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宫闱深处,寂静的高墙之下只有巡逻的士兵不时地来回走动,谁都没有发现,一条狭长的蛇影不动声色,熟门熟路地靠着墙根一路游走进了一座宫苑。

微风使得青纱的帷幔飘扬,内里传出若有若无的细密的呻吟。蛇沿着屋梁攀爬上了房顶,低头注视着眼下的一切。

邢莫岚完全敞开的衣襟铺展在身下,如凝脂般的肌肤泛着醉人的桃红色,一览无遗,紧闭的双眼和微张的唇无不透露出痛苦与甜蜜的兴奋感。他张大了双腿,和双臂一起牢牢圈住身上正在动作的人。

“莫宣……再深一点……啊……”

身上的人受到了鼓舞,更大力地抽动起来。

一番云雨过后,当今天子邢莫宣不觉得累,反倒是有一股热血在体内奔走,汹涌澎湃,急欲找到出口喷薄而出,只见鼻血猛地从鼻管里落了出来,邢莫岚见状,大惊失色,忙拿来一旁的帕子给他擦拭。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这怎么能怪你呢,莫岚,若不是如此,你也不能活到今天。”

邢莫岚靠在他胸口上,目光定格在屋角的香炉,说道,“这事,我琢磨了许久,也研究了药典古籍,如果我没想错,当日我遇见的应当不是一般的孩童。”

“你再和我仔细说说。”

“那日在围场,我说喜欢兔子,你就要帮我去逮只活的来,叫我站在原地千万别动,我一直都没出过宫,没见过那么大片林子,趁太监不注意,我就溜走了,走着走着,就听到不远处有孩子在哭,我走近一看,那个娃娃穿了件红肚兜,头顶扎个冲天辫,胳膊腿儿都像莲藕似的白嫩,我问他为什么哭,他给我看摔破皮的胳膊肘和膝盖,说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他一直喊疼,哭个不停,我就给他舔伤口止血,还舔掉他的眼泪,后来,太监和守卫寻了过来,我一回头,那孩子就不见了踪影。”

邢莫宣笑道,“你给他舔眼泪和伤口?”

“还不是你教我的……”邢莫岚酡红的脸低了下去。

“以后不许用在别人身上,知道不?”邢莫宣握住他的手,“破道士说炼丹缺一味药,而你的心疾又无缘无故好了,按你的描述,那孩子该是……”

“人参精。”

“不错,你吞入了他的血液和眼泪,把病都祛掉了。”

“许是如此。”

“只是,这幸事也有诸多不便呢,你体内精元过旺,与你行房事便要流一次鼻血。”

邢莫岚俏皮地撅起嘴,“那你还是不要碰我好了。”

“我要碰你,就算血流成河,一命呜呼我也要碰你!”

两人复又缠绕在一起,共赴巫山。

梁上的蛇嗤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害邢莫岚流鼻血的并不是人参精,他那点精元多年来几乎消耗殆尽,发挥作用的乃是他佘古纳的百年修行。

游出皇宫,佘古纳变作人形,长衣翩翩,一思及邢莫岚如丝的媚眼,有致的身段与身下锦缎厮磨的旖旎,下腹便有一股热血升腾。他走进花巷子,随意找了间勾栏院解火。及至翌日清晨,才施施然从温柔乡里返回住处。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白枕函收拾利落,精神抖擞地坐在前堂喝茶。

“昨夜去了何处?”

“寻欢作乐。”

“还有呢?”

“饮酒谈笑。”

“还有呢?”

“如此罢了。”

“有没有去皇宫?”

“明知故问。”佘古纳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你对他还有意?”

佘古纳踱步到他面前,在一旁的椅子落座,给自己斟了杯茶,淡淡道,“是又如何?”

白枕函并不接话,过了会儿,又问,“是妓院的姑娘好,还是他好?”

“……”佘古纳忽然身体前倾,精致的脸倏地放大在白枕函眼前,他眯起眼睛邪邪地一笑,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都没有你好。”

“别拿蛇精魅惑人的那套作弄我。”白枕函叱道。

佘古纳讪讪地收回兴风作浪的手,露出一丝疲惫之色,“我去睡个回笼觉,恕不奉陪。”

“……就不会做点正经事。”白枕函叫住他,“我说,邢莫岚最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佘古纳回身道,“洗耳恭听。”

“都是笔头的功夫,你不如好好练练,去讨他个欢心。”

“多谢赐教。”

佘古纳当真学起了书法丹青,他潜进大收藏家的院落,看遍了京城所藏名帖名画,凡是字画的品鉴会,他一定会到场,听专家说得头头是道,自己也渐渐发生了兴趣,回到家,铺纸提笔,自个儿也慢慢琢磨起墨的奥妙。

城东头的陶然阁是出了名的收藏家聚集地,一月三次,定时定地方,年长者怡然地坐于堂内两排红木椅上,面上颇有得意之色,上首太师椅前则摆了张长桌,当日要品鉴的物事便纳入锦盒摆于桌上,首座上坐着的是陶然阁的阁主,年逾古稀,经验老道,一眼能辩真假。

佘古纳一众小辈则站在堂内,听长者们品评论道。

阁主挑了一卷画轴,展开认真看了会儿,命仆从递给右首的老者,老者接过,细看了下,道,“这幅墨梅图应是真迹不错,画圣元诩擅长画梅,繁花云叠,千丛万簇,风神绰约,珠胎隐现,此画正应和了元诩的风格。”

画又一一呈到了其他人手中,比比应是。阁主沉默不语,望向站着的人群问道,“请问持画人何在?”

众人中走出来一个中年老汉,回道,“鄙人姓方。”

“方老先生,敢问此画从何而来?”

“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具体从何而来,我亦无从考究。”

画轴回到阁主手上,老人家叹了口气,道,“此梅树枝头缀满繁密的梅花,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正侧偃仰,千姿百态,然,未得梅花清韵。干枝描绘得如弯弓秋月,却松软无力。长枝处疏,短枝处密,交枝处尤其花蕊累累,勾瓣点蕊实则简洁洒脱不足。此乃赝品。”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中年老汉并不着恼,笑道,“多谢前辈指点。”旋即又静静落座。

待到所有物品赏鉴完毕,阁主先行退去,东西由仆人收进内屋,等主人来认领。

右首老者等人都散去了,心中存有疑问,便向阁主坦言道,“我看那幅画不假……”

“确实不假。”阁主抿了口茶说,“我所藏的却是幅仿品,不过现在,真真假假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捋了捋山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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