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菜园玩泥巴
这天钱哥儿背了个竹篓来，竹篓看着不轻，肩带在他肩膀上勒出两道凹印。
他推开院门先把篓子卸在地上，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屋里喊了声“林哥儿”。
林秋从门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烧火棍，看见钱哥儿那满满一竹篓的菜苗子，赶紧把烧火棍往灶膛里一塞，在围裙上蹭着手就出来了。
“菠菜苗、青菜苗、萝卜籽，还有几个小辣椒苗。”钱哥儿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菜苗都是他家育好的，菠菜和青菜的苗已经有小拇指那么高了，根上裹着鸡蛋大的一团湿泥，外面包着半片干荷叶，用草茎扎得牢牢的。
萝卜籽是自家留的种，装在个干荷叶小包里，打开来，籽粒饱满，一粒一粒圆滚滚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辣椒苗最小，总共就四棵，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看着不太精神，钱哥儿小心地把它们放在阴凉处，
“这个不能暴晒，先搁墙根缓一缓，等下午阴了再栽。”
“你家育了这么多，匀给我你那块地还够不够？”林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棵青菜苗，
那小苗嫩得跟翡翠似的，根上的湿泥把他的手指头染黑了一圈，他都不敢动手去拿。
“够的，我家那菜地比你大一倍，我爹每年春天都多育，说育多了送人也是人情。”
钱哥儿从篓子最底下翻出个小布袋，解开袋口给林秋看了一眼，里头是灰褐色的草木灰，
“育苗用的灰，防虫子咬根。栽之前每个坑底撒一小把，不用多，多了烧苗。”
钱哥儿没急着下地，先蹲在菜地边上看了一圈，伸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土养得不错，水浇得够透。你之前是没种过地吧？看你那架势就知道，浇水浇得跟浇花似的。”
“没种过。”林秋老实承认，“浇水浇多了？”
“多了倒没什么，顶多费点水。”钱哥儿站起来，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条晒得有点红的胳膊，从竹篓里抽出两把小铲子，
一把递给林秋，一把自己握着，拿铲子尖在地垄上画了条线，
“先种青菜和菠菜，这两样好活，栽下去浇透水就行。坑挖这么深，刚好埋到根，别把苗心埋了，埋了心就烂了。”
钱哥儿一边说一边示范，铲子往土里一插一撬，一个深浅正好的小坑就出来了。
弯腰把一棵青菜苗放进去，左手扶着苗，右手把旁边的土推过来填上，指头在苗周围轻轻按实了，那动作麻利得很。
林秋蹲在他旁边，按他说的挖坑。下手轻了挖不动土，铲子只在土皮上划了道白印子；下手重了铲子又插得太深，土块崩起来溅了自己一脸泥星子。
他拿袖子蹭了蹭脸，把口水吐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接着挖。
钱哥儿在旁边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憋着笑没出声。
他栽完自己那棵，转头去看林秋，发现林秋把苗埋得太深了，菜苗的叶子都快被土盖住了一半，赶紧伸手把苗提起来一点，
“你看，埋这么深，苗心都找不着了。苗心就是中间最嫩的那片小叶子，那个得露在外面，埋了它就不长了。”
林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埋的苗，确实比钱哥儿埋的矮了一截。
他把苗重新提起来，又往坑里填了半把土，这回埋得刚好，苗心露在外面。
栽完了抬头看钱哥儿，那表情像是在等夫子批作业。
“对，这回就对了。”钱哥儿点了点头，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拿铲子指了另一个位置，
“下一个挖这儿，间距留一巴掌半，留窄了长大以后叶子挤叶子容易烂，留宽了浪费地。”
林秋按他说的挖下一个坑，这回下铲子的力道比上回准了，坑的深浅也差不多。他把苗放进坑里，扶正了，拿土填好按实。
一畦青菜栽完，钱哥儿开始撒萝卜籽。萝卜籽太小了，林秋伸手想接，钱哥儿没给他，说这东西撒不均匀，得用手。
只见钱哥儿把萝卜籽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手指头捏了一小撮，弯着腰在整好的地垄上边走边撒，手腕抖得又轻又匀，籽粒从指缝间落下去，在松软的土面上砸出一个个极小极浅的小坑。撒完了一垄又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觉得有一处撒得太密了，蹲下去用手指头把太密的籽粒往旁边拨了拨，嘴里念念有词。
“萝卜籽撒完盖一层薄土，不能太厚，太厚了苗出不来。就盖这么点，跟撒盐似的。”
钱哥儿用手掌在地上虚虚地比了个厚度，然后抓了一把细土，举高了慢慢往下漏，土屑落在萝卜籽上，覆了薄薄一层，
“辣椒苗种最边上，这东西招虫子，别跟青菜挨着。虫子的鼻子比人灵，闻着辣椒味就不会往菜心里头钻了。”
林秋已经挖好了辣椒的坑，四个坑整整齐齐地排在菜地最东边的地垄边上。
他把那几棵蔫蔫的辣椒苗轻轻放进去，扶正了，填土，按实。
这四棵辣椒苗是这批苗里最不起眼的，叶子有点卷，茎秆细细的，看着就不好养活的样子。
但钱哥儿说辣椒这东西皮实，别看蔫，只要根扎下去活了，以后能长到小腿肚子那么高，到了夏末能结一茬接一茬的红辣椒，晒干了够吃一年的。
林秋盯着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辣椒苗看了好一阵子。
脑子里忽然浮起来的不是菜地，而是前世林府的后花园。
阿母还在的时候，后花园角落里也开了一块菜地，不大，就一小块，种的都是最寻常的青菜萝卜。
阿母说，哥儿家也得会种地，不能光会绣花，绣花不能当饭吃。
阿母下地的时候他在旁边跟着瞎忙活，拿水瓢浇菜，浇得自己裤腿比菜地还湿。后来阿母走了，嫡母嫌那块菜地碍眼，觉得堂堂林府后花园里有块菜地丢份，叫人把菜填了，种上了月季。
那些月季开得倒是艳，红的白的粉的，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娇贵。但他每回路过都觉得那块地不对，总觉得那片月季底下埋着什么，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土里拔走了，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坑，填了花也填不平。
他蹲在辣椒苗前头想得入了神，手指头无意识地戳着旁边的土，戳出一个小坑。
“发什么愣呢，又想你家周大哥？”钱哥儿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传下来，紧跟着一颗湿泥点子精准地弹在林秋的脑门正中间，凉丝丝的。
林秋被凉得回过神，抬眼一看，钱哥儿蹲在他对面，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手指头上还沾着一撮湿泥。
他伸手想擦脑门上的泥，却忘了自己的手也是满手的泥，这一擦把泥点子抹开了，从眉心抹到鼻梁，看着更滑稽了。
钱哥儿笑得肩膀直抖，泥手往自己膝盖上一拍，拍出两个泥手印：“你看看你，活脱脱一只花猫。别动别动，越擦越花。”
林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又抬头看了看钱哥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把嘴角使劲抿住，弯腰不动声色地抓了一小撮湿泥藏在手心里，站起来装作要擦脸上的泥。
钱哥儿还仰着脸笑呢，林秋忽然弯下腰，把那撮湿泥轻轻抹在钱哥儿的手背上，退后半步，脸上那股子假正经绷得紧紧的。
钱哥儿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泥印子，又抬头看了看林秋，眼睛瞪得溜圆：“你偷袭我？”
说完抓起一小撮湿泥就往林秋袖子上抹，林秋往旁边一闪，袖子没被抹着，衣摆上倒是又添了一道新泥印子。
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上互相往对方身上抹泥巴，谁也没真使劲，都怕把苗踩着，就是比划来比划去，嘴里还不停地虚张声势。
他推开院门先把篓子卸在地上，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冲屋里喊了声“林哥儿”。
林秋从门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烧火棍，看见钱哥儿那满满一竹篓的菜苗子，赶紧把烧火棍往灶膛里一塞，在围裙上蹭着手就出来了。
“菠菜苗、青菜苗、萝卜籽，还有几个小辣椒苗。”钱哥儿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菜苗都是他家育好的，菠菜和青菜的苗已经有小拇指那么高了，根上裹着鸡蛋大的一团湿泥，外面包着半片干荷叶，用草茎扎得牢牢的。
萝卜籽是自家留的种，装在个干荷叶小包里，打开来，籽粒饱满，一粒一粒圆滚滚的，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辣椒苗最小，总共就四棵，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看着不太精神，钱哥儿小心地把它们放在阴凉处，
“这个不能暴晒，先搁墙根缓一缓，等下午阴了再栽。”
“你家育了这么多，匀给我你那块地还够不够？”林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棵青菜苗，
那小苗嫩得跟翡翠似的，根上的湿泥把他的手指头染黑了一圈，他都不敢动手去拿。
“够的，我家那菜地比你大一倍，我爹每年春天都多育，说育多了送人也是人情。”
钱哥儿从篓子最底下翻出个小布袋，解开袋口给林秋看了一眼，里头是灰褐色的草木灰，
“育苗用的灰，防虫子咬根。栽之前每个坑底撒一小把，不用多，多了烧苗。”
钱哥儿没急着下地，先蹲在菜地边上看了一圈，伸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土养得不错，水浇得够透。你之前是没种过地吧？看你那架势就知道，浇水浇得跟浇花似的。”
“没种过。”林秋老实承认，“浇水浇多了？”
“多了倒没什么，顶多费点水。”钱哥儿站起来，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条晒得有点红的胳膊，从竹篓里抽出两把小铲子，
一把递给林秋，一把自己握着，拿铲子尖在地垄上画了条线，
“先种青菜和菠菜，这两样好活，栽下去浇透水就行。坑挖这么深，刚好埋到根，别把苗心埋了，埋了心就烂了。”
钱哥儿一边说一边示范，铲子往土里一插一撬，一个深浅正好的小坑就出来了。
弯腰把一棵青菜苗放进去，左手扶着苗，右手把旁边的土推过来填上，指头在苗周围轻轻按实了，那动作麻利得很。
林秋蹲在他旁边，按他说的挖坑。下手轻了挖不动土，铲子只在土皮上划了道白印子；下手重了铲子又插得太深，土块崩起来溅了自己一脸泥星子。
他拿袖子蹭了蹭脸，把口水吐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接着挖。
钱哥儿在旁边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憋着笑没出声。
他栽完自己那棵，转头去看林秋，发现林秋把苗埋得太深了，菜苗的叶子都快被土盖住了一半，赶紧伸手把苗提起来一点，
“你看，埋这么深，苗心都找不着了。苗心就是中间最嫩的那片小叶子，那个得露在外面，埋了它就不长了。”
林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埋的苗，确实比钱哥儿埋的矮了一截。
他把苗重新提起来，又往坑里填了半把土，这回埋得刚好，苗心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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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回就对了。”钱哥儿点了点头，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拿铲子指了另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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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按他说的挖下一个坑，这回下铲子的力道比上回准了，坑的深浅也差不多。他把苗放进坑里，扶正了，拿土填好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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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籽撒完盖一层薄土，不能太厚，太厚了苗出不来。就盖这么点，跟撒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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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几棵蔫蔫的辣椒苗轻轻放进去，扶正了，填土，按实。
这四棵辣椒苗是这批苗里最不起眼的，叶子有点卷，茎秆细细的，看着就不好养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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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说，哥儿家也得会种地，不能光会绣花，绣花不能当饭吃。
阿母下地的时候他在旁边跟着瞎忙活，拿水瓢浇菜，浇得自己裤腿比菜地还湿。后来阿母走了，嫡母嫌那块菜地碍眼，觉得堂堂林府后花园里有块菜地丢份，叫人把菜填了，种上了月季。
那些月季开得倒是艳，红的白的粉的，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娇贵。但他每回路过都觉得那块地不对，总觉得那片月季底下埋着什么，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土里拔走了，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坑，填了花也填不平。
他蹲在辣椒苗前头想得入了神，手指头无意识地戳着旁边的土，戳出一个小坑。
“发什么愣呢，又想你家周大哥？”钱哥儿的声音突然从他头顶传下来，紧跟着一颗湿泥点子精准地弹在林秋的脑门正中间，凉丝丝的。
林秋被凉得回过神，抬眼一看，钱哥儿蹲在他对面，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手指头上还沾着一撮湿泥。
他伸手想擦脑门上的泥，却忘了自己的手也是满手的泥，这一擦把泥点子抹开了，从眉心抹到鼻梁，看着更滑稽了。
钱哥儿笑得肩膀直抖，泥手往自己膝盖上一拍，拍出两个泥手印：“你看看你，活脱脱一只花猫。别动别动，越擦越花。”
林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又抬头看了看钱哥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把嘴角使劲抿住，弯腰不动声色地抓了一小撮湿泥藏在手心里，站起来装作要擦脸上的泥。
钱哥儿还仰着脸笑呢，林秋忽然弯下腰，把那撮湿泥轻轻抹在钱哥儿的手背上，退后半步，脸上那股子假正经绷得紧紧的。
钱哥儿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泥印子，又抬头看了看林秋，眼睛瞪得溜圆：“你偷袭我？”
说完抓起一小撮湿泥就往林秋袖子上抹，林秋往旁边一闪，袖子没被抹着，衣摆上倒是又添了一道新泥印子。
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上互相往对方身上抹泥巴，谁也没真使劲，都怕把苗踩着，就是比划来比划去，嘴里还不停地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