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他心虚了。

如果平时的话,他更乐意用那堪称执拗的视线盯着叶藏,现在,或多或少是因为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合时宜。

想着告诉叶藏,不需要为了讨好自己露出刻意的笑脸,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说出来就显得非常生硬,以至于吓到了对方,这反方向的努力,让他感觉到了……错误。

“阵”比琴酒会说话,但本质上,只要是gin,就不会话多,更何况,现在正“言多必失”,叶藏则一直是话藏在心中的人,跟多数人间隔着厚厚的心之障壁,尤其是被凶了之后,更加说不出什么,你指望他开口,是完全不可能的。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后,叶藏说要去洗手,“阵”点头答应了。

在浮动着暗香的高档盥洗室内,叶藏坐着梳理思路。

今天对他来说,也太玄幻了。

*

然而,就算把自己关在盥洗室的隔间,也没思考出所以然来,虽然知道琴酒喜欢自己,或许这份情感被继承到了“阵”的身上,却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阵”执着于结婚。

说到底,他是低估了gin对自己的爱,但像琴酒那样不说话的男人,除了在关键时刻破戒保住自己让你能窥探到他的心思,此外的绝大多数时候,他的感情都是捉摸不定的,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叶藏正处在惶惑中,他有太多的不理解,对自己、对gin的情感又很不自信,在盥洗室恋恋不舍地呆了十分钟,不得不出来。

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清楚。

这就导致了第二个结果,那就是回到“阵”对面的叶藏比一开始更忧郁了,细细的眉头拧成向下撇的形状,漂亮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楚楚动人的阴云。

“阵”看他的样子,因为有了妻子而雀跃的心又落了下去,叶藏这副模样,好像跟他结婚是什么让人困扰的事情一样。

但又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错误的话,他决定按捺住自己的脾气问:“你在想什么?”

这个句子,更像是拷问了。

仿佛是吸取了刚才冷硬说话的的经验,他的语言能力又进化了,用旁人看来外强中干、欲盖弥彰的语气说:“你看上去不高兴。”

叶藏原本因为“阵”的话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

他其实本能地觉得,“阵”不是在责怪自己,因为哪怕是脾气更加生硬的琴酒,都不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像是刻意戳痛点一样。

但要说他提问是关心自己……

有这样想法的自己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然而,却没有第二个解释……

叶藏的心一直在七上八下地打着鼓,他是典型的日本人,在这些不重要的、过于细枝末节的情感上常困扰着他,又像是那些接纳了自己社会地位的本国女性一样,配得感很低,他内心隐隐觉得gin是在关心自己,又觉得自己不配,gin是不可能关心自己的。

不过,“阵”配上的第二句解释“你看上去不高兴”,却证明那让叶藏觉得自己厚颜无耻的想法——gin在关心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他的思维混乱,又像是被“阵”推着向前走一样,也说出了平时自己不会说的话,在他意识到的时候,那个问题已经出去了。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

这个问题从“阵”决定跟他结婚后,一直盘桓在叶藏的脑海中,没有擦去哪怕一瞬。

“阵”却像是不能理解叶藏的问题。

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所以你必须跟我结婚。”

“不是这个问题……”面对这鸡同鸭讲的答案,叶藏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盯着眼前的那盘菜,上好的牛小排,他只吃了1/5。

“我是说,如果只是做/爱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结婚。”

他也是自暴自弃了,话变得赤/裸。

“我们没有一定要结婚的理由。”

他这句话让“阵”的脸色更加冷峻,他好似还在鸡同鸭讲。

“除了我,你还想跟别人结婚?”

脸色很难看。

叶藏几乎绝望了,他第一次觉得对面的男人如此难以沟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内心不住地抱怨着:根本不懂,“阵”究竟是什么意思!

失去记忆可以让人的逻辑一并失去吗?

可是下一秒,“阵”说出了让他惊呆了的话。

“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一直当我的妻子。”

俄罗斯裔的日语十分纯熟,他们俩的声音并不小,好在,这间不大的米其林餐厅几乎全是西洋的面孔,应当是没有人能听懂日语的。

“所以要结婚,这有什么问题吗?”

“……”

“你是说……”叶藏声音变轻了,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你要跟我一直在一起?”

“阵”的眉头也拧起来了,他像叶藏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如太阳东升西落、地球绕着太阳旋转,都是人世间固定的法则。

Gin不想给回答,因为他觉得这个答案比“1+1=2”还要简单,但直觉告诉他,这又是个很重要的答案。

于是他跟叶藏说:“当然。”

从他看到叶藏的第一眼起这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这个从天而降来寻找他的一定是他的妻子,而他们这一辈子都会纠缠在一起。

这是毋庸置疑的铁律。

“……”

叶藏不说话了。

他开始切割牛小排。

机械地切割。

在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都一言不发。

……

呵呵、呵呵。

工藤新一月半眼。

这是什么三流的恋爱剧吗?

这间米其林餐厅几乎没有东洋面孔。

几乎。

毛利兰与工藤新一是例外。

来这家店的契机也很巧,路过富丽堂皇的门扉时小兰感叹了一句“这不就是xx综艺里出现过的米其林餐厅吗?”

工藤新一看她有兴趣,就问她要不要吃。

毛利兰当然踟蹰了,她说:“这样的店,应该是完全预约制吧。”临时前往根本进不了。

工藤新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你等一下,我问问老妈。”

有希子在美丽国很有些人脉,她与演艺圈的重量级人物相熟。

果不其然,一通电话后,搞定了预约。

于是毛利兰跟工藤新一得以沾光,来这家名声远扬的米其林餐厅吃饭。

不想进入门,就听见了日语的情感连续剧。

怎么说呢,在到处都说着英文的地方,对家乡的语言本就更敏感,不要说这情节千转百折,他这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的逻辑侦探,都不由屏息凝神,听他们的对话,更别谈对面的小兰了。

更加巧合的是,主人翁才在他们的面前领了证,这种感觉……

总之,在叶藏跟“阵”对话的时候,这对来自日本还没有捅破窗户纸的小情侣一直佯装成看菜单的样子,实则偷偷听他们的对话,头更缩得像鹌鹑,等到两人吃完离开,才呼出一口气。

小兰忧心忡忡地说:“大庭老师,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

好像也不奇怪,他的粉丝都知道,叶藏的性情纤细,但这也……

嗯,跟那个高大金发男人的搭配,怎么说呢。

是霸娇。

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

叶藏跟“阵”原定在拉斯维加斯呆三天,在这里没有任务,但来都来了,总要稍微看一下城市的风光吧。

然而,出了米其林餐厅不久,贝尔摩德的电话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昏黄的酒馆中, 一束光照亮舞台,伴随悠扬琴声的是黑人女歌手的低吟浅唱。

琴酒点了一支烟,耳畔回响着布鲁斯蓝调的乐声,宽大的黑帽檐轻压在璀璨的金发上。

他坐在隐秘而不起眼的角落里, 但这组织麾下的酒馆内, 没有任何人敢忽视这安静栖息着的凶猛的野兽, 除了那不知下面宾客的歌唱家能自如地一展歌喉, 其余人都保持着克制与安静。

琴酒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小圆桌, 一把可爱的椅子斜插在gin座位的侧边,不知那里有没有人。

酒保拖着圆盘, 从他身后走过来, 脚步不重, 却谈不上悄无声息,像个服务业的中年男子。

然而, 琴酒快速出手了, 火光划过身后男人的发丝, 像用一把锐利的小刀拉开了人皮面具,贝尔摩德蓬松的大波浪从面具下展现出来, 她顺水推舟, 撕去了面上的遮掩, 问琴酒:“怎么看出来的。”

琴酒不执一词, 只留给贝尔摩德一个冷酷的侧脸。

恰恰是他这样的行为, 让贝尔摩德的心完全放下来,只安静地打量他, 此时此刻, 贝尔摩德的眼神宛若X光,灼热得快把琴酒穿透了, 就为了看出他身上有什么秘密,让叶藏煞费苦心地隐藏他。

四天前,贝尔摩德给叶藏打了一通电话,以玩笑的口吻向他询问了gin的情况,然后,给出了一个叶藏难以回绝的任务。

——潜入国际刑警组织。

当然不是他们亲自潜入,而是协助其他成员。

这个任务是朗姆牵头发布的,已经谋划了好几年,此时提出需要叶藏跟琴酒的帮助,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不如说,这个时候拒绝,才会更让人生疑。

叶藏没有犹豫,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答应了,这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贝尔摩德的疑惑,但或许是千面魔女的直觉作祟,她总觉得有古怪的地方。

于是,今天还是忍不住试探了琴酒。

当然,平日里的话,她也会这样,跟琴酒开一个“玩笑”。

“贝尔摩德桑。”

贝尔摩德的身后,传来叶藏略带不满的声音,虽说着敬语,他的语调中却透着一股愤怒,因为,无论是叶藏还是贝尔摩德都知道,她是故意趁着叶藏不在的时候来找琴酒的。

叶藏在那张小圆凳上坐下来,他还没说话,就见刚才沉默的琴酒吐出一阵烟,用惯常听见的,有点冷漠又带着绝对统治力的语调说:“你有什么事,贝尔摩德。”

于是,叶藏恰到好处地缩回了琴酒的影子里。

这又是贝尔摩德最常见的,二者的相处模式了。

她越发确定,琴酒或许之前受了些伤,但现在,已经无伤大雅了。

“一些事情,需要搞清楚。”又是贝尔摩德习惯的谜语人语气,或许搞情报的都这么说话?

她的视线瞥向琴酒。

“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

无论是从琴酒还是叶藏的脸上,都是得不到答案的,如果被她这样半真半假的语调试探出来,那他们也太不专业了。

“所以,赤井秀一死了?”

这是贝尔摩德的第一个问题。

那个该死的fbi,用他出色的布局与组织在美丽国付出的代价证明了,他确实有能力成为组织的心腹大患,短短几年竟爬到了行动组的高位,也不是因为裙带关系,而是他本人的能力十分出色。

叶藏细声细气的:“我亲眼看见,gin的子弹击中了他身边的车。”

“如果在那样的火势下能够活下来,也真是不死之身了。”

“嗯——”贝尔摩德拖长了音,“虽这么说,但在赤井秀一的事情上,琴酒一点信誉也没有呢。”

也只有贝尔摩德敢说这样的话了。

感受到琴酒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是宛若看死人一样冰冷的视线,贝尔摩德却笑了。

她深知,即便自己惹怒了琴酒,对方也不会真做什么。

代号成员一半不内斗,而她与boss间特殊的关系,也赋予了她更多的权利。

说起来,gin身旁这位……视线转移到叶藏的身上,又在他的手指上久久停留。

该说是自己的子侄吗?不,他跟琴酒的关系,更像是青梅竹马的黑/道若头与大小姐。

深谙日本文化的贝尔摩德,只能用如此东亚的比喻来诠释他们的关系。

毕竟,叶藏这样的人,几乎是国民性中菟丝子那一面的代表了。

纤细的神经与过低的配得感……

“哎呀,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gin。”贝尔摩德嘴上如是说着,“难道不是吗?没有把他留在日本的是你,被重创的也是你。”

她意味深长地说:“可要好好感谢一下阿叶啊,如果不是他的话,你的尸体已经漂浮在布鲁克林大桥底的湍急的水流上了。”

除了叶藏,在琴酒失踪那么多天后,没人觉得他会活。

贝尔摩德眼角的余光放在叶藏的身上,她感觉到,叶藏三番五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就像顾忌身旁的琴酒,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这又是日本“好女人”的特性了,不会先于丈夫说话。

“你来就是为说这些无聊的话吗,贝尔摩德?”

琴酒如是道。

“我只是提醒你,或许有人会去验证,赤井秀一是否活着。”

“还有就是……”贝尔摩德又笑了,她好像一直在笑。

“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么说也没有错,琴酒在组织里不可撼动的权威确实因为赤井秀一而动摇,组织里的人都不是善茬,他们是豺狼,琴酒能够高高地站在行动组的顶点,是因为他的从不失误与过人的能力,现在,他在赤井秀一身上栽了好几个跟头,多的是人蠢蠢欲动,想把他从至高位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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