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投影在二人肩头的光束,映衬在默默出现在街角另一头的冷月昭的眼中,无比凄然。



看着那相携手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他只觉得周身涌上一种无法言喻的神伤。



见到二人安全的回到宅中之后,他这才走至一侧的树林之中,舞出朵朵剑花,发泄心中的那股愤慨与悲怆。



如幻凌宏波,他的剑气,有着决然与不可后退之势,风起,叶落。



“冷哥哥?你在练剑啊?”苏悦悦的声音,欢快的传来,换了一袭湖蓝色长衫的她,宛如林中仙子一般,袅袅婷婷出现在他的眼前。



飘逸的长发,随着浅风摇曳,而漾出丝丝妩媚的风情与诱惑。



灵动的眼角,满是笑意。



这样的她,让他倍感温暖。



手中的姿势停了下来,他扬眉:“要与我一块儿练剑吗?”



她顺手便折起一根树枝,摆好姿势,一如七岁那年,她调皮的与师傅舞剑。



这样的场景,莫名的在他的脑海里重重的划过,那个满脸是甜甜笑意的小女孩,抬起明媚的大眼,拉着他的衣角,轻轻唤道:“冷哥哥,你是我的亲人吗?”



脑海中纠集的片段越来越多,他扔掉长剑,有些无助的靠在一棵树下,为什么只一闪而过,便没有了?



那些仅有的珍贵片段,为何出现的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苏悦悦奔至他的身侧,执起他的手腕,细细察看了一番。“冷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只是一片零星的片段。”他无奈的说道,顺势在树下席地而坐,“或许我将永远这样下去,想不起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的眼里,有了一丝怜惜,对于冷月昭的症状,她无法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一定是因为他练的那个无情诀,需将七情六欲全部弃之脑后,方才练成,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忘记所有的事情,专心练功,因而也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要着急,你一定可以记起来的,欲速则不达,冷哥哥,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变回从前的那个你。”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泛着冷意的大掌,她的接触,使得他周身都有一奇异的变化,她就像一个小太阳一般,将他体内所有的寒意全都驱散开来。



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眼神不再闪烁,他启唇:“悦悦,你对我为什么会这么好?仅仅因为我说过,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吗?”



她眼中,纯净若一泓清泉,认真的点头。



他自嘲的笑笑,松开她的双手,也试图松开这让他唯一感到温暖的源泉,他所要的,并不仅仅只是亲人如此简单。



见到她与轩辕澈之间那般的亲密无间,两人眼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彼此视对方为唯一,他的心,便异常难受。



这样的情感,或许可以称之为爱。



他疯狂的想要将苏悦悦据为己有,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并不道德。



当这样的念头完全占据他的整个脑海时,那原本的理智便开始一点一点被吞噬掉,他目光灼热的扫向依旧坐着的女子,出尘脱俗的面容,像一抹虚无飘渺的色彩,美得如此不真实,立在树林之间,此刻的她比平日要来得安静一些,这样的她,又有着另一番不同于灵动的风情,她的周围,都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



“冷哥哥,你干嘛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苏悦悦起身,微微俯身拍拍衣衫之上的尘土,尔后,抬眸看向他,一脸的笑意盈盈。



“我们回去吧,该用午膳了。”她扬起衣袖,盖在双眼之上,朝前露出狡黠的笑容。“一会儿澈哥哥见不着我,一定以为我又偷偷跑哪儿玩去了。”



那个欢快的身影,迈着惬意轻松的步伐,踏出林外,冷月昭迟迟未动,他知道,即使现在跟上去,他也追逐不上她的脚步。



无论他走得多快,他也无法与那二人的步调一致。



果不其然,一出林子便遇上黑面神般的轩辕澈。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他狠狠甩出这番话,明明回来的时候亲亲热热的,一转眼,她又跑得不见了人影。



见到没过一会儿,林中又踏出来那个卓然不凡的身影时,空气之中开始飘浮着浓得化不开的醋味。



“你竟然背着我,与其他男人单独在一块儿相处?”他瞪大双眼,凑近她的耳边,咬牙切齿低语一番。



“他不是其他男人,他是冷哥哥。”她笑得一脸灿然,转身想要暂时离开这个随时会火山爆发的男人。



腰际赫然多出一双铁掌,牢牢的圈紧了她。



“澈哥哥,你干什么?”她极其天真无邪的眨巴着大眼睛,高高的扬着小脸,朝后一仰,贴入他的怀里,以这种高难度姿势仰望着他。



“我现在很不喜欢听到这个称呼,你以后就唤我为澈,我不要和其他男人一样,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哥哥。”他霸道不已,但也为她这般的姿势别扭而心疼,急忙将她扳正身子,使她直面向自己,大掌,却是丝毫也未放松。



见到他眸光之中的认真与执着,俊美如玉的脸庞,由于过于激动,而染上了丝丝的红晕。



她转动着大眼睛,最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在吃醋。”



语毕,自顾的吃吃的笑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抓着他身前的衣襟,他吃醋的模样,好好玩呢。



“笑什么笑?不准笑!”轩辕澈感觉自己威严早已不复存在,一把将她高高的举起,与自己平视。“我吃醋,你就如此开心?再说,是谁说我吃醋了?我对自己有信心得很,绝对不担心你会被其他人给抢走。”



她伸手,捂住小嘴。



只露出那双灵动的大眼,其中依旧有着挡也挡不住的灿然笑意。



好不容易她的双肩停止轻颤,这才松开捂着自己唇的小手,“其实,你根本就是多心了,我对冷哥哥,那是亲情,见到他现在的模样,我会伤心,会难过,会希望他快一点记起所有的事情来,自然的,也会想要去亲近他,给他力量,毕竟,他真的很孤独。”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神彩,又有了一丝黯然失色。



她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去关心自己想要关心的人,讨厌伤害自己的人。



轩辕澈也不免惆怅起来,“爱情原本便是自私的,容不下任何除我二人之外的人存在。我会有如此反应,也是身为男人的我,正常的态度。”



冷月昭三个字,像一道抹不去的印记,此刻,深深的刻入他的心上。



这个男人,绝对会是他情路之上,最为强劲的对手。



“悦悦,你想过没有,你一厢情愿的将他当成亲人,那他呢?他对你是何种感觉,你有想过吗?”他放下她,转为拥住她削瘦的肩,朝前缓步行走。



“他从小就说过了,这种关系是不会变的。”她很笃定的扬起小脸,迎上他略显担忧的眼神,不明白他在多心什么?而且冷哥哥对自己的情感,怎么可能会有其它的因素?



轩辕澈唯有不再提出反驳,只期望这样的局面,可以一直平和的维持下去,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只是为何,心中却有着越来越不安的感觉?



他直觉冷月昭一定会出什么事,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你干嘛不走?”她的声音,甜美犹如一缕清风,将他的思绪拉回至现实中来,这个俏皮的身影,如此真实的站在他的跟前,她,只属于他。



伸开双手,拥住她。



贪婪的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干嘛又抱我啊?不是刚才……”她的脸色,开始染上天际的彩霞,绯色一片。



有些不安的四下看了看,这如果让冷哥哥或是其他人看见,该多难为情啊?



“叫我澈。”他低头,抵在她的额际之上,“不然,便一直这样抱着你,去用午膳。”



多明显的威胁之意啊。



她权衡轻重,面露为难之色。



轩辕澈便趁机将她打横抱起,直惹得她一阵低声求饶:“好了好了,我叫便是,快放我下来。”他唇角,满是得意的笑,依言将她放下,她便衣不沾尘飞速施展轻功迅速逃开,只留下她奸计得逞的笑意,飘散在空气之中。



轩辕澈唯有苦笑着摇头,屹立在院中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的落寞。



“皇上叔叔,有一件事情,晨儿可以求你吗?”轩辕晨见到拿着竹卷的轩辕昊,立在门口良久,这才轻声问道。



轩辕昊抬眸,见到是他,面露温和之色,点头。



“皇上叔叔,虽然父王犯下大错,但他终究是晨儿的父王,能不能请皇上叔叔格外开恩,网开一面,不要治父王的罪?”轩辕晨一掀衣摆,跪拜下来。



轩辕昊手中的竹卷顿时变得沉重不已,与宁王之间的争斗,会造成多少流离失所,又将让晨儿面对一个怎样的父王,他实在无法去想。



到底是父子亲情,他如何能剥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期盼?



“一切,等朕见到宁王再做抉择,如何?”轩辕昊放下手中的竹卷,起身,朝轩辕晨露出一个父亲般慈爱的笑容。



由于轩辕晨的完全配合,很快双方便达成协议,于三日之后,到指定地点,轩辕圣会将苏筱樱带来,与之交换。



而此次的交换人质,说不定轩辕圣会趁机带着大批人马,将其一网打尽,毕竟,这莫离王朝的兵力,现在多数已归他掌控。



因此,南清风所领着的那五万大军,也正快马加鞭的朝皇城赶来,三日之内,应该能到达。如何选一个有利的地形已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白将军平日的部下,以及暗中支持轩辕昊的力量,悉数集合至一块儿,也有五万大军,如何依靠着这仅有十万大军,来力敌轩辕圣所拥有的百万大军,且如果此次会战失利,还需考虑好该退至哪个城池才最有利。



流云殿内的所有人,均被召唤至大殿中间。



轩辕圣斜坐在首位,扫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正中间身着桃色衣衫清雅婉转的苏筱樱身上。



“三日之后,本王会放你一个人离开这里。”考验够了众人的耐心,他慵懒的说道,眼神之中,隐隐有着一丝凶恶。



“什么?只放走我一人?”苏筱樱起身,有些痛楚的扫视了整个流云殿内的宫人们,她的离去,是否便代表着,这宫里的人,会葬身于此?



还有,星华公主毕竟也是轩辕昊的亲生骨肉,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女孩仍然被轩辕圣掌控吗?



轩辕圣修长的指,捏住一个白玉瓷杯,静静的观赏着苏筱樱脸上的表情,痛苦之中双夹杂着一丝期盼。



这个善良的女人,都在这种时候了,她难不成还在为其它人考虑?



“自然是只放你一个人走,用以交换我的晨儿。”轩辕圣有些恼羞成怒,指尖一松,瓷杯落地有声,清脆的击在白玉砖铺成的地面之上。



缓缓凝视着那一地的碎片,轩辕圣的双眼内,一闪而过的,是无可奈何。



“那星华公主呢?她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不可以让她跟我一起走?”苏筱樱扫了一眼那个被秋荷紧紧的拥在怀里,并且捂住嘴唇,不让她哭出声来的孩子,那双明媚的大眼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快意又有一丝渴望,看着自己。



她这样的年纪,正是需要倚在母亲怀里撒娇,而自己,却从未给过她一个真正的属于母亲的温暖笑容。



可是面对着这个明知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孩子,她实在无法焕发出内心的母性光辉,但她也深知,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确实是轩辕昊的亲生骨肉,已是不争的事实,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星华被困于此。



轩辕圣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缓步走向她,“苏贵妃,六年来,一直被他人的骨血唤着母妃,你的心里,一定是难受异常,难不成这六年的相处,使你暂时忘记了亲生儿子被换走的痛楚,当真将她当成了你的亲生女儿不成?”



苏筱樱像是遭了当头棒喝一般,有些无力的摇晃着身形。



秋荷更是吓得面如白纸,死死的搂住星华公主,不敢出声。



“为什么,你对这件事情,会如此清楚?”她后退好几步,这才倚靠在一颗圆柱之上站稳身形,圆睁着美目,怒视着他:“难不成,此事竟是由你一手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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