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精神分裂
霍之涂被纪雪声那番话说得彻底没辙了。
什么叫“你给我的我都受着”，又什么叫“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会配合”，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想问纪雪声在说什么胡话，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面的人分明冷着眼，横着眉，薄唇也紧抿着，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见状霍之涂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纪雪声哭。
在床上被他做得狠了的时候，眼角会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惹人怜惜。偶尔演起戏来，也能逼出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楚楚可怜。
但那种哭和他此刻的哭不一样。
现在这眼泪，仿佛是不受纪雪声的控制般簌簌往下掉。
霍之涂下意识想把人搂进怀里，可他刚抬起手，纪雪声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落空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最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躲开的纪雪声也愣住了，他感觉到脸上发痒，摸了摸，竟触到一手濡湿。
盯着指尖上的水渍，他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虽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但居然当着狗崽子的面哭成这样，简直太丢人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没等霍之涂反应，转身就快步朝外走。
“纪雪声！”霍之涂落后一步追了上去。
房间里只留下输液管正在回血的中年男人。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陈允已经不会意外了，他神情自若地拉开车门。
纪雪声上车后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坐下，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他偏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随后上车的霍之涂一个后脑勺。
“我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霍之涂上车后硬邦邦地开口解释。
纪雪声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
霍之涂从车窗玻璃上可以瞧见他倒映出的脸，泪痕一道接一道，根本止不住。
看得他的脸越来越黑，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陈允将车停在别墅门口。
为了能和他搭话，霍之涂率先下车绕到纪雪声那侧车门。他搭上把手刚拉开车门，就见刚才还僵在座位上的纪雪声，已经扭过头，迅速从另外一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霍之涂：“……”动作还灵活得不行。
陈允从驾驶座探出头，小声问了一句：“霍总，纪少爷的父亲还送出去吗？”
“送，”霍之涂说完又大步跟了上去，可他一进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沉闷的响动。
霍之涂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见陈允跟进来，他沙哑着嗓子吩咐：“去把卧室的监控调出来。”
再三检查门被锁好后，纪雪声才喘着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低吼:“你够了没有，”今天这些莫名的眼泪和情绪都不是他自己的。
“对不起，我忍不住……”
回应直接传进了纪雪声的脑海里，是原主的声音。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想把那些该死的眼泪抹掉，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纪雪声深吸了一口气，劝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响起：“我知道他不值得……我知道……”
“那你哭什么？”纪雪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质问。
“可我看到他……我还是会难过，”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觉得有点神奇，我的爸爸居然还活着，虽然他把我抛弃了。”
“他们都说我生得漂亮，父母肯定也都很好看，所以我总是对着镜子幻想爸爸妈妈的长相。”
“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想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不小心才把我弄丢了。”
“但自从你帮我查到身世后，我就想着见面后必须要骂他一顿。”
“如今真的见到了，他那么憔悴，腿还断了，躺在那里……”
纪雪声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的声音逐渐消失，眼泪却还在流。
他知道原主是个善良的人，在他那里，抛弃他的亲生父亲不值得同情，但他依然会感到难过。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但纪雪声不理解，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霍启躺进医院，他的心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也许就是大家说的没良心吧。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他不想哭。
可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楼下，霍之涂和陈允正面色凝重地站在监控屏幕前。
画面里，纪雪声还在仰头痛哭。
“他在跟谁说话？”霍之涂能清楚看见他嘴唇翕动。
闻言陈允立马调出音频放大，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着他像是在跟什么人交谈。
可房间里除了纪雪声，并没有第二个人。
“霍总，”陈允的表情难得这般疑虑，“纪少爷他……”
霍之涂抬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直到画面里的人垂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孤零零的蜷缩成一团。
“我去看看，”霍之涂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驻足仔细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等了快半个小时他才屈指叩了叩门，声音放得很轻：“纪雪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开门，我们谈谈。”
依旧沉默。
霍之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声音透过那层阻隔传进去：“你不愿意开，我就只能让陈允来撬开了。”
这招果然有效，门里很快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又过了快十分钟，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间隙，霍之涂见到探出头的纪雪声。
他的眸子红得厉害，眼尾晕开一片绯色，像是被胭脂细细染过，睫毛湿透了，粘成一绺一绺的，尖端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鼻尖也是红的，小巧而挺秀，脸颊上泪痕未干，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有被咬得嫣红的嘴唇，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像是忍耐时留下的。
霍之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泛起细密的轻痛，他不喜欢纪雪声哭，更不想他是为了别人哭。
“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他边带着诱哄道歉，边稍用力将缝隙推得更大，“先让我进去。”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纪雪声没有阻拦，而是退到床边坐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否认：“没哭。”
进来的霍之涂顺手带上了门，听到他的话哭笑不得，这眼睛肿着，声音也是哑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刚哭过。
“知道你没哭，”霍之涂软着声把纪雪声揽进怀里，手扣在他后脑上，把人按在自己肩窝里。
“本来就没哭，”纪雪声他觉得自己一个奔四的老男人，在狗崽子面前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意思抬起头，便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霍之涂的语调里沾染上明显的笑意，却还是拙劣地替他把话圆下去。
小家伙爱面子，他也没必要拆穿。
经历白天这一遭，纪雪声眼睛酸胀得不行，晚上早早就睡了。
半夜徐献急吼吼地赶来时，霍之涂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监控屏幕发呆。
“啧，知不知道新任联盟主席很忙，我真没太多时间管你霍家的事儿，”徐献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霍之涂手边，然后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前几天不是还腻歪着，怎么又吵架了？”
霍之涂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坦言：“我还真不清楚。”
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徐献在旁边坐下，认真盯着屏幕里看了半天，接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家这位，”他的语气格外正经，“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不可能，”霍之涂的眉头瞬间皱起，不假思索地否定。
见他这副护犊子的姿态，徐献嘴角抽了抽，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先别急啊，我没说他有病，我就是说，啧，你看啊。”
他指着屏幕里纪雪声：“他明显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吧。”
这是事实，霍之涂没话说。
徐献继续说：“你想想，他之前不是因为走私抑制剂被追捕过嘛，还失忆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霍之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献试探性地开口：“这回你又把人亲爹腿打断送到他面前，这不是又来刺激他吗？”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之涂，我不是在胡说，你看他这个状态，对着空气说话、情绪失控、哭得止不住，这些症状，很像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精神分裂。”
书房里陷入沉默。
霍之涂知道徐献的猜测是有很大可能的，他在听到纪雪声说自己失忆时，也私底下问过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都是说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记忆说不定会随着时间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但霍之涂打心底不想他恢复，只拥有和他相关的记忆就好。
“找人来给他查查吧，”徐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良久的霍之涂终于开口“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他便让陈允去调查近段时间纪雪声的活动轨迹。
霍之涂觉得不单单是他父亲的事刺激到了纪雪声，直觉告诉他，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陈允的效率一向很高，午饭前，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霍之涂面前。
“纪少爷最近的活动轨迹，主要集中在这几处，”陈允调出光屏，一一指给他看，“别墅，和这两个地方。”
他放大地图，圈出一个老旧的小区：“纪少爷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在这安排了几名保镖守着其中一户房门，田家小少爷就住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霍之涂不免讶异：“田叶？”
“是，”陈允继续汇报，“田叶从军校试点偷跑出来，已经快两周了。”
“原因呢，”霍之涂可记得那小子最听他哥的话了。
“这是从医院调取的记录，”陈允调出另一份文件。
光屏上的检查报告缓缓展开。
霍之涂的视线飞快扫过。
妊娠检测。
阳性。
孕周：两个月。
患者姓名：林深（系化名，经面部及虹膜识别比对，确认为田叶）。
这些信息让霍之涂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谁的？”
陈允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据调查田叶偷跑出来后，只有一个陪诊师偶尔会上门。”
查到这里霍之涂愈发不解：“田叶怀孕，纪雪声为什么要冲我发火？”这孩子又不是他的种。
陈允思索几分钟后推测：“纪少爷和他交情不浅，也许是被他怀孕的消息吓到了。”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霍之涂对陈允的话置若罔闻。
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顿住脚步，满脸警觉地骤然转过头看向陈允：“这个孩子难道是他的？”
什么叫“你给我的我都受着”，又什么叫“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会配合”，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想问纪雪声在说什么胡话，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对面的人分明冷着眼，横着眉，薄唇也紧抿着，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见状霍之涂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纪雪声哭。
在床上被他做得狠了的时候，眼角会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的，惹人怜惜。偶尔演起戏来，也能逼出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楚楚可怜。
但那种哭和他此刻的哭不一样。
现在这眼泪，仿佛是不受纪雪声的控制般簌簌往下掉。
霍之涂下意识想把人搂进怀里，可他刚抬起手，纪雪声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落空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最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躲开的纪雪声也愣住了，他感觉到脸上发痒，摸了摸，竟触到一手濡湿。
盯着指尖上的水渍，他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虽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但居然当着狗崽子的面哭成这样，简直太丢人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没等霍之涂反应，转身就快步朝外走。
“纪雪声！”霍之涂落后一步追了上去。
房间里只留下输液管正在回血的中年男人。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陈允已经不会意外了，他神情自若地拉开车门。
纪雪声上车后贴着另一侧的车门坐下，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他偏着头看向窗外，只留给随后上车的霍之涂一个后脑勺。
“我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霍之涂上车后硬邦邦地开口解释。
纪雪声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
霍之涂从车窗玻璃上可以瞧见他倒映出的脸，泪痕一道接一道，根本止不住。
看得他的脸越来越黑，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陈允将车停在别墅门口。
为了能和他搭话，霍之涂率先下车绕到纪雪声那侧车门。他搭上把手刚拉开车门，就见刚才还僵在座位上的纪雪声，已经扭过头，迅速从另外一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霍之涂：“……”动作还灵活得不行。
陈允从驾驶座探出头，小声问了一句：“霍总，纪少爷的父亲还送出去吗？”
“送，”霍之涂说完又大步跟了上去，可他一进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沉闷的响动。
霍之涂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黑得像锅底。
见陈允跟进来，他沙哑着嗓子吩咐：“去把卧室的监控调出来。”
再三检查门被锁好后，纪雪声才喘着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眼泪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低吼:“你够了没有，”今天这些莫名的眼泪和情绪都不是他自己的。
“对不起，我忍不住……”
回应直接传进了纪雪声的脑海里，是原主的声音。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想把那些该死的眼泪抹掉，可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
纪雪声深吸了一口气，劝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响起：“我知道他不值得……我知道……”
“那你哭什么？”纪雪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质问。
“可我看到他……我还是会难过，”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觉得有点神奇，我的爸爸居然还活着，虽然他把我抛弃了。”
“他们都说我生得漂亮，父母肯定也都很好看，所以我总是对着镜子幻想爸爸妈妈的长相。”
“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想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不小心才把我弄丢了。”
“但自从你帮我查到身世后，我就想着见面后必须要骂他一顿。”
“如今真的见到了，他那么憔悴，腿还断了，躺在那里……”
纪雪声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的声音逐渐消失，眼泪却还在流。
他知道原主是个善良的人，在他那里，抛弃他的亲生父亲不值得同情，但他依然会感到难过。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但纪雪声不理解，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霍启躺进医院，他的心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也许就是大家说的没良心吧。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他不想哭。
可他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楼下，霍之涂和陈允正面色凝重地站在监控屏幕前。
画面里，纪雪声还在仰头痛哭。
“他在跟谁说话？”霍之涂能清楚看见他嘴唇翕动。
闻言陈允立马调出音频放大，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着他像是在跟什么人交谈。
可房间里除了纪雪声，并没有第二个人。
“霍总，”陈允的表情难得这般疑虑，“纪少爷他……”
霍之涂抬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直到画面里的人垂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孤零零的蜷缩成一团。
“我去看看，”霍之涂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驻足仔细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等了快半个小时他才屈指叩了叩门，声音放得很轻：“纪雪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开门，我们谈谈。”
依旧沉默。
霍之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声音透过那层阻隔传进去：“你不愿意开，我就只能让陈允来撬开了。”
这招果然有效，门里很快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又过了快十分钟，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间隙，霍之涂见到探出头的纪雪声。
他的眸子红得厉害，眼尾晕开一片绯色，像是被胭脂细细染过，睫毛湿透了，粘成一绺一绺的，尖端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鼻尖也是红的，小巧而挺秀，脸颊上泪痕未干，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有被咬得嫣红的嘴唇，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像是忍耐时留下的。
霍之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泛起细密的轻痛，他不喜欢纪雪声哭，更不想他是为了别人哭。
“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他边带着诱哄道歉，边稍用力将缝隙推得更大，“先让我进去。”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纪雪声没有阻拦，而是退到床边坐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否认：“没哭。”
进来的霍之涂顺手带上了门，听到他的话哭笑不得，这眼睛肿着，声音也是哑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刚哭过。
“知道你没哭，”霍之涂软着声把纪雪声揽进怀里，手扣在他后脑上，把人按在自己肩窝里。
“本来就没哭，”纪雪声他觉得自己一个奔四的老男人，在狗崽子面前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意思抬起头，便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霍之涂的语调里沾染上明显的笑意，却还是拙劣地替他把话圆下去。
小家伙爱面子，他也没必要拆穿。
经历白天这一遭，纪雪声眼睛酸胀得不行，晚上早早就睡了。
半夜徐献急吼吼地赶来时，霍之涂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监控屏幕发呆。
“啧，知不知道新任联盟主席很忙，我真没太多时间管你霍家的事儿，”徐献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霍之涂手边，然后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前几天不是还腻歪着，怎么又吵架了？”
霍之涂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坦言：“我还真不清楚。”
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徐献在旁边坐下，认真盯着屏幕里看了半天，接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家这位，”他的语气格外正经，“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不可能，”霍之涂的眉头瞬间皱起，不假思索地否定。
见他这副护犊子的姿态，徐献嘴角抽了抽，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先别急啊，我没说他有病，我就是说，啧，你看啊。”
他指着屏幕里纪雪声：“他明显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吧。”
这是事实，霍之涂没话说。
徐献继续说：“你想想，他之前不是因为走私抑制剂被追捕过嘛，还失忆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霍之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献试探性地开口：“这回你又把人亲爹腿打断送到他面前，这不是又来刺激他吗？”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之涂，我不是在胡说，你看他这个状态，对着空气说话、情绪失控、哭得止不住，这些症状，很像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精神分裂。”
书房里陷入沉默。
霍之涂知道徐献的猜测是有很大可能的，他在听到纪雪声说自己失忆时，也私底下问过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都是说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记忆说不定会随着时间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但霍之涂打心底不想他恢复，只拥有和他相关的记忆就好。
“找人来给他查查吧，”徐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良久的霍之涂终于开口“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他便让陈允去调查近段时间纪雪声的活动轨迹。
霍之涂觉得不单单是他父亲的事刺激到了纪雪声，直觉告诉他，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陈允的效率一向很高，午饭前，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霍之涂面前。
“纪少爷最近的活动轨迹，主要集中在这几处，”陈允调出光屏，一一指给他看，“别墅，和这两个地方。”
他放大地图，圈出一个老旧的小区：“纪少爷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在这安排了几名保镖守着其中一户房门，田家小少爷就住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霍之涂不免讶异：“田叶？”
“是，”陈允继续汇报，“田叶从军校试点偷跑出来，已经快两周了。”
“原因呢，”霍之涂可记得那小子最听他哥的话了。
“这是从医院调取的记录，”陈允调出另一份文件。
光屏上的检查报告缓缓展开。
霍之涂的视线飞快扫过。
妊娠检测。
阳性。
孕周：两个月。
患者姓名：林深（系化名，经面部及虹膜识别比对，确认为田叶）。
这些信息让霍之涂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谁的？”
陈允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据调查田叶偷跑出来后，只有一个陪诊师偶尔会上门。”
查到这里霍之涂愈发不解：“田叶怀孕，纪雪声为什么要冲我发火？”这孩子又不是他的种。
陈允思索几分钟后推测：“纪少爷和他交情不浅，也许是被他怀孕的消息吓到了。”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霍之涂对陈允的话置若罔闻。
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顿住脚步，满脸警觉地骤然转过头看向陈允：“这个孩子难道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