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父亲

“霍总,董事长去了临山别墅,”陈允将门口监控调了出来,画面里记录了霍启带着人气势汹汹闯进去又愤然离去。

盯着眼前的视频霍之涂恍然道:“难怪刚才会上我莫名打了个喷嚏,原来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您是说董事长?”

“我说的是纪雪声。”

霍之涂说得笃定,不用想,霍启这趟突袭肯定让小家伙憋了一肚子气,估计也在心里把他顺带埋怨上了。

陈允点了点头,又给霍之涂递上一份文件:“徐少那边已经把初步滞留手续发过来了,他还问您是否要帮纪少爷认回维斯特伦家族,他就顺手一起办了。”

“不用,纪雪声不会认的,”霍之涂果断地回绝了这个建议,他的眸色逐渐幽暗,“他也不用认,待在我身边就是他最好的去处。”

即使是逐渐走向落魄的贵族,实力也不容小觑,如果纪雪声认祖归宗,霍之涂自认没十足的把握能继续掌控他。

而且一旦涉及到继承人的问题,就免不了要被卷进斗争,他不想让纪雪声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那我先去回复徐少,”陈允没过多追问,例行将剩余需要霍之涂过目和签字的文件留下后,就出去了。

没过五分钟,他又敲门进来,语气恭敬疏离:“霍总,懂事长过来了。”

话音刚落,气势汹汹的霍启就直接推门而入:“当真是有能耐了,我来公司还得提前向你预约?”

霍之涂目光扫过霍启铁青的脸,看出他没在纪雪声跟前讨到好,嘴角就不由自主往上翘:“陈允,你先出去。”

陈允瞥了眼来者不善的霍启,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前台新招了一批员工,不认识您也正常,”霍之涂敷衍地解释了几句。

霍启冷哼了一声,明显不买账,他几步走到霍之涂面前,将手里的公文包重重摔在办公桌上,怒斥道:“霍之涂,你干的好事!”

闻言霍之涂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他迎上霍启的目光,语气漠然:“我每天处理的业务太多,董事长您具体指的是哪一件。”

“少给我装糊涂!”霍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之鸣手里那个东南亚的项目,你敢说没动手脚?”

霍之涂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那个项目我记得那是霍之鸣自己抢着要的吧,董事会讨论的时候,他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拿下。怎么,出问题了?”

“你——”霍启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标书里埋了陷阱,又让人放风说那块地有污染隐患,害得之鸣的资金链断裂,你还哄着沈荟为帮他填窟窿,把私产卖了不说,连股权都处置了!”

霍之涂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哦”了一声。

“那她卖得怎么样,听说有几处房产位置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过霍之鸣那个窟窿,怕是填不满吧~”

霍启怒斥出声:“他是你亲哥哥!”

“亲哥哥?”霍之涂脸上残存的笑意瞬间敛去,他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霍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的男人,“您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妈就生了我一个,霍之鸣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霍启被他这话噎得面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见状霍之涂继续道:“至于那个项目,是我动的手脚又如何?霍之鸣自己蠢,贪功冒进,连标书都不仔细看就敢签字,我想收拾他,他就自己往坑里跳,这能怪谁?”

主打一个理不直,气也壮。

“你——你这个逆子!”

“逆子?”霍之涂冷笑一声,“爸,您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给霍之鸣讨公道吧。”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霍启面前:“您以为我不知道?我妈留给我的那笔海外信托基金,受益人被改成了霍之鸣。”

霍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霍之涂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本来我是不知道,可惜,霍之鸣和您找的那个律师,嘴都不太严。”

“我已经让人修正过了,不仅受益人改了回来,还加了多重认证,没有我的亲笔签名和生物识别,谁都动不了。”

霍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指着霍之涂,手指颤抖得厉害:“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霍之涂逼近一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霍启从未见过的狠戾,“霍氏,我势在必得,至于霍之鸣和他那个妈——”

他一字一句,像是宣判:“必须滚出去。”

“啪!”

一声脆响,霍之涂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霍启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眼眶泛红,浑浊的眼里交织着怒火、失望,还有被撕破伪装的狼狈。

“霍之涂!”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你身上流的血,有一半和之鸣相同,他就是你亲哥哥!你知不知道沈荟为了他,把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全都搭进去了,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霍之涂缓缓转回脸,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抹了一下嘴角,垂眸看了眼指腹上那抹猩红的血丝。

然后他抬起眼,直视霍启,眼神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从来没把他当成个东西。”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那张脸和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冰冷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你说什么……”霍启的声音发抖,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但他清楚,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然霍之鸣母子的处境只会更难堪。

“还有你养的那个好玩意儿,”霍启转折得刻意又生硬,“你知不知道他怎么跟我说话的,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霍之涂好奇地挑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霍启刚要开口,忽然顿住。

“怎么,”霍之涂轻飘飘地接话,“说不出口?”

他刚才大致看了眼室内的监控,知道霍启老脸皮薄,自己做的腌臜事说不出口。

许是被他的语气激怒,霍启气急败坏地大吼:“霍之涂,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连个情人都敢骑到我头上了!我告诉你,那个纪雪声,你必须给我处理掉!立刻!马上!”

霍之涂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董事长,您还不够格来命令我处理我的人。”

“我是你爸!”

“爸?”霍之涂直接笑出了声。

“对,您是我爸,”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能容忍您站在这里无理取闹,但纪雪声——”

霍之涂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格外凌冽:“他是我的人,他怎么说话,做什么事,轮不到您来教。您觉得他冒犯了您,那是您的事,但他该不该被处理,我说了算。”

霍启胸口的欺负愈发剧烈:“你知不知道那个纪雪声是什么东西?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利用你!你还护着他?!”

“我知道。”

霍之涂的回答干脆利落。

霍启愣住了。

“你知道?你知道还——”

“我知道他刚开始接近我是别有用心,”霍之涂打断他,毫不在意道,“不论是他身份不明,还是他在替欧米伽联盟做事,这些我全都知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霍启。

“那又怎样?”

霍启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

“爸,在我这里,纪雪声比您重要,”霍之涂双手向后撑着桌沿,他直勾勾地盯着霍启补充,“从你把沈荟娶进霍家时,你的地位就已经排到了圆圆后面。”

“圆圆又是谁?”

“圆圆是陈允他爸养的小土狗。”

此话一出,霍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他抬起手,想指着霍之涂骂,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抖。

接着他的身体晃了晃。

对面的霍之涂冷眼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霍启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他的脸扭曲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叫“之涂”,又像是在叫“救护车”。

他的手无力地抬起,朝霍之涂的方向伸了伸。

霍之涂看向那只颤抖的手。

他没有去接。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霍启。

“陈允。”

门被推开,外面的人快步走进来。

“叫救护车,董事长身体不适,送他去医院,”霍之涂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

霍启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陈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地放倒在地上。

人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霍启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霍之涂。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不甘,有哀求,还有霍之涂从未见过的东西。

也许是恐惧。

也许是不敢置信。

也许是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儿子,从来都不是他能掌控的。

对上他的目光,霍之涂只停留了一秒,就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地上的霍启,和匆匆赶来的急救人员。

窗外依旧是那片繁华的天际线,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无数的悲欢离合,而此刻这一幕,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身后传来错乱的脚步声、担架落地的声音、陈允冷静交代情况的声音。

从始至终霍之涂都没有回头。

直到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低头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霍启朝他伸出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想要握住它的冲动。

他也没有觉得难过。

那个男人,是他生理上的父亲,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二十多年的忽视和算计。

母亲死的时候,他在急着将沈荟娶进霍家,自己一个人扛过那些暗算和背叛的时候,他在推波助澜,就是为了给霍之鸣母子筹划更好的未来。

当他心中的天平偏向霍之鸣的时候,霍之涂就当自己没有了这个父亲。

现在他倒在地上,朝自己伸出手。

可他早就过了需要那只手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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