一门容易的技巧。

降谷零的思路很清晰,他问:“你想怎么做。”

他说:“是上班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还是让hiro过来?”

这点叶藏其实很犹豫,时间上的话出去肯定是更赶的,但如果让hiro混入乌丸大楼,被瓮中捉鳖的话……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吧。”

抱歉地说:“要你多费心了。”

降谷零打掩护、安排一定更加困难。

后者说:“我无所谓。”

他笑道:“甚至还能跟hiro见面,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只是,跟我出去的借口……”他眼神闪了闪,轻声说,“要好好安排才行啊。”

掩护着阿叶,跟hiro见面吗……

*

跟零确定好后,就加足马力,努力工作了,直到晚上九点才下班。

因为叶藏不是个拿架子的人,他不会专门给自己搞一台新的电梯,很多时候都是跟着公司的大流上下班呢。

不过,上班的时候,总是跟大名出巡一样,普通员工会被中层挤在外面,根本不让他们进,自己抓紧机会跟年轻的社长接触。

实际上,谁会喜欢跟有老人味的人相处呢?

叶藏是不喜欢的,但是他不说。

下班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因为叶藏下班的时间很随机,有的时候很早就会离开,但有的时候,要等到深更半夜才能走呢。

今天的话,大概是十点走的,大多数员工九点的时候拿到加班费就会离开,但今天,或许是有几个项目比较赶吧,下去的时候乌央乌央到处都是人,而且每一层楼都会停。

第一次是在十七层停下来的,当时项目组的人看到叶藏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最里面,都不敢进,还是比较随和的叶藏说:“各位进来吧,再等一班还要很长时间。”

领头的人是知道叶藏体恤下属的风格的,毕竟他们项目组的“坂元”,也就是萩原研二,被年轻的社长好好地关照了一番,boss都这样说了,再拒绝也显得太不识好歹了,于是就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带着一行人进去。

不过站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技巧,几个人用高大的身躯为叶藏隔出一堵墙呢。

但接下来,因为叶藏被遮蔽得太狠了,等到十六楼十五楼也涌入非常多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向里面走,科长就算想说些什么,嚷嚷着“社长在里面”也太没品了,只能沉默着岿然不动。

实际上,他单薄的身躯顶不住汹涌的人流,还是越来越挤了,空间在不断收缩。

‘好挤……’

叶藏想。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这个时候,很难没有肢体上的接触吧,但是小拇指跟人的指腹摩擦,接触的瞬间还是感觉被烫到了。

‘好奇怪的感觉……’

忍不住睫毛颤动,悄悄地看了一眼,果然……

‘研二。’

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从萩原研二的视角来看,说是“瞪”更合适吧。

这一眼看得研二心头荡漾,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在日常生活中抠糖的人。

不安分的小手指更加不安分了,偷偷跟叶藏的手指勾连在一起。

热度通过粗粝的皮肤传递。

“叮——”

电梯,到一楼了。

*

回去的路上在手机,果然研二发了消息来,一点也不咄咄逼人,没有提到像偷情一样勾连小拇指的事情,只是问他,在群马玩得怎么样?

如此不温不火的话,正如同他那天沉默的陪伴一样让人心头暖暖的,还有刚才那小小的刺激与短暂的接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让叶藏怦然心动,连带着对研二也升起了异样的情绪。

终归是亏欠他的……

但是现在,亏欠的人是否有些多呢?

他跟研二说“很好哦”,因为跟高明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即便是研二。

对了。

因为同时出现了高明哥跟研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景跟高明哥联系上,是通过什么呢?

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让他还是陡然产生了一股不满的因素在,说到底,对于小景不愿意去澳洲这件事情,叶藏一定是有怨言的,但因为自己到底是在小景的心的边上开了一枪,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小景发脾气。

这股气会向着另一个人而去。

或许是过了位高权重的日子,不知不觉“任性”起来了,又或者,只是没有过去那么战战兢兢呢。

而被他“审问”的对象,是小阵平,当然是小阵平。

叶藏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打电话时不行的,如果被捕捉到声音就糟糕了。

但,发消息的话……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阵平有时候回消息的速度非常的慢,说不定等到他回消息的时候,叶藏已经把怒气消化掉了,甚至想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任性的话呢。

但今天,也许是命运女神的垂青吧,阵平恰好到处地看到了手机,又难得有时间可以跟叶藏说几句。

/啊,是我。/

/给他寄了明信片。/

叶藏看到这两句不知悔改的话,心头一阵火起,抓着手机键盘,噼里啪啦打字说:

/为什么不跟我说啊,阵平!/

非常生气。

/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阻止景老爷吧。/

松田阵平特有的大大咧咧的口吻,一点也不体贴!

/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接受逃跑的。/

/这就是警察啊。/

不知道为什么,连他发消息时的表情都能猜到,一定是跟平时一样有些臭屁又有些得意,但透着帅气认真的表情吧。

这种样子,叶藏是非常喜欢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不顾自己的想法的,大男子主义的话,却让他不那么生气了。

真的非常奇怪。

‘或许是,很喜欢小阵平用自豪的口吻说,这就是警察啊,这种话的样子吧……’

迷蒙间,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小阵平很忙,就也没有接着发作了,还有就是,叶藏已经回到了安全屋。

虽然他的五官不敏锐,直觉却很强呢,也知道琴酒今天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这个点的话,一定会在家里等待自己吧。

推门前,叶藏想到了很多。

如果说,一个星期以前的自己苦恼得不成样子,被夹在三个男人间,就要溃不成军,想要逃跑了,现在想到要教小景易容,让他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后,不知怎的,就生出了某种力量,为了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想要找到教小景的空隙,就要让gin更加放松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聪明了起来。

‘让gin,让阿阵更加信任我……’

实际上,完全知道怎么做不是吗?

于是他推开了门,对坐在沙发上的琴酒,露出了一个一点也不突兀的,最近偶尔会展现的,有些羞赧的讨好的微笑。

正如同遥远的过去,他戴着围裙,对gin笑的样子。

说:

“我回来了,阿阵。”

轻柔的吐息,几乎拍打在琴酒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有灵感了,我忽然有灵感了!

我要在修罗场中做饭!

馨香盈满鼻腔。

与扑面而来的热气。

gin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他到底是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 也曾享受过大鱼大肉的饕餮盛宴,即便已经许久没有尝到肉的滋味了,却还能保持top killer的矜持。

于是,他的眼睛仅睁大了一瞬, 就又恢复以往波澜不惊的样子了。

佯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 仿佛在看叶藏耍什么花招。

然而, 下一秒, 那热意转瞬即逝, 就像是金鱼摆动漂亮的尾,掀起阵阵水波, 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这让他心中生出点异样的滋味, 但gin是不能承认的。

叶藏想:不能太刻意呢……

他心中是有些忐忑的, 第一次使用这样的计谋,有没有效果呢, 用眼角的余光打量gin, 只觉得他矗立在那里, 像一块顽石,完全不为所动似的, 让叶藏的心有些失落。

gin是很能撑场面, 也很能装的, 像他这样有一家之主气势的大男人, 必须展现出不为所动的模样。

把厚重的外套脱了下来, 即便在下雪的日子里,gin也只穿了一袭风流倜傥的大衣, 仔细看, 还是叶藏三年前买的,旧倒是不旧, 因为过去叶藏实在给gin买了太多的衣服,但当时的他从来都不知道珍惜,反倒是喜欢穿组织里的样式货,眼下却是从当年置办的衣服堆里挑挑拣拣,只是,这到底是三年前的剪裁了,虽然经典,却不够时髦,跟当下的流行有微妙的不同呢……

也谈不上落伍就是了。

琴酒问叶藏:“今天的工作如何?”

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起很久以前回家就知道看资料看报纸的样子,要好太多了。

多少学会张嘴了。

叶藏松了口气,gin愿意说话,就比想象中的好呢……

如果他一直沉默的话,叶藏的自尊心也难免受挫,不敢继续下去了。

他笑着说:“还是老样子。”但一想到今天降谷零在,琴酒一定很在意这点,便流露出一些刻意的回避与不自然,力图让琴酒发现一样,但在他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生硬地转移话题,扯到了与老到发臭的董事会成员的扯皮。

虽然叶藏是名义上的社长,一把手,在工作的时候有许多项目都是落地而不是高屋建瓴的,比方说乌丸集团的某条线想要达成一些几十上百亿日元的收购案,就必须上报董事会。

今天也不是没有发生让叶藏感到高兴的事情:“……新未来接受了第三轮的注资,情况非常好,现在我们正在物色一个全新的地点,构建幻想中的宇宙,以之前的工作室体量是完全不够的,所以还要从世界各地收拢志同道合的人……”

他既是社长,又是这个项目最初的发起人,对“新未来”这家公司充满了情感,所以一不小心就多说了,滔滔不绝似的,又因为琴酒不说话而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抱歉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说,“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琴酒淡淡地说:“无所谓。”

私下里,却开始等待了。

因为他知道,这样温情的、可爱的、和平的叶藏并不是一种常态,如果说他从群马回来思想突然产生了转变,也不是什么很正常的事,生性多疑的琴酒认为,更大的可能是叶藏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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