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朝堂大变

林秋回到京城那天,天灰蒙蒙的,像是准备下着一场大雨。

他把黄骠马拴在甜水巷宅子门口的石狮子上,那匹马跟着自己跑了大半个月的路,瘦了一圈,鬃毛上沾着驿道上的尘土,看见他解缰绳就拿鼻子拱他的肩膀。

林秋从马背上取下包袱,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绕过影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又长高了些,枝头上挂了几个红彤彤的石榴,比拳头大了不少,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他正要喊一声“夫君我回来了”,声音还没出口,脚步就定在了前院。

周野正从正屋出来,穿着那件赭红色的校尉官服,大概是刚从衙门里回来,乌纱帽还没摘,帽沿下一张脸色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这些都没什么,让林秋脚步顿住的是跟在周野身后出来的那个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个子只到周野耳后,穿了件湖蓝色的锦缎长衫,领口镶着一圈银鼠毛,头发用一根玉簪子束在脑后,簪头上镶了颗拇指大的东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还是亮得晃眼。

那张脸比寻常哥儿还精致几分,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眼角微微往上挑着,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媚态,嘴唇是天然的嫣红色,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含着三分笑意。

他从正屋出来的时候正偏着头跟周野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个懒洋洋的笑,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差点就要搭在周野肩膀上了。

林秋站在影壁旁边,手里攥着那个装了芝麻糖和腌萝卜的包袱,指节攥得发白。

他这大半个月风尘仆仆地赶路,驿站里啃干饼子喝凉水,马都跑瘦了一圈,回到家里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自家夫君跟一个长得跟狐狸似的男人并肩从正屋里出来,那人还差点把手搭在周野肩膀上。

一股酸意从心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他把包袱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搁,大步走过去,站在周野面前,目光从周野脸上扫到那个男人脸上,声音怒气冲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野,你这是?我大老远从长宁镇赶回来,你在家里倒是不闷得慌?”

周野正低头摘乌纱帽,听见这声“周野”手一抖,乌纱帽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太知道林秋用这种语气喊他全名意味着什么了,上一回还是成亲头一天晚上他折腾得太狠被赶到东屋睡的时候。

语气又冷又硬,里头还夹着一股压不住的委屈。

他赶紧把乌纱帽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搁,上前两步走到林秋跟前,两只手高举投降又像是要抓林秋,那副样子跟在北境战场上面对敌军千军万马严肃的样子时判若两人:

“夫郎你听我说,他他……他是那个,我之前在北境救的那个北燕九皇子耶律敏!你记得不,我在信里跟你提过的,”

“北燕九皇子?”林秋的眉头拧起来,目光又扫回到那个蓝衫男人身上。那人正靠在正屋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个看好戏的笑,完全不像个正经皇子的样子。

看见林秋看他,他反倒抬起两根手指在嘴唇轻轻一扬,朝林秋打了个招呼,那个动作又轻佻又欠揍,跟周野在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不应该呆在北燕吗?怎么跑到大梁来了?还穿成这样。”林秋的语气还是生硬的,

但他已经注意到耶律敏那一身湖蓝锦缎是大梁的款式,不是北燕的皮裘箭袖。那张脸虽然还是那般招摇,但眼窝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应该是长时间赶路没睡好的痕迹,下巴也瘦了一圈,锦缎领口空出来一截,露出底下微微凸起的锁骨。

“大梁的衣服穿着舒服。”耶律敏耸了耸肩膀,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往院子里走了两步,袍角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林秋,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早就听说过但头一回见到的稀罕物,“你就是周校尉天天挂在嘴边的夫郎?他为了你连本皇子许诺的前程都没要。”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语气听起来轻松,但林秋听出来他嗓子眼里压着一股疲惫。

耶律敏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那双桃花眼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还是亮得很,但说听“北燕”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

周野把林秋拉到院子角落的石榴树底下,压低嗓子把这段时间京城里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耶律敏会暂住在他们这里,是因为北燕那边出了变故。

他几个皇兄争位争得刀刀见血,大皇子在老王庭设下鸿门宴杀了三皇子,二皇子联合了几个部落首领在外围起兵,耶律敏回北燕的半路上就遇到了好几拨刺客,他母妃留下的旧部拼死护着他折返大梁。

他在大梁认识的人不多,能信得过的更少,在京城附近躲了好些天,最后还是找到了周野。

而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基本上都和林府有关。林知星在宫里得了盛宠,被封了贵人,圣眷正隆,据说连皇后都要让他三分,后宫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嫡母不知怎么攀上了当朝太傅,太傅丧偶多年,居然以四旬之龄再嫁,朝堂上下一片哗然,弹劾的奏折堆得跟不要钱似的,但太傅是五皇子的外祖父,皇帝居然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居然默许了这门亲事。

林中元借着太傅的势,联合了几个在军中有根基的老将,把持了兵部和吏部,整个朝堂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最离奇的是林府那位在狱中待罪的老爷,原本已经定了秋后问斩,却忽然传出暴毙的消息。

是病死的还是被人灭了口,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尸体连夜就被拉出城埋了,连个墓碑都没留。

“现在朝堂上分成三派。”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石榴树干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道树皮屑子,

“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都在拉拢军中的人。林中元站在太子那边,太傅是五皇子的外祖父。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事,但我是大帅亲自提拔的校尉,北境回来的老兵一大半都认我,想躲也躲不掉。太子和三皇子都派人来递过帖子,我一个也没接。前几天有人往咱们巷子里扔了只死猫,肠子都摔出来了,就是告诉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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