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蛇信以为真。何况当他一心一意奉献过后,收到了回报,便乐此不疲,矢志不渝。

这真是知识改变命运的有力论证。

另外,情这个字,不仅害人,也挺害蛇。

吃了定心丸的小姑娘恢复活力,又让行舒给她整整衣服,蹦蹦跳跳出屋煮饭去。

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除了麒麟,龙,蛇,凤凰的大牙全都不是用来咀嚼,只靠吞咽一大桌子菜饭自能速战速决。

饭后,坐在一起喝茶八卦,顺便助助消化。

小姑娘闲来无事,矛头都是直接指向九暄他二哥的,“仲晨今天可还有约?明天用不用给你留出早饭?”

二王子不以为然,“我今天可是出门公干。晚上即便出门也会速归。”

“夜不虚度吃不消么?”

“哪里。”白龙暧昧一笑。

望舒皱着眉头,预感这一个浅淡表情里有些大学问暗藏。

九暄正色,“望舒,行舒今天可是什么都对你讲了?”

她咬咬嘴唇,“是。”

身边白白悄悄将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嘴巴凑到她的耳边,“龙族不可能在床上力竭。”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仲晨撩开颈边几缕散下来的长发,“望舒,荣王爷是你什么人?”

“我外公。我记事起就不曾和他有什么往来。”

“也难怪。荣王病重你知道么?”

“都这么议论,但舅舅都不曾向我提及,我以为这里面并不似传闻所说。”

“呵,老王爷身体确实无碍,只不过中了操纵人心神之术。”

她蹭的站起来。

“我并非专为此而来。荣王世子倒有些棘手。”

“舅舅……他不是早就……没了。”她手心传来一股暖意,低下头,正对上白白澄清的双眸。

“望舒,”九暄出声,“元公子只是生魂离体。”

“舅舅能操控鬼火。”还是专门用来追打行舒。

“以讹传讹罢了,鬼火乃是所有生魂护身之物,寻常之极。”白白不急不缓,“不然元公子时常现身于此,白无常君早就会为拿他将咱们门槛踏破。”

“今晚我出门探查一次。”仲晨说毕,一道白光乍现,本尊已然消失不见。

入夜,卧房。

望舒蜷在行舒怀里,双手拢着一只茶碗,“我有些担心。”

“怪我不出手?早先便知此事属仲晨职责,我未置一词,你不会怨我?”

“仲晨是……”

“他负责勘查人间帝王贵胄所行所言。放心,定会给你个交代。”白白神情坚定。

“那平阳公主呢?”

行舒瞬间泄气,“……那真的只是个意外。”

一阵沉默过后,她啜口茶,又问,“不过刚刚你说龙族在床上不会力竭?”

类似人有两颗肾脏,蛇有两套独立的叉叉系统。

雄蛇在圈叉过后,转换到另一根蛇鞭,又可以精神百倍的迅速投入下一场“运动”。而与蛇是近亲的龙,也有同样彪悍的播种功能。因此龙族青年大多叉求不满,似乎就不那么难于理解。

所以今早九暄迟疑,他真以为望舒想要找他借套龙鞭。

吃人家饭受人家管,龙族以肾相许之事屡见不鲜,反正自己两套设备一直闲置不用,暂时让出也无需太过煎熬。

不过,九暄他们几个所理解的出借叉鞭并用于补身,并非直接剁下来煮汤熬药——而是从那个部位放点鲜血下来用作名贵药材。后面的羲和、泰平亦同。

可望舒真正想讨要的,也只是九暄找跟细针,在指尖捅个小伤口,挤几滴血用作熬制温补止痛汤药而已。

行舒只解释到一半,望舒实在没能憋住,用一口茶水,颜射了自家爱人。

悲剧啊

望舒赶忙放下茶碗,跳下地,掏出手绢塞到白白手里,“真……不好意思。”

行舒眨眨眼睛——蛇原本没有眼睑,按道理即便化作人身,也不该喜欢眨眼。

眼前的他一反常态的开始迅速忽闪那对媚眼,望舒心中预感不详,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好在他也只是笑笑,自己抹干净小脸,攥着湿了的手帕,“我拿出去洗洗。”

——当然这条边角绣着兰花的帕子再也没能回到望舒手中便是。

小姑娘独自一人站在屋里,望着行舒出门直奔院中水井而去,有些悔意涌上心头,早知道就该用自己袖子给他擦擦。

正巧一道白光一闪,院里平白多了只仲晨。

她走到门口,“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

二王子撩撩长发,眼波一转,“累。”猛一眼瞧见行舒手里的帕子,旋即微露狗牙,“晚安。”

“夜里,他能查到些什么?”

“在半空,静静看着某些道貌岸然却之行苟且之事的大人、夫人们的言行罢了。”行舒回到房里,“仲晨与我,各司其职。”

她点点头,挤出个微笑来,“相信他定会秉公行事。”

“不过,我还是可以去打探一下,听听他的口风。”

“……其实,”她垂头,稍顿才道,“我只担心舅舅的安危。小时候,娘常和我提起他。”望舒特意隐去了一半:见了他,我还会莫名亲近他。

白白轻拍她肩膀,“等我。”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行舒回来,一手叉在腰上,另一手揉揉自己脖子,舔舔艳红嘴唇,“让你久等。九暄竟然嫌仲晨与我说话吵到他入眠。”

“然后呢?”

“他今晚不必睡了。”

望舒默然。

“元公子肉身为他人所占。他本人德行颇佳,又有阳寿未尽,生魂状态也并无大碍。仲晨下界这一趟,所行之事与元公子也无干系。”

她轻舒口气,“那就好。”说完返身爬回床榻,慢慢解开外衣。

行舒一只手扯住领口,“哗啦”一声褪下整件白衣长袍。

她察觉不同寻常,皱着眉毛盯着他瞧。

“九暄绝非寻常敌手……所以我扭了腰。”

当晚,当白白死死把她搂在怀里,最后甚至用两条大腿将她整个人夹紧,她也姑且由他去,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蛇喜欢缠人,就叫他缠吧。总比他兴奋之时拿你磨牙强。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聚在一起吃早餐。

一向热衷美食的九暄竟姗姗来迟,白面俊男如今双颊返青,眼下一团乌黑,径直进门,寻了椅子坐下,向全场点了头,权作招呼,一言不发的自顾自的开动。

饭后,羲和洗碗,泰平和仲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九暄接连灌下两碗茶水,之后直奔院角茅厕。

行舒将一脸诧异的她揽进怀里,“我可不敢保证每次都有运气:毒牙可以从他鳞片的缝隙里扎下去。”他顿了顿,嘴角弯弯,“但若我的毒液入口,于他而言,等同于泻药。”

“莫非你们扭打成一团?”

“……望舒,我只是趁他不备,将毒液滴到他的夜宵上。怕他发觉,起身太猛,才闪了腰。”

她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小小邪恶一下,竟换来白白如此认真的详细解释。

其实,有时朦胧一点,留下点联想余地比较意味绵长。

而仲晨看着正踏上他“老路”奔向茅厕的九弟,不禁莞尔,一副标准的小人得志神情。

望舒再一次为自己的低估龙族兄弟的“深情厚谊”而羞赧不已。

小麒麟抬头望天,“天气……虽然晴朗,可真是好久不曾落雨了。”

整理整理去到医馆坐诊。

白白像个尽职的秘书,往来称量取药收钱找零,顺便以气势赶走压根没病却只为探探年轻美貌的医生的“狂蜂浪蝶”。

若论起外表,望舒与行舒当真郎貌女才甚为相配,若和羲和站在一块儿,望舒就沦为陪衬,而光芒万丈的容月出场,小姑娘就彻底变为布景。

单从看店“闲人勿近”这条来说,后院里任何一位都比行舒这种虽然优秀但硬件不够特别突出,从而又给其他望舒追求者以微薄的希望“老板郎”强。

昏昏欲睡的午后,有客上门。

望舒只觉得凉风拂面,一睁开眼,就是舅舅的恬然微笑的清俊面庞。

“昨夜偶遇敖公子,他亲口道自己只是你家中食客。”

小姑娘面对舅舅,自然愈加直白,“他也分担家务,不能算吃白食。”

“好歹也是龙族王子,你需给他留些颜面。至于平阳,她当街强抢良家公子自污,只为避祸,确实情非得已。”可久而久之,尝到甜头,就成了爱好。舅舅为给自己表妹留点面子——这些还是按下暂时不表。

行舒默默搬了椅子过来,放在重华舅舅身后,做出个“请”的动作,之后退至望舒身后墙角处,寻了椅子坐下,继续埋头看自己份内的公文。

“他待你甚好。”

一把椅子就将舅舅成功收买?望舒皱眉撅嘴,无声的表示抗议。

重华舅舅笑笑,“与敖公子闲聊甚久。我无需睡眠,长夜漫漫,经常回王府周遭逛逛而已。”

那么,他理应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些什么。

她五岁时随父母回京小住,娘就因那个自小疼爱自己的亲生哥哥忽然的陌生和冷漠心痛不已。

想来那时壳子里的灵魂早已经不是本尊。

舅舅的生魂常在府内外游荡,甚至在幼年望舒身边停留关照。而这些,娘全不知道。

后来不知是谁暗中给出消息,父母又得了他人相助,连夜离开京城避祸。

一年后,娘自路人口中得知舅舅身死。

望舒寻思至此,抬眼,“娘听说舅舅身故痛不欲生。”

“我肉身还没入土。昨夜敖公子告知我依旧寿数未尽性命未绝。去向你娘通知我死讯的人,该是我那爱妻特地安排有意为之。”

“舅母?”

“如今她已入宫。若是她还居于王府,我又何能来去自如。”

“舅母精通妖法鬼道?”

“现今王府里的世子妃正是她使出法术着妖人所扮。可那妖精法力低微,不能阻我进出。而父王所中巫术,只叹我无能为力。”

望舒垂头不语。

“你爹或许并非死于非命。若想下手,在你全家进京之时才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舅舅起身,走到她身边,轻抚她后背,“她进宫数年依旧无出,但万幸你是个姑娘。”

女子不得继位。

杀望舒并无太大意义。况且自幼她便有相当于千年法力的行舒内丹护身,即便她那位法力高强的舅母也不敢轻举妄动。

“舅舅?”

他有些失神,“重洛手段太过阴毒。我何尝又有夺位之心。”

重洛乃是陛下名讳。

他顿了顿,换了副温柔神情,“白仙君对你一片痴心,”他指向皇宫方向,“这些与你无关,看你幸福美满,我便对得起你九泉下的娘亲。”

舅舅闭口不谈望舒父亲,可见他对当年郡主和小医官的私奔仍是耿耿于怀。

九暄恢复能力显然高过他亲哥哥甚多。

晚饭时生龙活虎,精神奕奕,饭量也随之大增。

入夜卧房,她先为行舒上药。

二人并肩而卧,再扭头四目相对,望舒终于开口,“白白,那女人……”

“如今她已是贵妃。”

“你们……”

行舒牵住她小手,“不可,若是妖鬼横行,祸乱宫廷,我们当中任意一个均可先斩后奏。”

“可她是人。对吧?”

“不错。此事全属仲晨职责。”

“我明白,相信他会秉公处置。我只是有点伤心。”

“现今可算太平盛世,这位人间帝王勤政爱民但德行有亏。因此数月以来,京城一直不曾下过雨。虽说他近期着力兴修河渠,浇灌田地。”

“明明是他的过错,为何要让百姓承担后果?而且过了这么久……”

“只是个警告。前一阵子,天庭心思都在于魔界战事之上,前不久仲晨刚从战场归来,并未休整,便直接接了这压了十余年的案子。不过,你若是只想下场小雨解解暑气还是办得到的。”

“哈?”

“或许,明天有人上门,你也不得不恳请他帮忙了。”行舒大手按向望舒额头,柔声,又心内默念些许安眠咒语,“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望舒指挥众人端菜之时,仲晨翻墙归来,她冲着二王子呲牙挑眉,“辛苦。”

仲晨抹抹额头,眼睛扫过小姑娘手中炒勺,急速换上谄媚笑容,“不敢当,公干,公干。”

早餐吃到一半,望舒就被不请自来的三娘拉到院子门口大树下,两个孩子的亲娘面露难色,“望舒。”

“但讲无妨。”

“我相公、清泉不敢来亲自上门拜访求助。”

望舒回头,瞄瞄屋里端着饭碗精神百倍的两条白龙,回过头,“嗯。难免。”

“但此事正是要拜托二位上仙。数月不曾落雨,天气燥热,大人还能勉强支撑,但幼子每日泡在海水缸中不能出来,否则哭闹不止。”

白白简直妙算。

她伸手拍拍三娘手背,安抚这位焦急的母亲,“我说说看。不过我除了罢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威胁手段。何况落雨之事理应经过天庭准许,如果实在不行,我也不想为难他们。”

三娘想起自古流传的神话故事里违背天条私自兴云布雨的白龙下场,叹了叹气,才道,“总之有劳。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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