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凭什么

“呀,怎么流鼻血了,是磕着碰着哪儿了?”听到动静的阿姨过来查看了下情况,赶紧小跑着去联系了家庭医生。

“补得太过了,”纪雪声没好气地扯过霍之涂手里的纸,“就算是头牛也经不住天天喝。”

霍之涂则低头看着怀里有些狼狈的纪雪声,语气复杂,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先闭嘴。”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确认,就是连日大补的原因。说是纪雪声这身体底子虚,虚不受补,导致内火旺盛,气血上逆,恰好撞上发情期信息素波动,这才引发了鼻衄。

帮纪雪声止住血后医生委婉地建议:“霍总,纪少爷的身体需要温和调理,这些大补的药材……暂时还是停一停吧。”

“知道了。”霍之涂回话时有些不耐。他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这么娇气,喝几日药汤还能补出鼻血来。

不补,气血不足,像是风一吹就倒,看着就碍眼,碰一下都怕碎了。

补了,身子又承受不住。

进退不得,真是麻烦。

“你暂时先别回学校了,在家里好好修养段时间。”霍之涂忽然出声安排。

“没关系的,流点鼻血不碍事儿。”准备明天返校的纪雪声一反刚才不满的态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自己都和田叶说好了,而且成日跟这个狗崽子待一块他是真的厌烦了。

“陈允已经联系了学校那边,你安心在家待着。”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纪雪声一听就火了,这几天被按头灌各种补汤的憋屈也再次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揉着额角的霍之涂,语气冲得很:“我已经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待在家里?你问过我意见吗?”

霍之涂的后脑勺本就被纪雪声惊得隐隐作痛,被他这么一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敢对他大呼小叫的Omega。他霍之涂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生怕惹他不快?

就算是他一时兴起、多有纵容的,也从来没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他的面子,挑战他的权威。

“就凭我说你需要休息。”霍之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你的身体,我说了算。怎么,在学校待了几天,就真以为能自己做主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纪雪声气得胸口起伏,这些话他听着格外耳熟,前世没少对别人说过,现在从狗崽子嘴里出来他才发觉有多欠揍,他强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安排。”

“你的安排?”霍之涂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雪地里躺着。纪雪声,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就算没有你,我爬也能爬下山。”纪雪声不卑不亢地反驳。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降到了冰点。

霍之涂盯着纪雪声那张因愤怒而染上薄红、却更显生动的脸,心里那股火气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确实相信纪雪声能活下来,虽然这小家伙娇气,但内里暗暗藏着股韧劲。

或者说是倔强。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纪雪声和别人有那么点不同,但也不代表他能随意忤逆自己。

霍之涂没再理会纪雪声的愤怒,径直转身,对陈允吩咐:“回公司。”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甚至没再看身后的人一眼。

次日,陈允还是送纪雪声去了学校。

车内气氛沉默。快到学校时,一直安静开车的陈允,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状态不错的纪雪声,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语气平静,却带着善意的警示:“纪少爷。”

纪雪声闻声抬头。

陈允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道:“霍总对您,已经算是格外有耐心了。但您不该处处去触碰他的底线。”

他对上纪雪声那双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眼睛,继续道:“偶尔的任性,或许会让霍总觉得新鲜、有趣。但次数多了只会让人觉得厌烦和不知天高地厚。”

他明白陈允的意思。

在霍之涂,甚至在所有人眼里,他纪雪声不过是霍之涂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物,依附于霍之涂而存在。霍之涂给他的纵容是恩赐,而他居然还敢不满、还敢反抗,这就是不识抬举。

纪雪声知道狗崽子这是默认了他可以继续上学,但这几天,他不想再看到他。

目的是为了晾一晾自己,磨磨性子。这是他惯用的手段,很多小情人都会因为担忧和惶恐变得更加称心如意。

昨晚没有狗崽子占地方,他睡得格外安稳。

厌烦?不知天高地厚?

纪雪声心底冷笑一声,最好能早点让他离开,既然要帮原主找到妈妈,在霍之涂身边反而束手束脚,不好行动。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冷淡地回了声:“哦。”

见他终于回来上课,认识不久的同学们都很激动,纷纷凑上来表示关心,还给他的课桌和储物柜里塞了满满的慰问品。果然这些小omega比狗崽子好多了。

今天上午只有节Omega生理卫生课,纪雪声刚在教室后排坐下,抬头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讲台边。他穿着合体的衬衫,戴着细边眼镜,显得斯文又专业。

于敛怎么在这里?

不过他记得,前世这个时间于敛本来确实是在公共学校里做助教。

但纪雪声还是下意识心生防备。于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班,在经过他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开始协助主讲老师进行课程介绍。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纪雪声正无聊地转笔,桌面上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对上于敛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这位同学,关于上节课讲的的信息素周期调控,你好像有些疑问,老师说单独再给你讲讲。”于敛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听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关心任何一个普通学生。

纪雪声知道,这是要他单独谈话的借口。他压下心里的疑虑,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于敛身后。

于敛并没有带他去教师办公室,而是七拐八绕,走进了教学楼底层一个僻静的卫生间隔间。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纪雪声不免想起那时他向自己挥刀的场景,呼吸变得有些混乱。

“怎么样小雪,”于敛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配方有着落了吗?”

纪雪声不明所以地微微蹙起眉:“什么配方?”

于敛沉默了几秒,平光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他,随即,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纪雪声的耳朵:“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霍之涂手里抑制剂的配方啊。”

抑制剂配方?

前世的他,作为霍家实际的掌权者,阿尔法联盟背后最大的支持者,他的精力全都倾注在如何扩张商业版图、如何制衡家族内斗、如何巩固自身权力之上。

像抑制剂配方这种具体而微的小事,他向来是只参与管控决策。

比如说在是否由阿尔法联盟统一管理抑制剂的草案上,他跟了徐献的票,同意统一管理。

纪雪声心念电转,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装傻充愣下去,于敛不是田叶那样单纯好糊弄的少年。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自己的不作为和可能出现的异常。

他垂下眼睫,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与一丝脆弱,声音也带上了些许颤抖:“于敛……”他抬起头,眼神带着空茫,“我遇到霍之涂那天,是倒在雪地里,醒来之后,我的记忆丢失了很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于敛的反应,继续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里,旁边还躺着一个陌生人,关于你们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我……我也几乎都忘记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他真的“失忆”了,忘记的是原主纪雪声的记忆,而不是他霍之涂的。

于敛听完,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半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语气也缓和了些:

“难怪,我总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他像是自我说服般低语,“估计你旁边那个陌生人是阿尔法联盟派出去的,应该是在追缉私自贩卖抑制剂的人。”

他伸手,安抚性地拍拍纪雪声的肩膀:“小雪,你不用害怕。目前来看,霍之涂对你还有兴趣,这是我们的机会。”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他已经去了西城那边,趁这个机会,你好好在他那栋别墅里找找,书房、密室,任何可能存放重要文件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于敛的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光芒:“只要拿到配方,之鸣就会立刻把你安全调走,我们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能找到配方才有鬼了,纪雪声在心里冷笑,他那栋别墅里什么时候有过抑制剂配方这种东西,抑制剂倒是有一堆。

但面上,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我会找机会试试看的。”

“嗯,小心点,别让他起疑。”于敛最后叮嘱了一句,这才打开隔间门,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然后示意纪雪声先离开。

纪雪声走出卫生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心里一片冰冷混乱。

整个下午他都没心思听课,一直在想有关抑制剂和于敛的事。

放学时分,田叶依依不舍地拉着纪雪声的胳膊:“雪声,我今天都没和你说几句话,让陈助理顺路送送我好不好?”

回过神的纪雪声无所谓地朝陈允招招手:“嗯,上车吧。”

陈允却保持着职业素养,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通过车内通讯,低声向远在西城的霍之涂请示。得到那头简短的“可以”二字后,他才转身对田叶礼貌地点点头:“田少爷,请上车。”

田叶欢天喜地地钻进了后座,挨着纪雪声坐下。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田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题不知怎么就从今天的课堂内容转到了Omega的信息素周期上。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自然的发情期呢,”田叶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莫名的向往,“我父亲总是会提前让医生给我注射抑制剂,说是为了安全和稳定。”他说着,顺手拿过纪雪声随手放在座位上的生理卫生课本,一边嘟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开了封面。

下一秒,田叶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大。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脸上迅速泛起暧昧的红晕,还故意把课本立起来,将封面展示给纪雪声看,语气促狭:“难怪你今天上课老是走神,心不在焉的,还被叫去补课,原来是在想霍先生啊~”

只见课本暗红色的内页封面上,赫然用黑色钢笔写着三个大字——霍之涂。

字迹洋洋洒洒,带着张扬和肆意。

纪雪声猜到肯定是自己那会儿在想事情,身体记忆快过大脑,直接把之前的习惯带了出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立刻伸手一把将课本夺了回来,动作快得几乎带风。他强作镇定,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嘴里含糊地解释:“我当时可能在犯困。”

他用力在那三个张扬的字上一划,然后在一旁略显笨拙地重新写上了“纪雪声”三个字。新字迹比起之前那流畅霸道的“霍之涂”,显得格外稚嫩和蹩脚。

写完,他还莫名心虚地飞快瞥了一眼前面驾驶座的陈允,见对方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田叶看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和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欢了,只觉得他是害羞,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哎呀,你还不好意思了。给我说说你想霍先生的时候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总是感觉心跳会漏一拍?”

纪雪声正色道:“心跳漏拍,那是早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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