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枪声

这场订婚宴的男主角是阿尔法联盟高官的儿子,女方家世背景也不比男方差,整个会场的规格都是顶级的。

霍之涂带着纪雪声避开了喧闹的主宴会厅,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间私密性更好的小包厢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徐献赫然在列,正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烟,另外还有两三个与徐家关系密切的联盟官员。

令人意外的是,霍之鸣也在。

他坐在靠里的位置,正端着杯红酒,与旁边一人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俩进来,他抬起眼,立刻挂上了招牌笑容。

“之涂,大家可都等你了,”霍之鸣语气热络,对上纪雪声又立马换了语气,“纪秘书今天倒是打扮得比在公司里要精神些。”

纪雪声懒得理他,只对徐献点了点头,便在霍之涂身边坐下。

包厢正面墙上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屏幕,实时转播着主宴会厅的订婚仪式进程。仪式尚未开始,屏幕上多是宾客寒暄的画面。

听到霍之鸣的称呼,徐献差点没反应过来“纪秘书”是谁:“你俩就这么热衷于cosplay?”

“我已经转正了,”纪雪声无所事事地划拉着终端,不停地刷新田叶的聊天窗口。

“是我不懂你们的情趣了。”徐献抬眼和不置可否的霍之涂交换了个戏谑的眼神。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被霍之鸣引到了最近联盟内热议的军校改革问题上。

“徐少,”霍之鸣转向徐献,笑容可掬,“听说Omega进军校试点的事,最近进展不太顺利?”

徐献吐了个烟圈,眼皮都没抬,敷衍道:“还行,老样子。”

闻到烟味不太舒服的纪雪声朝着霍之涂靠近了些。

霍之鸣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这事确实难办,我听说现在连初步的选拔标准和安置方案都定不下来?”

徐献弹了弹烟灰,语气更淡了:“急什么,慢慢来。”

霍之鸣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徐少,其实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家境清白,身体素质在Omega里算是拔尖的,脑子也灵活,都是好苗子。”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推荐他自己的人进去,一来可以掺沙子,二来万一试点成功,他也能分一杯羹,三来若是出了事,责任可都是徐献和改革派的。

这下徐献终于抬起眼,冷冷地瞥了霍之鸣一眼,没说话。

一直没出声的霍之涂终于开口:“让Omega进军校,训练体系、课程调整,都可以慢慢摸索。”说着他伸手替纪雪声扇了扇徐献那边过来的烟气。

“难的是,怎么确保他们进去之后,是去学习、去成长,而不是去当靶子、当牺牲品。”霍之涂的声音沉了几分,“安全,是第一道,也是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开头开不好,后面想重启,难如登天。”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直指问题的核心——那些保守派和既得利益者,肯定会用尽手段,让第一批进去的Omega“出点意外”,从而彻底扼杀这项改革。

很快另外几个人纷纷开口附和。

“霍总说得对,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

“是啊,没有完备的保障,仓促推进风险太大了。”

“还是得从长计议……”

霍之鸣被当众驳了面子,脸色阴沉地坐在角落,不再主动发言,只是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几人。

包厢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凝重。屏幕上新人正在交换戒指,笑容灿烂。

徐献掐灭了烟,坐直身体打破了沉默:“之涂说的安全问题是核心,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既然各方面都在担心第一批Omega学员的安全问题,担心他们会成为靶子……”

“那不如,就让有分量,且不容易成为靶子的人先进去。”

霍之涂和纪雪声不约而同地眉头微挑,看向他。

徐献继续道:“我的提议是,试点第一期,规模严格控制。入选者不面向公开招募,而是由在座诸位,以及联盟内部其余几位核心高层,各自推荐一名绝对信得过的Omega亲属或亲信子弟。”

此言一出包厢内几人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徐少的意思是,让各家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送?”一位与徐家关系密切的军方代表沉吟道,“这倒是有点意思。”

“没错,”徐献点头,“这样一来,谁敢让这批学员出事,无论是哪家的孩子在里面受了委屈,或者遭受了意外,那就不是简单的军校管理问题,而是直接打各家的脸面,动摇联盟内部信任。安保级别自然可以提到最高,各方监督也会空前严格。”在他说话期间,纪雪声手指一直轻敲着霍之涂的大腿。

这个方案,某种程度上是用顶级圈层的利益捆绑,为改革开路,为最初的Omega学员构建一个相对安全的‘金钟罩’。虽然依然带着权贵阶层的傲慢和交换意味,但在当前阻力重重的情况下,着或许是唯一能快速推进,且同时最大限度保障初期安全的办法。

“之涂,你觉得呢?”徐献看向霍之涂。

“我觉得可行,”霍之涂握住纪雪声不安分的手点头,“但名单仍然需要严格审核,背景也必须要干净,别给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这是自然。”徐献说完又看向其他人。

另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方案虽然带有特权色彩,但确实能解决最棘手的安全问题,也能堵住很多反对派的嘴。

你们不是担心出事吗?现在把我们自己孩子送进去,总该放心了吧。

纪雪声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下,看见是田叶的聊天框后眼睛一亮:“你们聊,我过去和田叶碰个面。”

霍之涂也作势要起身,但接收到徐献的示意后便没再动作,只叮嘱道:“好,注意安全。”

“嗯。”得到授意,纪雪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他没错过徐献和霍之涂的动作,接下来他们可能是要商讨合适的人选,他的身份也不好再待下去。

按照田叶发过来的位置,他又上了两层楼,基本没再碰到过人。田叶指定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位身材高大的保镖。

纪雪声直接给田叶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很快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雪声你来的好快哇,进来吧。”田叶拉着他直接往里走,门口保镖并没有阻拦。

里面是宽敞的套房,纪雪声跟在后面发现田叶今天穿得很正式,质感精良的白色小西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造型精巧的铂金镶嵌胸针。而胸针的核心,正是那颗品相极佳的黑珍珠。珍珠被镶嵌在简约的托座上,旁边点缀着两片小小的铂金叶片,既凸显了珍珠的华美,又不会过于女性化,反而为田叶清新贵气的装扮增添了一抹神秘低调的亮色。

“胸针很漂亮。”纪雪声由衷赞道,目光却不由在那颗幽光流转的黑珍珠上多停留了一瞬。做成胸针贴身佩戴,显然田叶是真的喜爱。

“是吧,”田叶高兴地摸了摸胸针,脸上洋溢着被认同的喜悦,“是从山哥帮我找设计师做的,他说做成胸针比放在盒子里更实用。”

“从山哥?”纪雪声瞧他这副神情,估摸着就是送田叶礼物那位,也是他说喜欢的那位。

“哎呀,待会我再给你仔细讲讲,”田叶的羞赧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雪声,我没想到周伯伯临时有事,但我已经和他联系上了,你现在就可以和他聊。”

说着田叶领着他进了其中一个房间,自己则转身往外走:“我不喜欢听周伯伯讲那些,无聊的很,我去客厅看会儿电影。”

“好,谢谢你田叶。”纪雪声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向田叶好好道个谢。

是语音通讯,对方果然如田叶所说,专业、低调,且深谙圈内规则。在纪雪声发去几块表的细节照片和编号后,对方很快给出了一个相当公允,甚至略高于市场流通价的专业评估,并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纪先生,这几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尤其是这块古董怀表,保存状态和机芯都堪称完美。”周先生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如果确定要出手,我可以安排绝对私密的交易,买家方面您不必担心,都是懂行且注重隐私的圈内人。价格就按我们刚才沟通的来,你看如何?”

“好,”纪雪声应下,“不过,交易方式我需要特别说明。”

“款项不要一次性支付,而是分成三到四笔,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分别打入我提供的几个不同的银行账户。并且,我需要一份看起来合规,但金额可以模糊处理的私人藏品转让协议。”

按理说交易双方都保持低调,且金额不走公司账户,被严格稽查的概率并不高,但他还是需要一层最简单的掩护。

周先生显然对这种要求并不陌生,很多藏家或特殊身份的人处理资产时都会有类似安排。他没有多问,只是确认道:“没问题,我们可以操作。协议会准备好,款项按您指定的方式和账户分笔支付。不过纪先生,这样操作,相关的手续费和可能的服务费会稍微高一些。”

“理解。”纪雪声干脆利落,“就按您的方案来。”

刚挂断通讯,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开门是田叶,他捧着盒刚开封的点心,满眼期待:“我哥带回来的杏仁酥,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好,我闻着都饿了。”纪雪声鼻翼翕动,拿起一块杏仁酥正要往嘴里送。

“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是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紧接着房间内的全部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照明系统似乎也出现了故障。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刺耳警报让田叶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往纪雪声这边靠过来。

“小少爷把门关好!”是外面保镖的声音,正透过门口的监控器传进来,伴随而起的是座椅移动和金属轻微的磕碰声,那是配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纪雪声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纪雪声带着田叶在极短时间内依托沙发和茶几形成了简单的防御姿态,面向门口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

然而危险并非来自门外。

在灯光熄灭的瞬间,纪雪声全身肌肉就已经本能地绷紧,他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提升到极限。

忽然他听到了,不是来自门口,而是来自客厅内侧,那扇原本以为是装饰性的小门,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警报声掩盖的“咔哒”转动声。

有人!

“田叶低头!”纪雪声来不及多想,低吼一声,一把将还在发懵的田叶用力按倒在沙发靠背后,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向侧面翻滚。

“砰!”一声闷响,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际射入了他刚才所坐位置的沙发靠背,填充物爆开的声音在警报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对方有枪,还安装了消音器。

黑暗中,纪雪声的眼睛尚未完全适应,但他凭借声音和直觉,已经锁定了袭击者的大致方位,就在那小门附近,还在移动。

袭击者见一击不中,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犹豫,立刻朝着纪雪声和田叶藏身的沙发区域又开了两枪,子弹都打在了沙发和地板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田叶来的。

空间太狭小了,不能再让他开枪。

纪雪声心中戾气陡生,他听着枪声的间隔和对方细微的脚步移动声,算准时机,猛地从沙发一侧探身,将手边一个沉重的烟灰缸狠狠砸向枪声来源的方向。

又是一声闷响,还伴随着一声低低的痛呼。

砸中了。

他没有任何停顿,迅速从藏身处窜出,朝着痛呼的方向扑去。黑暗严重影响视觉,但他对近身格斗的肌肉记忆已经复苏,他精准地撞入一个带着硝烟和汗味的躯体,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折。

骨裂声和压抑的惨叫同时响起。

手枪脱手,纪雪声左手顺势一捞,在枪械落地前将其稳稳接住。触手冰冷沉重,型号他很熟悉。而袭击者手腕被废,剧痛之下却凶性不减,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肋部。

纪雪声堪堪侧身避过的同时,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下腹!

袭击者的动作瞬间变形,纪雪声不再给他任何机会,握枪的左手调转枪口,凭着感觉,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警报的掩盖下并不响亮,但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和随之爆发的凄厉惨叫,却让整个包厢都为之一静。

袭击者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小腿痛苦地蜷缩起来。

从警报响起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几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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