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享

周野推开院门的时候,将手里的竹笼先轻轻搁在了鸡窝旁边。

那窝小鸡仔已经褪了黄绒毛,正挤在干草堆里打盹,听见动静叽叽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把米面扛进屋,一袋白米一袋细面,并排搁在灶台边上。

又从怀里摸出那包芝麻糖和油纸裹的五花肉,轻手轻脚放在灶台上。

油纸包上还沾着肉摊上的血水,他把最外头那层油纸揭了,露出里头红白分明的五花肉,这才直起腰来。

屋子里很干净。

灶台上的碗筷摞得整整齐齐,水缸里的水舀到七分满,窗台上那把剪子还是他走之前搁的位置,剪子尖上却多了一点靛蓝色的布屑。

炕梢的柜子上摞着几匹布,上头拿一块干净的蓝布盖着,蓝布下面露出月白素绢的一角。

针线篮子搁在炕沿上,里头分门别类地放着碎布头、丝线、顶针和一把小剪子,每一格都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天天在用的。

他转身走到屋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

院角那堆烂木头不见了。

他记得那些木头是去年砍了准备劈柴的,后来懒得弄就堆在那儿,风吹雨淋长了半截青苔。

如今那地方被收拾出来一小块平整的地面,泥土碾得细细的,边缘拿石头围了一圈,里头栽了几棵小苗,叶子还蔫蔫的没完全立起来,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竹竿上晾着他的两件灰布衫,被风一鼓一鼓地飘着,袖口磨破的地方都补好了,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颜色也找了相近的灰布配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鸡窝旁边多了一小片菜地,半亩大小,四周围着新扎的竹篱笆。

篱笆扎得板正结实,竹条劈得粗细均匀,绳结打得很紧,比他上回扎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鸡窝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菜地里翻出来的土还湿着,一缕一缕的菜苗整整齐齐地排在地垄上,青菜苗已经有巴掌那么高了,菠菜苗小一些,最边上单独种了几棵辣椒苗,蔫蔫的但还活着。

萝卜籽撒过的那几垄盖着薄薄一层细土,土面上已经有几颗嫩绿的芽尖冒了出来。

自己走之前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半个月,院子变了样,屋里也变了样。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到处都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布鞋底子踩在泥地上啪嗒啪嗒的,紧跟着是林秋的声音,尾音往上扬着:“周大哥?”

周野转过身。林秋站在院门口,正拿围裙擦手,显然是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的。

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围裙上沾着几根线头和一星泥点子,手指头上还缠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咬断的靛蓝丝线。

他整个人站在暮色里头,背后的天正从绛紫沉成灰蓝,灶膛里的火光从门口漏出来一点,映在他的侧脸上。

“回来了。”周野说。

他本来想说一大堆话,但感觉嗓子却有点紧,就临时换成了两个字,还是觉得不对劲,清了清喉咙才又接上一句,“我买了肉,今天晚上炖了。”

“你就知道炖肉。”林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把周野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他伸手把周野手里的油纸包接过去放在灶台上,拉着他袖子让他坐到板凳上。

那袖子上的泥还没干透,他也没管,蹲下去就按了按周野的左膝盖,手指头从膝盖骨往下捋了一截,感觉到那条肌肉还是有点僵硬,但比走之前松了不少。

他又换了两个位置按了按,才抬起头来看着周野,声音放得很轻:“灶上温着粥,我去端。”

周野想说自己不饿,话还没出口,林秋已经转身去灶台边了。

他背对着周野拿起碗,肩胛骨在薄薄的布衫底下微微动着。

周野从怀里摸出那包芝麻糖,搁在灶台上,往林秋手边推了两下。

然后又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芝麻糖旁边。

布包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是银子磕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这一趟卖了五两多。”他盯着灶台上的粥锅,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汇报什么正经事。

锅里的粥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满了整个屋子,“两只狍子,二十八只灰兔,四只野鸡。老孙头还挖了些药材,天麻卖了高价。分完兄弟们,这些是咱家的那份。”

他顿了顿,把布包往林秋那边又推了一下,接着说:“盖房子的木料钱够了。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去老孙头那儿问了一句,他说村后头那片林子里有两棵直溜的松木,过两天他帮我进山挑一根做房梁。剩下的银子你收着。”

林秋端着两碗粥转过身来。两碗粥,是刚刚熬的,他把碗搁在灶台上,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又抬头看了看周野。

“周大哥,”他把粥往周野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我也有事跟你说。”

他把这半个月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你还会做生意。遇到你是我的福气!”周野说,声音里头压着一点惊奇,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秋端起粥喝了一口,“以后我不光做头花手帕,改衣裳的活计也想接。镇上有些人家衣裳破了舍不得扔,改一改就能当新的穿。钱哥儿说他有个表哥儿嫁到镇上,衣裳改了两次都不合身,正愁找不到人。”

周野端起粥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粥是白米粥,什么都没搁,但比他这半个月啃的馕饼香甜了不知道多少倍。

走的时候还在担心林秋一个人闷不闷,现在却发现他把日子过得比他在山里还热闹,还能赚钱,还开了片菜地,甚至还有刘府都找上门来订货了。

“那菜地呢?”他放下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钱哥儿教我种的。青菜菠菜萝卜,还种了四棵辣椒。”

林秋也放下碗,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子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土是钱哥儿翻的,篱笆也是他扎的。我主要负责种苗和浇水。头几天种得不太好,埋深了两棵,钱哥儿又教我重新栽了一遍。”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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