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把赵危行的联系方式拉黑后, 闻昭连着两周没敢回家。

虽然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哥,但他也有充足的理由,毕竟这两周他有六七门的期末考试, 还有各种结课大作业要上交。

除了考试,其他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闻昭努力让自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淹死, 也不想去思考和赵危行的关系。

除了晚上的时候,偶尔蜷缩在被窝里,闻昭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似的。

这两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和z……和赵危行互道早安晚安, 猝不及防断掉联系,闻昭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和池轻尘熟悉了不少。

池轻尘干练、果决, 对待所有感情方面的问题快刀斩乱麻, 闻昭不下一次看见虞睿才口中那个池轻尘的追求者高调示爱,被池轻尘一拳砸在脸上,鼻血横流。

这种心态让闻昭羡慕, 抱着想学习的态度,还有同为gay惺惺相惜的磁场,让闻昭忍不住向对方请教了不少问题,池轻尘也很怜悯他, 几乎是知无不言。

刚好和对方同一个专业, 是为数不多几个上课认真听讲的, 闻昭偶尔会约他一起讨论问题。

“池哥……所以你是……0?”

池轻尘瞥了他一眼, 继续敲代码:“我不像吗?”

“没有没有,很像……”闻昭连连摆手,有看到池轻尘冷峻的外貌, 忽然发觉自己说的不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这个怎么区分的。”

池轻尘好笑地看着单纯的傻孩子。

闻昭皱着眉,试图理解,“所以……型号是怎么定义的……?”

“体。位。”池轻尘甩过去一张图,“自己看。”

闻昭瞪大眼睛!

耳朵一点点红了。

“这、这要怎么劈叉才能把腿抬那么高啊……好凶残,看着好疼……”

而且池哥气势这么足,竟然是下面那个吗?

池轻尘无语:“你一点都不知道?”

“昂……”闻昭呆愣愣地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唔?”闻昭认真思考,“天生的吧,有时候看到好看的男生会多看两眼,对女孩子则是纯粹的欣赏,是不是很奇怪?”

“那有什么奇怪的,异性恋、同性恋、自恋恋、客体恋、动物恋……社群研究可以把性向详细分为上百种,我之前还见过有人爱上了一棵树,后来那棵树被砍了人也疯了……算了。”

池轻尘撤回那张图,低声嘀咕,“这种事以后让你哥教你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闻昭没听清,“池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闻昭没深究,又开始好奇起来,一双干净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池哥你看我是1还是0?”

池轻尘看了他一眼,古怪笑了一下,“等你自己尝试过一次就知道了。”

闻昭又呆:“啊!”

这片讨论区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纷纷缄口,不好在人多的时候讨论这种话题,闻昭收拾了资料,说:“那池哥明天下午三点见,我们对一下作业答案!”

“ok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三点,研讨室里,闻昭左等右等,都超时了好久,也没见池轻尘到,发微信也没见回复。

池轻尘是极其守时的人,不出意外不会迟到。

闻昭隐隐有些不安,他下了楼准备回宿舍找人。

一月中旬的校园里已经很冷清了,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高年级结课早,早早放寒假回家了,只剩下他们苦逼的大一,尤其是软工,考到最后,要守大门。

拐过一道弯,闻昭忽然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老子tm是你爹!你的钱就是我的,我知道你拿了助学金,别想骗我,交出来!”

“松手!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

“啊!你敢踹我?!小兔崽子,你个有娘生……”

“闭嘴!畜牲,你还想再进去一次?”

“草!老子就知道是你举报的!”

闻昭心头剧烈一跳,他听清了,其中一道声音特别耳熟,一向淡漠的声线此刻却包含愤怒。

他匆匆冲过拐角,看见了两道几乎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一个胡子拉碴的佝偻邋遢的男人,另一个果然是池轻尘!

池轻尘脸上被对方抓出了长长一道血痕,闻昭还隐约看清了对方怀里有一闪而逝的寒光,他带了刀!

闻昭顾不得害怕,他用最大的声音怒喊一声:“住手!这里是学校!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齐刷刷停下,池轻尘见到闻昭,整个人绷紧,他暗中对着闻昭摇头。

闻昭没动,即使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心脏在胸膛里跳得沉重又飞快,他努力克服恐惧,将双脚钉在原地,保持声音的平静,严厉开口。

“你是什么人,故意伤人是犯法的!”

只可惜闻昭的长相没什么威慑力,脸上还带婴儿肥,即使努力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软蛋。

那男人不屑地啐了一口,恶狠狠骂:“关你屁事儿,再看连你一起打!”

闻昭压下眉,他举起手机,屏幕正对那人,冷冷道:“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辅导员和保卫处了。”

然而那人却像是流氓无赖,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在闻昭没留神时,忽然冲向闻昭。

“小心!”池轻尘没能抓住人,瞳孔骤缩,跟着扑了过来。

啪!

闻昭手中的手机被重重拍飞了出去,掉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闻昭手掌虎口发麻,又被那邋遢男人身上好几天没洗澡的浓重酸腐臭味一熏,眼前发晕,连连后退。

就在他愣怔的功夫,那人又扬起拳头,不满闻昭此前的威胁,一拳砸向闻昭的脸颊。

池轻尘扑过去拦腰抱住那个人,要制止他,却被一脚踹开,池轻尘忍痛大喊:“闻昭!”

拳头迎面袭来,闻昭下意识闭上眼睛,扬起手臂要挡。

啪。

“啊——”迎面传来一声惨叫。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闻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见对方被死死钳住了手腕,闻昭后退一步,后背靠上了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眼神锋利,直视前方,抬手钳制住那男人的手腕,用力向下反拧。

“哥……”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没算清的关系,但在一瞬间,看见赵危行的一瞬间,近乎是本能的反应,闻昭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哥在,他永远不需要再害怕。

闻昭立刻让开位置,不耽误他哥发挥,跑到池轻尘身边,把人搀扶起来,低声问:“池哥,没事吧?”

赵危行松开了那人的胳膊,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邋遢男人捂着手臂,看了看池轻尘,又看看面前面色冷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的男人,没敢吭声,转头灰溜溜地滚了。

池轻尘脸色苍白,看见对方离开,才重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闻昭,真的对不起啊,害你也被卷了进来,你的手机我赔给你……”

“行了,那都不重要,”闻昭焦急地看向池轻尘被抓破了的脸颊和脖颈,就要拉他起来,“快,我带你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池轻尘抹了把脸,一手血,他却浑然不在意,“没事儿。”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学校最西边,旁边还是被封起来的一片计划新建的国重室,周六不开工,这一片即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经过。

赵危行微微皱眉,他走过去捡起了闻昭摔碎的手机。

“昭昭,”他看向闻昭,伸手,“过来。”

闻昭抬头,软声,“哥,我先带池哥处理一下伤口吧。”

赵危行一双剑眉压得更深:“……池哥?”

镜片后锐利的眼神扫到旁边的男生身上,眸光更冷。

赵危行本意是等两天,等昭昭冷静下来,再跟他好好谈谈。

而这么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昭昭就跟断联了似的,连一句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他从第一次把闻昭抱进怀里时,到现在十年之久,都没跟闻昭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就算平日里要出远门,也会互相发消息报平安。

他实在按耐不住,也太过担心,忍不住来学校找昭昭。

没想到刚进校门,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赵危行心中后怕,如果不是今天他偶然撞见,甚至于他再来晚半分钟,那昭昭是不是就受伤了?

一想到这,赵危行看池轻尘的眼神就更加不善。

差点害得昭昭受伤的人,赵危行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更别提,昭昭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冲上去帮忙,此刻还和对方如此亲昵。

虽然赵危行心里知道,就算不是这个人,换做任何一个遇到危险的,他家昭昭都会冲上去帮忙,但赵危行就是压不下怒意。

“闻昭。”赵危行沉声开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闻昭固执地扶住池轻尘,在原地没动。

赵危行抬腿走近了一步,“过来,回家。”

“哥,那个人带刀了。”

赵危行双眼一眯:“什么?”

闻昭说:“我们暂时别走,好不好?如果走了,他再回来找我同学的麻烦怎么办?池哥一个人太危险了……”

赵危行沉默。

池轻尘摆了摆手,说:“没事,你走吧,你不是说叫了辅导员和保卫处?我等他们来就好了。”

闻昭一脸为难:“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打电话,我骗他的,想把他吓走……”

池轻尘:“啊。”

赵危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看着闻昭把池轻尘扶起来,问:“你认识?”

“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池轻尘低着头,咬牙,“不用在意,一个人渣,赌得倾家荡产,还借了gld,我一年前把他送进监狱了,估计放出来了,找来学校管我要钱。”

“啊……”闻昭一时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没事,谢谢你们,但跟你们无关,我自己可以解决。”

闻昭满眼担忧,他看看池轻尘,又抬头求助地看向赵危行。

赵危行脸色依旧铁青,面无表情:“你自己怎么解决?”

池轻尘哑巴了。

赵危行走上前,把闻昭拉回自己身边,按着人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看到没有受伤,脸色才缓和了些。

赵危行不由分说地将闻昭半揽进怀中,看池轻尘一个人站起来,指了指他脸上的伤,淡声说:“报警,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留材料,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你父亲非法携带管制刀具,持刀威胁、敲诈勒索,在校内寻衅滋事,而且你说他是刚出狱又犯事是吧?累犯量刑会加重,好好处理,三到五年有期徒刑跑不了。”

赵危行条理清晰地给出处理办法,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有信服力。

闻昭攥紧他哥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仰起头。

赵危行顿了顿,垂眸对上闻昭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帮你找。”

池轻尘一时没能开口拒绝,他再独立,也是个十八出头,刚成年的孩子。

“方法给你了,自己照做。”

如果不是昭昭,赵危行没有额外的善心帮助一个陌生人,他丢下一句话,牵起闻昭的手,就要将人带走。

闻昭没动,他放心不下池轻尘,他双手攥住赵危行的手指。

赵危行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看向闻昭。

“哥……”声音很软。

赵危行:“……”

闻昭朝他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赵危行眼眸暗了暗,松开手。

闻昭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地回头搀扶池轻尘。

闻昭和赵危行带着池轻尘去找了辅导员,去了医院,处理过伤口,报了警,调监控、做好笔录,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闻昭陪着池轻尘回了宿舍,又细细地叮嘱,这两天不要还像之前似的独来独往,在学校报备过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危行一路耐心地陪着两个小的,他没有参与太多,只抱胸看着闻昭和池轻尘第一次撞上这些流程,找工作人员来回询问,也终于是闯过一遭,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逐渐流畅熟悉。

宿舍里可没有赵危行的位置,辅导员还在,同个专业的同学也都有考试没回家,宿舍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围着池轻尘叽叽喳喳。

赵危行没说话,站在一旁,眼神一直钉在闻昭身上。

闻昭如芒在背,但此刻在宿舍里,他笃定了赵危行不会多说什么,叉着腰,催促:“哥,你先回家吧,我们这里没事啦。”

赵危行依旧沉默,却也没动弹,只沉沉地看着闻昭。

辅导员老师专门向赵危行表达了谢意,又委婉地表示太晚了,学生们要休息,“我送您回去吧?”

赵危行:“……”

“不用。”他露出一个周全得体的微笑,“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闻昭,转身离开宿舍。

闻昭被那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几乎都要炸起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他哥是正常人,没非要把他抓走,闻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几天他瞎想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把自己都想怕了。

由于闻昭在池轻尘和那人渣爹对峙的时候也露了面,为了防止报复,学校特意叮嘱,要好几个室友成群结队出门。

这几天学校保卫处加紧了巡逻,防止有人再翻越栏杆闯进学校。

三天后,派出所传来消息,已经把池轻尘的父亲拘留了,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来,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闻昭上午考完一门试,午饭后散着步,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在湖边。

湖面上飘着好多又白又胖的鸭子或者是鹅,闻昭分不清物种,他趴在栏杆上,看白色的嘎嘎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抓小鱼。

“可爱……”闻昭拿出手机拍照。

现在这个手机是池轻尘赔给他的,虽然他说了不用,但池轻尘还是执意塞给他。

之前那个被摔碎了的手机被赵危行拿走了,手机卡也在里面,闻昭不敢去要回来,就新办了一个。

这下好了,连手机号码这个联系方式也没了。

不过能躲一天是一天。

闻昭愉快地拍好照片,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品种的鸭子,好白啊,怎么这么白。”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人家是天鹅。”

“噢噢噢!”闻昭嘿嘿笑,“不好意思呀……”

等等……好熟悉的声音。

闻昭笑容消失,身体瞬间僵硬,他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对上了赵危行似笑非笑的眼睛。

“终于逮住你了。”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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