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不是,羲和、容月借了帝君的光才得托生神兽,并已经成仙或者即将迈入仙君行列。

而堂堂东华帝君都没能和望舒圆满,他们两个又怎么能和望舒修成正果?

正所谓,赌场得意,情场必定失意。

回了房的望舒一抬头,便看见夫君白白正把自己卷成一团缩在大床的角落。

她也忙扑过去,和相公抱作一团,哀叹,“白白,好可怕。”

欲~求不满,男人一样会有怨气。

只可惜白白额头的红点望舒瞧不见罢了。

他伸出双臂,将爱妻裹在怀中,有气无力,“望舒,我担心。”

“父亲对你没有不满意。”

“目前应该没有。可我觉得他不大喜欢我。你是东华帝君的女儿,他待你若掌上明珠,若是……”白白声音还在微颤。

——白白是担心老泰山撑腰下,爱妻再仿照前世迎回个把侧室来。就可惜他没听到刚刚院中帝君那番话。不然绝不会由此联想。

“白白?”

“嗯?”

“我想我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你了。”

“为什么?”

“你痴情,我也痴情。你我之间没有那么多悲哀的往事和彼此亏欠,和你在一起我最坦荡也最轻松更最自在。”

行舒笑了,“我额上又有红点了。”

“我们……明明……有……”

“这个,”他指指自己脑门,“也受心情影响。”

望舒抄起枕头砸向夫君俊脸。

“嗯……反正在帝君面前已经丢过脸面,这回就不要了吧。”

望舒又砸,“男人脑子里想得全是这个不成?”

白白倏尔将她抱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望舒,我很开心。其实,刚刚我想得是,有帝君在,他必定不会眼睁睁看你再受早夭和反复轮回之苦,就算你不记得我,我却能始终看着你,也不错啊。”

望舒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我竟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因爱而生

望舒揪着白白的袖子抹了抹眼泪,不顾夫君的阻拦,顶着通红的眼睛起身杀向厨房。

她站在凤凰、麒麟面前,清了清嗓子,“我要煮饭,你们不要插手,也不用你们帮忙。”

让二位仙君沉默的不仅是望舒明显哭过的小脸,还有小姑娘身后满脸无奈的白行舒。

一直都在静观其变的龙家兄弟乖觉,回房中叫出各自爱人。

平阳和青岩出门,院中情景,只眼光一扫,便心中有了计较。

青岩快步上去,拉着望舒小手低声询问几句,而公主则扯了扯身边“重华哥哥”的袖子,“不像吵架。你别多管闲事。”

一句话令龙家兄弟同时脊背一寒。

神仙爹爹却完全不以为冒犯,还皱了眉头,“亦如快上去劝劝。女儿落泪,”说着,捂上心口,“原来做爹的便是这般感受。”

玉帝的三公主就在她爹面前,当着一众家人,一跺脚一抹泪,玉帝活了上百万年,还不也一样手足无措?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也是一台戏。

全家的男人们在外面目不转睛的观战、

直到缕缕饭菜香气袭来,平阳在门口招了招手,端出一样样饭菜。小麒麟兴冲冲飘过去,一盘盘的接过来。

望舒最后走出厨房,还露出笑容,指指正厅,“开饭了。”

九暄思索片刻,语气仿佛不大确定,“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该这么平静。”

仲晨颔首,“还应有好戏上演。”

话音刚落,一道似曾相识的白光在暗蓝天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形后落在院中。待光芒散去,依旧是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衣容月,他打量四周,在小麒麟身上视线微微停顿,便拔腿跑到望舒身边,接过小姑娘手中的汤碗,径自送进屋去。

望舒狠狠剜了一眼泰平,从喉里挤出两个字,“多嘴。”

泰平见大家依次入席,才悄悄凑到凤凰身边怯生生的问,“有帝君坐镇,望舒跟花公子有个了断,谁都不敢反悔吧……这也不好么?我是好心办坏事了么?”

羲和看向他的眼光中浸满了怜悯,“不知道。万一闹到地动山摇,我帮你把花公子打晕弄走就是。”

“羲和,”泰平大眼睛迎着窗口透出的橘色灯光,一阵阵的波光潋滟,“你真好。”

凤凰登时被雷得几乎魂魄离体,回过神来耸了下肩,才拍拍小麒麟,“去吃饭。”

容月其实什么都没想。

挤开九暄,坐到望舒身边。正暗自得意,一抬头正撞上神仙爹爹审视的目光,缩了下脖子,桌下轻轻揪住望舒一截袖子。

行舒破天荒的没表示出任何不快,也在爱妻旁落座。

容月殷勤的给望舒布菜。行舒捏着筷子,眨了好久的眼睛。

正派女婿的低眉顺眼俯身做小的温良贤淑做派一时令泰山大人君心甚悦,便开口主持起“公道”,“容月,你是客,不必特地照顾望舒。”

小狐狸立即泄了气,眼睛上泛着点水汽,赶忙低下头来,再不言语。

全家人都在偷笑。

唯独行舒猛然动了心事:泰山大人之前一直连名带姓唤他,远不如这样称呼“容月”亲近,又虑及自己“布衣”飞升,在天庭几千年已经留心结交各路神仙,也拥有像九暄、羲和、泰平这样的好兄弟,却终是不及花容月父母在天界的威望。

若是帝君想为女儿安排一个门当户对好姻缘,自己便再无希望。想到这里,一时心下恻然。

望舒察觉身侧夫君的不同寻常,腾出手来夹了枚卤蛋丢在白白面前的小碟中。

行舒忍不住破“怨”为笑。

全家人默契感慨:谁疼谁就别说了。

只不过这回,失落的换成了小狐狸。

散席,麒麟主动要去洗碗。凤凰同为避祸,跟去厨房。

其余抱着“不关己事”念头的闲杂人等就凑在一处,捧着茶碗,坐等看八卦好戏上演。

帝君看来一点都不想吊足广大围观群众的胃口,接过女婿亲手奉上的茶碗,啜了口茶,撂在案上,只听一声“咔哒”,好似那说书用的醒木桌上往一拍,“容月,我与你父母都是旧识。可想娶走我的掌上明珠,你成了仙再来。”

小狐狸蹭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帝君,我如今已有五百年道行,依长生帝君所言,快则几十年,慢则上百年,我就可飞升位列仙班。”

“我女儿还是人身,她寿命几何?你还想她为你守身如玉不成?”

望舒偷笑:父亲啊,成仙才能娶我可是你给出的前提啊。

容月兀自辩解,“当然不是…… 我是说下辈子,望舒,”他盯住心上人,“能给我机会。”

神仙爹爹依旧面无表情,“既然你许得是来生,这世望舒已经嫁作人妇,你又何必总来纠缠?”

小狐狸一时语塞。

神仙爹爹起身,一掌袭向容月额头,小狐狸承受不住这股劲风,跌坐在地。

“你的心智修为都还差得远。回去用心修行。莫要辜负你爹娘期待。”

容月颓然爬起,向东华帝君行了礼,又瞧了瞧望舒,抬首抹了抹眼角,一声不吭,转身腾云而去。

“呀,又哭了。”青岩望着天空中逐渐暗淡的那道白光,拉了拉九暄的手,“总有种欺负年幼弟弟的内疚啊。”

即便帝君在场,九暄头一回毫不忌讳,“你若是能少说些男女情事给泰平,也少去鼓励他学而时习之,刚刚的话兴许还有那么点说服力。”

神仙爹爹回了座位,端起茶碗,“我可是白送了他五百年道行。也省得花家二位仙君找到这里哭诉我没善待他们的宝贝儿子。”

“父亲,莫非容月爹娘求情还求到你这来了么?”

“可不是,我恢复神力,才回天庭随便逛逛,他们就找上来对我念叨个没完。”

“可怜天下父母心。”望舒只得由衷叹道。

“谁可怜我来?我也只你一个女儿。他家儿子想怎样便能怎样了么。”

“一涉及到女儿情事,一向超脱宽容的神仙父亲也一样小肚鸡肠嘛。”

帝君闻言,瞪着眼睛,“七公主爱上人间毫无慧根的小伙子,玉帝他不也气得几天没吃下饭么?”

莫非是董永与七仙女么?望舒又来了兴致,“最后呢?”

“由着他们去了。”

“人间可是盛传玉帝……棒打鸳鸯。”

“打是打了,可只吓唬了几回,他自己倒先受不了了。后来那孩子升仙了,玉帝和我讲,他这么久都没见过笨成这样的,也不知道七姑娘看上他哪儿。”

望舒与平阳头回听说这故事,不由面面相觑。

白白可惜又多了心,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安寝时间,平阳、望舒和青岩一同去梳洗。

泰山大人特地叫住女婿,“行舒。我大概让你误会了什么。”

白白深深一揖,“帝君。”

“你是我女儿选中的。”神仙爹爹言毕,径自走开。

望舒正坐在屋里梳头发,行舒冲进门来,一扑一搂,顺势躺倒在地上,还不忘小心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身下。

望舒爬起来,从头上拔下梳子,戳戳白白脑门,“你怎么了?”

“我很开心。”

“嗯?”

“最起码,我肯定咱们这一世能相守到老。”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全家吃过早饭,青岩才匆匆赶来。

在院中特地截住帝君,青岩从怀里摸出她的幼弟,献宝一样,双手扣住小狐狸的前爪和肩膀,还在东华帝君面前晃了晃,“求帝君看看我家三弟资质如何?”

青涵在大神面前瑟瑟发抖,白色绒毛迎风摇摆,长长的尾巴蜷缩着还一直颤个不停。

“下等。”

只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让青岩长叹一声,不免沮丧,“他竟能被一个走街串巷的神棍打回原形。我也不能总是赶去救他。人见人欺,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望舒听说,凑过来,先不厚道的笑了,“习惯就好。对了,父亲,能不能摸摸他?我担保他不敢咬您,不然我就炖了他。”

神仙爹爹深吸口气,抚了抚小狐狸额头的细毛,“也送你五百年修为吧。”

青岩、望舒喜上眉梢。

正在此时,平阳公主忽然跳出来,扯着神仙爹爹胳膊,“重华哥哥,我们出去逛逛?你好久都没像以前那样偷偷带我出去玩了?”

他瞧瞧自己妹妹,又抬头看了看天——一望无垠的碧蓝,天气好得让人彻底没了脾气,便柔声道,“咱们走吧。”

平阳公主雀跃不已,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挽住“重华哥哥”的左臂,出门。

“能做你们龙族王子们情人或者妻子的,果真内心都不是一般的强悍。”

九暄放下手中毛笔,冲着凤凰露出抹可疑的微笑,“你要相信我们的眼光。”

小狐狸在地上转了几圈,平白得了功力也不见他有什么欣喜。

大概最近几位上仙被空降的帝君精神压榨得太狠,在他终于出门之后,气场全开,小狐狸仍旧承受不住。

加上昨天一夜疲于奔命,如今甚至难以变回人身,又连个睡觉的角落都寻不着,便在院子中呜咽哀怨甚久。

想了半天,才又跑回望舒和青岩身边,抬着脑袋,只用后蹄支撑,前腿张开,还拼命摇着尾巴,瞪着黑漆漆的大眼满怀期待,“望舒,抱。”

青岩笑着解释,“你摸过他全身了不是?反正破罐破摔了嘛。”

这种干净且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狐狸趴在腿上,根本是种享受,望舒岂有拒绝之理。

青涵更有快速入睡神功,心中恢复安宁,不消片刻就坠入梦乡。

“仲晨公干去了。”

“我说今早就没瞧见人影,还得姨母寂寞拉了父亲出门消磨时间。”望舒摸摸腿上毛团,回道。

“贵妃娘娘找过我几次麻烦。她在我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折磨我那兄弟去了。”

“你不担心?”

“贵妃的咒术和我兄弟们的性命连结在一起。她不死,兄弟们也无大碍。何况,这本身就是他们的劫数。”

望舒点头。

“其实我倒是能理解贵妃娘娘如此愤恨平阳公主——因为仲晨到来,那个曾经灿烂开朗的公主又回来了。和爱人心心相依,活脱脱就是当年自己因为爱而盲目愚蠢轻信的模样。”

“我记得她和重洛叔叔相好,嫁给父亲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据父亲说,他甚至不曾碰过她。”

“可那孩子还是没了。她付出了那么多,自己心爱的皇帝相公却一直爱着平阳公主,当然了,这日积月累的恨已经足够把最初的爱都烧成了灰。”

望舒抬眼,“青岩,你想说什么?”

“她该孤注一掷了吧。”

望舒闭上眼睛,只感觉身周气息流动方向不再如平常一般杂乱,而是汇作一股向皇宫方向而去。她随后睁眼,又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确实没什么好怕。我真的很喜欢你这点。”

“诶?”

“贵妃娘娘曾说过平阳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还不知珍惜。她嫉妒着且怨恨着。其实,她太钻牛角尖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都是由血泪换来的。当年平阳公主落水可是替皇上受过,这次受寒……后半生再难作母亲了。所以皇上能把面首一批批往她府里送,只为她能开心点吧。从这点上说,你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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