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诸伏景光把人眼明手快地捞起来,叶藏依靠着他宽阔的胸膛。

不像gin,不像松田,不像任何人,散发着一股草木的香味,似乎不是很烫,但也有一层均匀的肌理,看体型,已经全然是个男人了,稍微侧头,脸颊几乎蹭上他下颌遍布的胡须。

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恐怕是为了遮盖住比零更嫩的那张脸吧,漂亮的猫眼,让他看上去太嫩了,简直像大学生,小景或许认为,留胡须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呢?

确实没错,他看上去,更大了。

“你……”强忍着羞耻的意味说,“可以把我扶进去吗?”

景光的眼神闪烁,他说:“当然没有问题。”



洗手台没有想象中的狭窄。

就算是干湿分离的独立卫生间,在他这豪华的过分的房子里,面积也一点都不小。

叶藏不能长时间站着,他依靠在洗手台上,屁股甚至有点坐在台面上,诸伏景光担心他掉下来,就刚才环抱的姿势掉了个个,他正面揽着叶藏的腰。

镜子里倒影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诸伏景光眼神闪烁,他想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只是难以抑制,小叶是gin的情人,他们也曾经在这里,以这样的姿势坐着吗?

他感受到了一阵痛苦,比任何时刻都猛烈,他想,那叫妒火中烧。

叶藏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带着在景光看来天真无邪的表情,仰头看着他,露出那一张白皙而纯洁的脸,说:“在这里就没有问题了。”

景光:“……”

阿叶说出他隐约的担忧:“你担心监听跟监控吧,没关系,在这样隐私的地方,是绝对不会有的。”

太小了,这里,有没有监控一目了然。

话是在耳边上说的,声音轻极了,小叶姐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上。

“实在担心的话,你带了吗,屏蔽的仪器?”

诸伏景光苦笑着说:“当然。”

他们依旧不能在卫生间呆太久,那实在引人怀疑。

叶藏在他打开屏蔽设备后,焦急地说:“抱歉,小景,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没有泄漏你们的任何事。”

他在急切地表现着,那张脸,仿佛在说,只要相信他,他愿意做任何事。

果然也那么说了:“你们可以利用我,小景,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不用那样。”听见从嗓子里冒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诸伏景光道,“零已经跟我说了。”

零……

看他瑟缩了一下,诸伏景光的苦笑来得更明显了,他深知,零代替自己,把那些惹人厌的、不得不做的事情全干了。

忽然想到了警校里的一段对话,他说他完全赞同他们的恋情,且会帮助他的。

时过境迁,早已成了不可能的事,但……

“他说他很抱歉。”只能传达了,尤记得,那么说的时候,零脸上的表情,好像只有理智,却一点儿也不轻松。

“已经确定了,你是安全的,也提供了非常多的信息。”

低声说:“他很抱歉,那么对你。”

“哦。”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叶藏紧张地说,“那他、那小景,原谅我了吗?”

原不原谅什么的……

景光的心上弥漫出一丝苦涩,他说:“是你应该原谅我们才对。”

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抱歉,小叶,一直没发现,你在怎样的生活中。”

其实是发现了,却自欺欺人地没有告诉任何人,还以为是自作好意,如果知道、如果知道车里的是琴酒的话……

他也做不了任何事。

“没关系的,小景。”每一句话都精准的踩到了痛点上,让诸伏景光的心在滴血。

他低头,叶藏的表情跟卷宗中的受害者、剧本中的蝴蝶夫人,那些年轻而不谙世事的纯白情人混合了,带着被诱骗、残酷对待后依旧不知情的纯洁。

他说:“gin对我很好。”

“他虽然……有些粗鲁,却真的……”

这个时候解释说,他跟gin不是那样的关系,一定没有人相信吧,既然决定了,做错了事情,就要落到底,从决定删除梅洛的身份开始,他就只有一个标签了,gin的情人、金丝雀。

但不知怎的,难道是愧疚吗?gin好像也温柔了一点。

立刻把自己的想法打消了,怎么可能啊,阿阵才不是那样的男人呢。

确实……

诸伏景光想。

他看见了gin拆弹的场景,在瞄准器中。

还有刚才。

与gin妖魔化的名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本不准备问,但是……

实在是忍不住了,zero也没有问出来的问题,本来不应该问的,或许这个问题会伤害到小叶,但……

时候,是从跟gin认识开始吗?

“我跟阿阵,在搬到东都就认识了。”

“在从长野县离开之后。”

国中吗……

犯罪。

法政大的景光学的是犯罪心理学,他残酷而冷静地想着:如果是从那个时候,也能理解,小叶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抹白纸,所有的颜色都是琴酒涂抹上去的,跟那样的男人生长在一起,不可能有完善的三观,所以才会说gin对他很好这样的话。

恐怕对自己一直在被侵犯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吧。

一开始就是扭曲的土壤。

但在那样的男人身边,被监/禁着长大,才会养出这样的性格吗?

甚至想,竟然能让他成为社会的名人,按部就班的上学,已经是不得了的好事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琴酒对他……

在盥洗室不能呆太久,会引发更多的怀疑,这样想着,面对面坐在洗手台上的两个人很快就出去了。

……

与小景的日子比想象中舒心。

简直像干枯的花朵被浇上甘露,整个人都滋润起来。

以往都过着照顾人的日子,身旁从来没有小景这样,温柔敏感又细心的人。

料理也很好吃。

“哎,这个三明治是怎么做的,好棒……”

阿叶已经被他深深地折服了,自己也算料理大师,但在调味上,小景也太有创造力了,听他说,这个三明治比之前好吃了无数倍,因为后勤送来的食材太高档了,有了加成。

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面包片,柔声讲解着。

但在亲手尝试的时候,却发现,蛋黄酱用完了。

蹲在冰箱前翻找着,从上往下看,小景的背也很宽。

“怎么办呢。”景光有些苦恼,“蛋黄酱没了。”

“不如……”同样带着围裙的阿叶在身后小声建议着,跟小景在一起钻研、交流,做料理变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他脸上依旧带着在景光看来十分纯真的色彩:“一起去超市买吧。”

苦恼的样子,也有点天真的娇憨:“一起去超市买吧。”

超市啊……

“请稍等一下,大庭先生。”

在外面只能叫大庭先生,叶藏、阿叶、小叶,都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怎的,从他口中说出的大庭先生,都格外温柔似的。

跟贝尔摩德发了消息。

立刻得到了同意。

“去吧。”

gin,他知不知道呢……

这就不在诸伏景光关注的范围内了,他对叶藏含笑说着,后者的脸上立马绽放出光彩。

“一起走吧,大庭先生。”

……

本来就可以下地了,在家里恢复了几天后,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样子,久违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心情也变得开阔了。

社区附近配了一家高档超市,会员制,步行十分钟以内可以到,先前跟阵平、研二他们经常来,主要是他负责挑选,那两个人在之后推着车。

因为gin之前的清扫行为,这一带已经很安全了,监控在逐步撤出。

等进了超市,景光推了一辆车,跟阿叶肩并肩站着,慢悠悠地晃荡着,简直像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

然而,在逛到生鲜区的时候……

“阿叶?”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深陷加班地狱(哭唧唧)

“研二。”

叶藏惊讶极了, 是萩原研二,他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筐,里面装了几听啤酒。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距离他与阵平的宿舍是那么远。

又立刻想到了,是因为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们见过了, 伤口的原因, 被密不透风地保护着, 今天是第一次出门, 无论是研二还是阵平,一定很担心, 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的情况。

在line上用可怕的口吻跟他们说了不允许靠近街区, 无论是gin的布置, 还是组织盯梢的人,如果小阵平再那么大胆, 一定会被一颗子弹直接崩了。

想要知道却不能靠近, 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吧……

想跟他们全盘托出了, 只是……

“这位是绿川。”慌乱地介绍道。

这里应该没有组织的人吧,不曾感觉到, 降落在身上的视线, 研二与阵平一定知道小景他们做什么去了, 只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这种事情……

也太巧合了。

“他、他是我的保镖。”声音越来越小了, 如果是研二的话,一定能够理解吧……

果然, 萩原研二的笑容不变, 他空闲下来的手抬起来,打了个招呼:“你好, 我是萩原,阿叶的朋友。”像从没认识过一样。

阿叶松了一口气。

他们客气而礼貌地聊了一会儿,诸伏景光一直没有说话,比起保镖,他更像是一个温和的丈夫,紧贴着他的新婚小妻子,看他与朋友寒暄着。

然后就分开了,景光去拿了蛋黄酱,叶藏说:“我想去洗手间。”

本来是应该陪同一起进去的,但景光只是笑着说:“我在门口等你。”

试探性地走进去,不敢大喊研二的名字,只是默默探头着,想:研二,应该在这里吧……

他想,研二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他们单独相处、倾诉的机会,只是,他不确定,对方跟自己想到了一个地方。

而就在他小心翼翼走着时,一双手,突兀地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还有一只捂住他的嘴。

突然一下子,拉进隔间中。

“嘘——”

太紧了,他的后背紧紧贴着研二的胸膛,因为是冬天,只能感受到夹克的面料的硬度,没有体温的火热。

太小了,为了节省面积,超市的洗手隔间很小,这里又是男厕,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两个的话,连转身都不行了。

还好这里很干净,空气中飘着柠檬的香味,高档商场的设施,不停有人清扫着,这也为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要更安静、更安静才可以。

“保镖?嗯?”是研二的声音,鼻音带着一丝挑逗,好像有什么改变了,在那次告白之后,融在了漫长的分离时间中。

他不安地想:是……更有攻击性了吗?

不那么确定,零、阿阵……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在他身边,被他们的霸道与尖锐侵/犯习惯了,几乎有点想不出,什么是温吞的样子了。

不知怎的,甚至有点委屈地想,只有小景,只有小景一直……

“是什么让大庭先生随身带着保镖呢?”

研二笑着说:“绿川君,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

阿叶哽住了,该怎么说呢?他们都知道,景光去执行卧底任务了,但他出现在了阿叶身边,带着改头换面的名字,甚至在他夹克的内层还塞了一把鼓鼓囊囊的枪,萩原研二的观察力多厉害啊,他甚至有很强的推理能力,出现在超市,或许,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他跟阵平把这附近逛了无数遍,对他们来说,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戒严。

手轻柔地拂过叶藏的额头,那里有一块白色的新肉,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可研二发现了,这个距离,绝对不可能不发现。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长好的伤口上,有点痒了,太近了,他几乎产生了某种错觉,研二正在用舌头,正在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舐他的伤口。

“怎么回事?”

语气中甜蜜的逼问不复存在,变成了更严肃的音调。

“我……”

顶着他严酷的视线,连谎言都不敢说了,但真话……

“受伤了。”干脆移开视线,不看研二的脸,但,刚想低头,下巴尖就被按住了。

被施加了过分的力量,会变青吗?

应该不会,不疼痛,却只能让研二的脸逼近、逼近。

“怎么受伤的?”

研二的脸越来越近,他的鼻尖抵着自己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张惶恐的脸。

“嗯?说实话。”

“……被绑架了。”

无比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睫毛在不断颤动着,像在恐惧,他恐惧的是当时的经历,还是越来越严酷的研二呢?

“……这样。”猛地向后退,又拉开了距离,身体的禁锢被放开了,多少有点安心,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他说,“所以才会戒严吗?还请了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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