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饭都凉了。”

沈惜搓着手飘进家里, 惋惜地看着浓汤上漂浮起的油星,回头看看沮丧坐在沙发上的夫妻俩,忍不住嘲笑, “清清、远哥,你俩咋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

朱清:“……”

赵修远:“……”

俩人神色复杂地看向门边。

门边, 闻昭把赵危行按坐在小板凳上, 翻出在冰箱里冻着的冰袋,轻轻贴在赵危行脸上。。

赵危行被扇的那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赵修远当时气极,没收着力气, 赵危行左脸红肿,皮肤下已经渗起了细密的血丝。

赵危行眼镜攥在手里,又捂着冰袋, 额发仍是乱的, 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可怜。

闻昭眼泪又涌上眼眶,等冰敷了一会儿, 他找出家里的药箱,用棉签挤出一点药膏,凑近了,专注且仔细地给赵危行涂药, 手上的动作很轻, 生怕用的力气不对, 把他哥被打伤的皮肤擦破皮。

“宝宝, 别哭呀。”赵危行不住柔声安抚,“哥哥真的不疼。”

“你疼。”闻昭闷闷。

赵危行轻笑出声。

然后手臂被不轻不重打了一下,闻昭嗔声, “不许笑,扯到伤了。”

“好。”赵危行从善如流收敛嘴角,说,“昭昭,吹一吹哥哥就不疼了。”

闻昭眼睛亮了亮,小时候,他每次受伤,赵危行也是这样,凑近伤口,轻轻吹气,温热的吐息吹上去,真的像是有魔法一般,将他的伤痛吹走。

闻昭凑近了,他轻轻张开嘴巴,小口小口,贴在赵危行脸颊旁边,小心翼翼地吹气。

吹了一会儿,歪头瞅瞅赵危行的眼睛,小声期待地问:“还疼吗还疼吗,哥哥。”

赵危行忍俊不禁,抬手揉揉闻昭蓝绒绒的头发,“不疼了,宝宝很厉害。”

他没说假话,原本脸颊火辣辣地又痛又烫,但冰敷后,涂上略带凉意的药膏,被闻昭吹过,似羽毛撩在心尖,什么疼痛都忘在脑后。

昭昭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以照顾他了,还在他被责骂的时候勇敢地挡在他的面前,明明身影还是少年单薄的样子,却令赵危行感到无边的安全和温暖。

他养的,他的。

那么可爱那么善良的宝贝,是他的。

赵危行心里的成就感简直压抑不住。

他亲亲闻昭的额头,“乖乖,哥哥好爱你,哥哥永远不会和你分开的。”

闻昭也甜甜笑了起来,“我也一样!”

沙发上,赵修远脑袋一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孔狠狠一哼,“腻歪的。”

沈惜手里捧着蓝莓山药泥,叼着个勺子,坐在沙发背上,摇头晃脑,“那咋啦,小情侣黏黏糊糊不正常吗?”

把赵修远憋没话了。

闻山明拍拍他的肩膀,“看开点,我们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孩子们幸福么?”

赵修远不想转头,又忍不住用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两道粘在一起的身影,又哼了一声。

朱清用胳膊肘不住地怼赵修远,赵修远脸色僵硬,姿态却软化些许,低声对闻山明说:“多亏了昭昭那孩子……不然,赵危行,小行他……我们现在想想都后怕。”

“是啊。”闻昭和赵危行亲密无间、全然信任彼此,几乎身心都交融在一起,朱清缓缓勾起唇,带着一丝释然的苦笑回头,“我们完全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又哪有什么资格对孩子的选择指指点点。”

沈惜晃晃脚,语调轻快,“行啦,还要愧疚到什么时候?真有本事你们就穿回去给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大比兜。”

闻山明扶额:“……老婆,少说两句。”

朱清扑哧一声被逗笑,她适应的快,忽地想起什么,一扭头,抓住沈惜的手臂,忽地惊喜道,“惜惜,也就是说,我们要做亲家啦?”

“你还真别说!”沈惜一把将手里的碗塞进闻山明怀里,蹦下沙发,双手和朱清的手交握,“喔喔喔喔!和闺蜜成为亲家是一种什么体验,可以录vlog了哈哈哈哈!”

“这么想来是好事啊,咱知根知底,比不知道什么心思的陌生人强太多了,没乱七八糟的争执,咱过年过节也舒服。”

两位女士的脑袋抵在了一起,已经开始计划婚礼什么时候办了。

“新西兰吧?我和老闻去过一次,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幅画?雪山倒映在冰川湖里,超级好看!”

“合法吗?”

“合法合法,我查过了!”

“赵危行让我们准备聘礼。”

“哦好啊,但是太急了,咱去新西兰办之前,传统的也不能落下了,清清,你听我的,先交换庚帖,我会算,我给俩孩子算算!”

“你还会算这个?”

“清清,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在白云观遇到过一个老先生,他教我的,我们现在还有联系呢,去野外写生没信号,我就在包里背着书看。”

赵修远听着额角青筋直突突,虽然接受了现实,但打心里还是有点无法忍受,闻山明硬生生按住他,“大过年的,你往哪去?”

赵修远:“……”

闻山明说:“你去把孩子们叫过来吃饭,想不想趁着机会修复一下关系了?”

赵修远蹭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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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似的一站,直挺挺的,也不吭声,就盯着俩人看。

赵危行淡淡抬眸扫了一眼,礼貌又和善地致以微笑后,又收回视线。

闻昭立刻紧张起来,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将步子挪在赵危行和赵修远之间,小心翼翼抬头,“赵叔叔,可不可以不生哥哥的气……”

赵修远瞬间别扭极了,身上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米八的汉子扭捏半响,“咳,那什么,昭昭,赵……小行,咱去吃饭吧,我……你妈,她说其他事,一边吃饭一边聊。”

“好,”赵危行起身,把冰袋放下,轻轻揽着闻昭的腰把人抱到一边,回头,“爸,我们去把饭热一下吧。”

“诶!好……好!”赵修远搓了搓双手,跟着进了厨房。

火苗打了起来,椅子被重新归位,饭菜回了个锅,依旧鲜美,熬的汤也刚刚好,味道更浓郁了些,飘的满屋都是。

重新围坐在饭桌上后,沈惜给一人倒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某几个人的酒精度数特意调高了一些。

闻昭也被允许喝了一杯,沈惜只敢给儿子倒了一小捏捏的朗姆。

折腾半天,到了时间,电视被打开,机械臂转了四分之一周,电视屏幕面向餐桌,新春联欢晚会的音乐和画面成了阖家团圆的背景音。

闻昭酒精很快上脸,他感觉脸颊泛起一片微醺的热意,其实他喝的不多,但就是莫名沉醉在温馨的节庆里了。

闻昭把椅子往赵危行的方向挪了挪,半边身子都软软倒在他哥身上。

赵危行耐心地一只一只给他剥虾,剥好的虾肉递到闻昭嘴边,闻昭啊呜一扣吞,唇瓣和牙齿偶尔会碰到赵危行的指尖。

“度数不够!”赵修远情绪激动,上了头,一拍桌子,拿出白酒,自顾自给自己倒上了。

“赵危行!”他喊。

“怎么了,爸?”赵危行回应。

“你既然这么选了,就必须一心一意!你得负责任!你得对昭昭负责!听到了吗?”

赵危行回以微笑,将闻昭搂的更紧了,“当然。”

“行了你别丢人现眼了。”朱清把赵修远拽坐下来。

“儿子,”她说,“好好处,我们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赵危行刚一颔首,怀里的人泥鳅似的钻了出来。

“嗯嗯嗯!”闻昭忽然高举双手,嘿嘿傻乐,“朱姨赵叔,还有爸爸妈妈,我们都会一直幸福的!”

沈惜捂嘴偷笑。

赵危行无奈又宠溺的目光落在闻昭潮红的面颊上,“今天怎么酒量这么差,看着有点醉了。”

“我没有!”闻昭立刻挺直了腰反驳。

“我还可以走直线呢!”说着,闻昭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客厅,沿着地毯的纹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你们看,是不是直的!”

“只有醉了才要证明自己没醉!”沈惜看热闹不嫌事大,“宝贝,歪了歪了,你往左,对……唔,呸,老闻你捂我的嘴干嘛?”

闻山明觉得满桌没有几个正经人,他认真看向桌子对面年轻的男人。

“小行。”

“嗯?闻叔。”

“虽然十五年前也说过这句话——我们就把昭昭交给你了,”闻山明笑笑,“如今还要再说一遍,小行,昭昭以后,也都交给你了。”

赵危行目光略过餐桌,顺着地毯,专注又缱绻地落在闻昭身上,唇角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吧。”

“要是敢辜负昭昭,就是我们四个的混合群殴!你说是吧,清清。”沈惜举起酒杯,“干杯。”

“没错!”朱清举起杯。

闻昭一回头,急了,“你们偷偷干杯不叫我!”

他往回跑,一个没留神,左脚拌右脚,身子失了平衡,就要以头抢地。

“诶诶诶——”沈惜惊叫。

朱清瞪大眼睛,闻山明和赵修远同时起身。

有人更快,赵危行瞬间放下杯子去扶闻昭。

坚实又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了他。

闻昭晕乎乎倒在他哥的熟悉的气味里,双眼弯成了月牙,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空气瞬间被点燃,众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漆黑的窗外,万家灯火,从夜色的这一头一直点亮到另一头。

咻——砰!

巨大的、绚烂的、五彩缤纷的烟花恰在此刻于空中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流萤飞舞,纷纷扬扬,散落在窗边。

闻昭与赵危行十指交握,从十五年前缠绕在指间的红线,随着时间的河流流淌,到永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呀。

咳咳,那什么,番外我想写点令人小脸黄黄的东西,比如一些play,腰带/领带/放置/戒指……赵危行在床上的手很重的(但晋江不让写)看看能不能发出来吧,应该也有纯爱的吧(?)一起养小仓鼠

但在正文完结的最后作话,我要说:昭昭和赵哥长长久久!(毕竟正文结尾是那么欢乐温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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