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楚羿宸茫然地摇了摇头,现在早已经没当初恨太和的情绪了,有的只是茫然,不知道该不该恨!



长大成人的一个最大变化就是能以理智的目光看待事情了。有些时候看到风月场所追逐美色的芸芸众生,楚羿宸无法再用孩童的眼光去看当年的父亲。



当年的太和公主,就是他和哥哥看了也惊为天仙,父亲作为普通的男人被她吸引也全然不是什么错事!



了尘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幽幽地说:“你们一定想,当年我就是凭自己的姿色勾.引了你们的父亲吧!呵呵!世人都是这样想吧!又有谁知道,我堂堂的赫连公主,流着赫连皇朝尊贵血统的公主为什么会容忍自己做这样下贱的事!”



她的神情一扫刚才的平淡,变得有些激昂起来,大概忍了二十多年,又遇到了当初事件的起始人,心中憋屈得只想一述为快了。



楚羿宸默默听着,这也是他自云陌后对当年太和公主行为生出的疑窦,以她的美貌和尊贵自负,不用勾.引也能吸引天下男人的视线,又为何偏偏是他父亲,当年只是偏将的楚泽龙!



“其实当年是我最早认识你父亲的,我们彼此喜欢。我把太祖赐我的虎符玉佩送了一块给他,也算私定终身了。”



了尘递了一块玉佩给楚羿宸,就好像是送给当年的楚泽龙一样,眼神里有种穿过岁月的迷恋,让楚羿宸虽然觉得怪怪的,却似乎体会到了当年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惜命运弄人,你父亲没机会向皇上求我,我被赐婚嫁给了玥国太子。你父亲失望之下娶了你母亲,将军的女儿。如果当年的事就这样简单或许就没了后面的纠缠,可是最怕的就是后面的转折。我嫁给玥国太子的当日,玥国就发生了政变,太子被杀死,我的属下们拼命保护我逃了回来……当我再回到京城时,已经物似人非了!”



了尘有些怅然地看着楚羿宸:“你母亲已经有了你哥哥!我被那些馋臣斥责为红颜祸水,害玥国太子枉丢了性命,要将我赶出京城!幸亏魏大人他们帮我说话,才让我留在了京城。虽然这样却不准我呆在皇宫中,只是在外面置了一处宅院安置我……”



楚羿宸有些心酸,一个公主有这样的命运虽然不是什么奇事,可发生在那样一个绝色的美人身上,真的无法让人不为之怜悯。



“你父亲知道我回来了,就千方百计想见我。我知道他已经成了亲,恼他背弃信义拒不见他。可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安身之所,买通了下人见到了我!我才知道我被赐给玥国太子全是拜你母亲所赐……”



了尘幽然叹息:“她竟然因为喜欢你父亲,唆使她父亲和朝臣们用我去笼络玥国……我当时年轻气盛,听了这样的事本来已经对你父亲死了的心又复活了,只想着和她争夺你父亲,浑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了尘将另一块玉佩握了一下又递给楚羿宸,面纱被风吹的微微抖动了一下,楚羿宸瞥见她脸颊的腮边有一大条伤疤,象蜈蚣一样爬在她如雪的肌肤上,他的心莫名地抖动了一下,紧缩起来。



“顾忌我的处境和你母亲的家世,泽龙和我都是私下往来。你父亲向我保证,等他成为大将军时,一定娶我……呵呵,可怜我当时被情迷了眼睛,根本没去想这誓言后的真实是什么样的,即使我甘心为妾,赫连王朝的朝臣们也不会允许一个公主二嫁……更何况还有你母亲对你父亲的独占心!我从没恨过凤英有这样的心,即使我,当时也没有想和她共一夫的念头。”



了尘凄然地摇头:“我也没恨过你们出卖我们!我该受这样的惩罚,是我自私地掠夺了你们父亲的爱,所以我无法恨你们……不是我为当初的我们辩解,我和你父亲真的已经决定分开了!你们还没出卖我们时,宫中已经有关于我们的传闻,我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为了不影响你父亲,我已经决定走的……那晚是我和他最后告别的时候,没想到就真的成了最后的告别!”



风刮过,即将卷起了尘的面纱时被她按住了,也按住了楚羿宸继续窥探的目光。



“你母亲分开我们没错,如果不是她后来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会恨她!”

了尘的手隔着面纱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睛里有凄然的泪水掉落下来。



“一个女人,为了孩子捍卫自己的家庭没什么错,错就错在她真的不该赶尽杀绝啊……”



“师太!”楚羿格再也忍不住了,出声安慰道:“别说了,都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把它忘记吧!”

楚羿宸猛然想起绿若,就有些明白了尘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也明白楚羿格为什么要阻止了尘说下去的原因了……

作品相关 祝福

听了楚羿格的话,了尘沉默了。



楚羿宸也散失了知道真相的勇气。了尘师太腮边的疤痕让他恐惧,害怕知道更多的残忍毁了自己心中对母亲的形象。



还以为绿若对云陌,对春霞已经够残忍,可是了尘没说出来的母亲做的事……楚羿宸没有勇气想下去。只是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自己和云陌没有太和公主和父亲一样的结局。他们至少还能在一起!



了尘轻轻拨了拨身前的琴,琴音发出单调的旋律后静止了。



“贫尼失态了!”了尘幽然叹息了一声,将琴推到楚羿格面前,说:“羿格,你还是把它带走吧!贫尼还自号了尘,以为已经了却了凡尘俗世中的事,没想今日又动了凡念!实是罪过啊!”



她站起身,对楚羿宸说:“这对玉佩就送给你和陌儿吧!也算我做姑姑的对你们的一点心意。凤英死了,我也见齐了你们兄弟,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再说也没意义了,就都忘了吧!你们都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再见你们了!”



“师太。”楚羿宸矛盾地叫道。心中有些不忍,昔日倾国倾城的公主,就落到在古庵中终老一生的命运吗?



了尘已经走到了前院和后院交接的地方,听到楚羿宸的叫声,站住了,迟疑了一下转身问:“你喜欢赫连云陌吗?”



“喜欢,如喜欢我的生命一样喜欢她。”楚羿宸毫不迟疑地回答。



了尘点头:“很好!很好!……玉佩合圆,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这是我——太和公主,泽龙,还有凤英对你们的祝福,你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再也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永远在一起……”



太和公主的身影已经远去,楚羿宸才如梦初醒一般叫道:“谢谢,谢谢公主……”



“走吧!公主早已经原谅我们了,也原谅楚家对不起她的地方,让她安静吧!”楚羿格拉着楚羿宸往外走,就象小时候牵着他的手一起上街一样。



楚羿宸顺从地依着他,心里充满了喜悦,他和云陌得到了太和公主的祝福,从此后会永远在一起了吧!



走出庵外,一路下山,楚羿格问着楚羿宸他“失踪”后家里发生的事,楚羿宸就一桩桩讲给他听,还包括自己娶云陌做妾的事,甚至连云陌假死的事都告诉了楚羿格。



对哥哥,他从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分别了几年,虽然不知道楚羿格为什么不回家,可是哥哥永远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讲到母亲的死时,他们已经能看见楚羿宸上山时讨水喝的房子了。楚羿宸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哥,那房子里住的是什么人?他伤成那样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楚羿格一路下来不管楚羿宸讲什么都是平淡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一把抓住楚羿宸的手叫道:“你怎么知道他伤成什么样?你看见他了?你问他什么了?”



楚羿宸被他抓痛了手,有些奇怪地说:“我上山时口渴,向他讨了点水喝,只是偶然瞥见他的伤,没具体看到,我也没问他什么!”



“哦!”楚羿格这才放开他的手,不自然地掩饰道:“他的性格很怪,我怕他伤害你。”



“怎么会呢,他一个瞎子连路都看不到,又怎么会伤害我!”楚羿宸不在意地说着,眼睛转向那两间房子。



不知道怎么,房子外栅栏里围着的小鸡突然就闪进他脑子里,混合着那老人脸上的伤痕,还有太和公主腮边的伤痕,所有东西一瞬间冲击着楚羿宸的脑海,交叠重合着闪过,让楚羿宸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好心情全没了。



“小宸,娘亲临死时还说了什么?”楚羿格没发现他的异样,听他不说话了,追问道。



“娘亲让我找到你!”楚羿宸转头盯着他,不动声色地说:“她还说父亲没有死,让我们去找他。”



“什……什么?”楚羿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怎么可能啊!娘亲当年不是还把父亲的东西都领回来了吗?”



“那是娘亲故意认的,她知道父亲没死,只是不想回来躲着我们才故意帮父亲圆谎的。”



楚羿宸面无表情地看着楚羿格,突然说道:“其实你也知道父亲没死,那房子里住的就是父亲吧!”



他猛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吼叫道:“这些年来你没回家就是留在这里吧?是你在照顾他们,对不对?那些清水是你挑的,云峰庵也是你打扫的,对不对?楚羿格,你到底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啊?”



楚羿格的这次真的摔倒了,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楚羿宸,口吃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作品相关 谁的错

“我怎么知道的,你还问我怎么知道的!”楚羿宸对他吼叫着,一把拖起他,就往那两间房子走去。



“哥,你太残忍了,知道父亲还活着竟然不回去告诉我们,还让我们以为你失踪了!让娘亲为你哭了许多次!”楚羿宸控诉着,推搡着楚羿格。



“小宸,小宸,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不留下,怎么忍心看他们这样!”



楚羿格拖住楚羿宸哀求道:“你别进去了,他要知道你来了,就活不了啦!”



“为什么活不了,我是他儿子,为什么我不能见他?”楚羿宸惊讶地问。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样子,特别是我们!”楚羿格满脸的悲伤,一双瘦弱的手却紧紧抓着楚羿宸。



“他已经很虚弱了,你就让他在你心目中保持原来的样子吧,这样对他也算是一种安慰。”



“你胡说些什么啊,就算他再变得更丑更难看,在我心目中他也永远是我爹,你让我见他啊!”楚羿宸甩开楚羿格,大步跑向前,放声叫道:“爹,宸儿来看你了。”



楚羿格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阻止楚羿宸,只好几步抢上前,冲了进去。



楚羿宸紧跟着跑进去,屋里的黑暗让他一时看不清楚,只隐隐约约看见地上一堆东西还有一个人影。刚才在忙乱中听到的东西摔到的声音就是父亲跌倒的声音吧!



那想必就是父亲了吧!楚羿宸刚要叫,就听见那人影撕心裂肺的叫声:“出去,格儿把他带出去!不要……我不要见他!”



楚羿宸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着那人影叫道:“爹啊,我是宸儿啊,你怎么……”



楚羿宸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摸到的人影只有一只手臂,另外一只空荡荡的。他一时有些心凉,也不管了,乱摸一气,又只摸到了一条腿。



无法言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澎湃而出,忽地就觉得心中被堵得只想狂叫,只想破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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