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翠心神领会地点点头,然后大叫一声,“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会昏倒的?来人啊,快来人啊。”

守在房门口的龙套听见小翠的话,连忙推门进来,“砰啦”的一声,他的头被站在门口的云岚用花瓶砸了一下,花瓶碎了,龙套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主仆二人兴奋得互击掌,然后偷人偷摸摸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大街上,云岚一身造型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小翠却觉得有点疑惑,“小姐,既然你不想嫁给少爷,为何不趁机逃跑?”

云岚苦笑,这丫环想得还真简单,以为这么容易逃跑?被一个皇帝追捕已经很惨,还被一个眼线铺满天下的商贾追捕?

“小姐——”

“叫我公子。”云岚提醒她。

“你看这画像的女人跟你很相像耶,咦,这个是落跑皇妃耶,皇帝的老婆竟然逃走了,真是奇怪啊。”小翠指着墙上的皇榜兴奋地抓住云岚的手臂道,旁边的人觉得小翠有病,画像上明明是女人,怎么说他家公子像个女人呢。

云岚咳了两声,说,“别看了,失踪人口有什么好看的,也不关咱们平民百姓的事。”

旁边的人听了一脸不以为然,“公子此言差矣,只要找到皇帝的老婆,皇帝会赏白银万两啊。”

“就是就是,果然是帝皇之家,宁愿找回来打入冷宫,也不让自己的小老婆逃走。”

“我看啊,那落跑皇妃不甘寂寞看中了哪个皇孙高官,跟着逃跑了。”

“既然走了,哪还那么容易找得到。”

“听说皇帝很宠爱那皇贵妃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跑。”

……

落跑皇妃跟姑奶奶很像

云岚听得脸部直抽搐,说到后来,她成了传说中的红颜祸水,竟然有人说皇帝为了和亲,把她送去番邦,她却和一个王爷相爱了,于是逃了出来。

她摇头,这扬州的老百姓想像力真是太丰富了,还是他们看戏剧看得太多了。

小翠听得津津有味,任云岚怎样拉都不愿走,关键关头还发表独特意见。

幸好她今天是男子装扮,云岚暗中庆幸,幸好没有打算逃离慕府,不然她不论逃到哪里去,皇上或者慕府都会把她找到的。

一想到皇上,她不再觉得委屈,也不再恨他,只觉得一个男人,那么多老婆,怎么可能顾全一个小妾的感想,这样的结局挺好的,她逃了出来,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跟那么多女人费尽心机争夺一个男人的心。

她真的不懂,难道没有一个男人,只愿意爱一个女人,只娶一个女人?一夫一妻在这个世间真的那么艰难?

想到这,她突然想到慕天扬,这个男人,她真的怎样也看不透。

他娶了四位夫人,却从来没有和她们有夫妻之实,就连二夫人因此而红杏出墙,他也不介意,这样的婚烟,难道只有利益和利用的关系,再也没有其它的?

既然这样,那他坚持娶她又是什么意思?

不懂,也不想懂。

为何只要简简单单地做人也那么难呢?

为何不顾生命危险救她呢?

为何,为何自己对他的专横不再觉得讨厌,只觉得窃喜呢?

“小……公子——”小翠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打断了她的思路,“你怎么突然走开了,害得小翠好找。”

“你不是不舍得离开么?”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此时茶楼人很稀少,日头很晒,她顺步走了进去,小二见她神情潇洒,连忙引她们上二楼的雅座。

江绯凉和周公子

二楼的座位能看见整个大街的景观,云岚觉得很新奇,原来这茶楼对面就是红楼,红楼的姑娘倚栏而望,个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非常嚣张地调戏着经过的路人。

小翠对云岚说,“小姐,你别对她们笑啊,你可是大家闺秀,怎么可以和那些女人笑?”

“小翠,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家四夫人也是青楼出身,绯凉妹妹也是青楼出身,可是她们仪容和气质都高雅得多了,这些纵然显得有点庸俗,不过还是自食其力,我们应该尊重她们。”云岚笑了笑,回答小翠。

一辆挂满粉红珠纱的马车“踢踏踢踏”的经过引起了一阵轰动,轻纺纱的马车显得很脂粉气,一阵轻风拂过,云岚清楚看见江绯凉低头坐在里面,她身边坐着一个容貌出众的男子,对她十分温柔地微笑,连眼神都春风化水般温柔。

“咦,周公子回来了?想不到他一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江姑娘,真是情深义重。”小翠一脸的羡慕。

“周公子?娘的干儿子?”她的义兄?这人际关系还来得莫名其妙,无端就多了位义兄,听说这人年纪比慕天扬略长,一向在外地经商,深得老太君的喜欢,外表虽然没有天扬那样魅惑,不过性格比他好,都说他周爷温润如玉,笑容如沐春风,如此看来,传言并没有失实。

“是啊,老太君挺喜欢认干儿子干女儿的,她对你们都很好很关心,可是对少爷却是十分冷淡。”小翠说完连忙掩嘴。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不准隐瞒,老太君为何对天扬冷淡?”云岚知道这丫头欺软怕硬,于是脸稍微一沉。

“小姐……我也只是听来的,张管家不准我们乱说的。”小翠很为难地说,“你千万不能告诉张管家。”

“我保证不说。”难保不问。

关于慕天扬的传言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不准隐瞒,老太君为何对天扬冷淡?”云岚知道这丫头欺软怕硬,于是脸稍微一沉。

“小姐……我也只是听来的,张管家不准我们乱说的。”小翠很为难地说,“你千万不能告诉张管家。”

“我保证不说。”难保不问。

“听说少爷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老爷临死前不让少爷做当家的,于是少爷暗中毒害了老爷,所以老太君才不喜欢少爷的。”小翠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看着云岚阴晴不定的脸色,怯怯地说,“小姐,你在想什么??”

云岚摇了摇头,这也只是谣传而已,不过老太君不喜欢他是众人皆知的事,不管他是不是慕老爷的亲生儿子也好,相处了二十多年,总有点感情吧?宁愿对外人好也不对自己的亲生孙儿好,她真为慕天扬觉得委屈。

可是他人前人后还是活得风流潇洒,一点都看不出来委屈,倏地,她灵光一闪,有些事好像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那几位夫人戒心那么重,原来,他是在担心她们是老太君安在他身边的眼线。

苦笑,这是怎么样的一户人家啊

看来,自己又掉进了一场无火的烽烟之中去了。

想到这,她又想起那些来势汹汹刺客,不知道是哪个恨她的妃子查出她的下落,非要她死不可,慕天扬那双批判的眼眸一直研究她,似乎等待她解释。

她微微牵扯了一下唇,解释?有必要吗?

“小姐,你在想什么?”小翠又继续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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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却瞟到江绯凉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从马车上袅袅下来,原来脸色有点难看,周之元追了下来,想拉她的手,却被甩了开来,两人在大街上纠缠了一会儿,最终江绯凉还是走了,留下落寞的周之元。

云岚看见那男子,果然长得一副好模样,怪不得这大街上的女人越来越多,这扬州城的女人也忒是好色。

二少奶奶突死

啪啪啪。

急促的敲门声之后,是老张的声音,“爷,你醒醒,出事儿了!”

慕天扬动了动沉重的眼皮,睁开眼来,他略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翻身起来,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迅速穿上衣裳,一把软剑束在腰间,然后开门。

一钩新月,不过刚过中天。

夜,还很深,不知道为何这新月让他想到云岚的眼睛,清亮如银,让人难忘。

“出了什么事?”慕天扬看着气喘吁吁的老张,不由皱了皱眉头。

“爷,”老张的脸在灯笼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浮现出一片担忧的神色,“刚刚有人来报,二少奶奶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慕天扬整了整衣角的褶皱,随口问,二少奶奶是哪个,他还真一时忘记了。

“二少奶奶被人杀死了。”老张顿了顿,接着说下去,“密室杀人,死者没有任何异样,应该是中毒身亡。”

慕天扬面上掠过一抹不悦,老张这些年跟着自己,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为何连区区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既然这样,为何不去报案,半夜来惊扰我作甚?”

“不是一般的凶杀案。”老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跟梅花屏风有关。”

梅花。屏风。

听到这两个词,慕天扬不由心头一凛,梅花屏风,密室杀人,死因蹊跷……这一切那么熟悉,似国相识……难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顾不得多想什么,立即吩咐下去,“备马,速去嘉定。”

屋中间的圆桌上,一杯残茶早已经变凉,床头有小孩的衣裳,织了一半,案上摆了盆兰花,正在窗外残月的映照下舒展着枝叶。

墙角,立了一架绣了雪梅图的屏风。

锦绣的围帐只放下了一半,死者就躺在榻旁,仿佛,她是在临睡前起身放账子的时候,不小心跌坐在床边,睡着了一般。

二少奶奶突死2

慕天扬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就手拈出一根银针,俯身刺进死者的咽喉——

停留片刻,取出,银针却依旧雪亮如初。

再换其他地方试了一下,也是没有任何异样。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状况。只是两件事,不同的时间,一个是在嘉定,另外一个却是十五年前的慕府,他的姑姑的卧房……

慕天扬忍不住抬头,把目光落在墙角那架雪梅屏风上。

绢丝画布出自江南,是极品织工,配了上好的檀木架。做画的人手法很是细腻,把一株白梅画得清雅脱俗。且,那梅花蕊心和花苞上,还蒙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细雪,在烛火下,闪动着细琐的银光。

也不知道潘明霞是如何得来这架屏风,不过他相信,这屏风是有人故意送到她手中的。

此时,耳畔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慕天扬回过头去,只见潘明霞的贴身丫环正掩面而泣。

他狐疑地望着她,开口道,“你是侍奉她的丫环,为何不在她身边照顾她,让少奶奶身遭不幸?莫非,你跟人合谋害死少奶奶?”

丫环的脸一下变得苍白惊恐起来,“不是我……不是我……”她颤着手指,指着墙角那雪梅图屏风,“少奶奶是被这屏风害死的……”

慕天扬眼色突地变厉,“屏风杀人?还是你脱身之辞?”

丫环身子抖得厉害,双手捂着脸,眼泪却不停的从指缝里渗出来,“少奶奶自从买回这个屏风,她就好像中了魔……”

天扬打断她的话,“你是第一个发现夫人身亡的?”

丫环抬起头,手指再度指向那架屏风,“我进来的时候,少奶奶已经倒在地上……那一刻——那架屏风,是红的!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是血红的,整片画布上都是红色的梅花,颜色色重得像要从画上掉下来……”

“少奶奶是在哪里买回来的?”老张插嘴问道。

丫环茫然地摇头。

天扬和宋绯凉喝酒

不知什么树,落了很细碎的叶子在湖里。那落叶犹如凋落的梅花,一片一片,在水面上打着转,随着水流,悠悠漂向远方。

慕天扬伫立在湖边,凝视着那花瓣儿似的落叶,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就在身后。

“与其在这里吹冷风伤心难过,倒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喝一杯酒,吃一碗面,你说怎么样呢?”

天扬没有回头,却笑着开口,“面是自然要吃的,不过……这酒,一杯可怕是不够,你得预备一坛才好。”

回转过身来,只见绯凉今儿穿了一身青衣,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显得有些慵懒,他笑起来,“绯凉,我认识你那么久,还是头回见你蓬头垢面的模样。”

绯凉妩媚一笑,“只有在你面前,绯凉才敢放松下来,以后你娶了正房,大概不会再来看绯凉了吧。”

“你说,明霞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为何会有人想杀她?”天扬问她,“是不是跟刺杀姑奶奶的事有关?”

绯凉点点头,“二少奶奶有了身孕,她住的地方怎么没有出现那个跟她有奸情的男人?是不是那男人谋财害命?”

天扬听了,陷入了沉思。

绯凉一双白皙如玉的纤手,将酒徐徐斟入杯中,缓缓道,“听说那丫环受了惊吓,已经变得疯癫了是不?”

天扬撇撇嘴,“疯狂有可能受了惊吓,有可能受了刺激,也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心里的慌张。”也许明霞知道了什么秘密,也许是杀人灭口,那个跟她私奔的男人,也许是存心跟她相好,从而探知慕家的秘密,此时她被赶出慕家,也就失去了利家价值。

绯凉笑了起来,“你家的姑奶奶来历不明,并且她的出现让慕府接二连三发生怪事,会不会她就是罪魁祸首?”

梅花屏风

天扬饮尽杯中的酒,伸手拎过酒壶,给自己斟上,“没有动机,不过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是老太婆的人,这家产本来是姓慕的,只可惜明霞肚子里的孩儿不是我的,不然老太婆三番四次用女人来迷惑我,非逼我娶不同的女人回来,就是为了夺回慕家的印章;哼,那老太婆也不想想,纵然是我的骨肉,又怎么可能由她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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