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要在钱哥儿那里待一段时间咯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薄薄地浮在山腰上,周野就推开了院门。

他在山上蹲了一天了,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子,从颧骨和耳根附近都有,已经结了细细的血痂。

衣襟上沾着松针和干了的泥点子,袖口还有一小片暗色的血渍,是给猎物放血时溅上的。

背篓里装着几只刚套的灰兔和野鸡,还滴着露水,皮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把背篓卸在灶房门口,进了屋先灌了半瓢凉水,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把瓢往水缸里一搁,抹了把脸。

林秋正端着碗喝粥,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周野脸上那道血印子,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想要拿帕子给他擦一下。

周野把瓢搁下,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灶台上比划着,说“房子的事定了,赵武下午就来。”

赵武就是赵大的堂哥,泥瓦匠,手艺在四里八乡都叫得上名号。

林秋看着周野豪迈的姿态,放下了想要去擦拭的手。

双手比划着房梁的位置,老房子要全拆,主梁换新的,屋顶的茅草全掀了换瓦,屋子也要再建大点,正屋一间灶房一间东屋西屋各一间再加一间放猎具皮毛的,地基重新打,工期少说二十天。

说这话的时候周野眼睛里头亮得很,那是一种盼了很久的事终于要动手了才有的神采。

“修房子灰大,满地刨土坑和泥浆子,你在家里没法住也没法做针线。”他把手从灶台上收回来,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先去钱哥儿那儿住几天,我跟赵大说好了,他家西屋空着,钱哥儿一大早就把炕都收拾出来了。你们两个也有个照应,白天还能一起做活计。”

“好啊,周大哥”

林秋听完也没多问,转身就去收拾东西。他把炕梢那几匹布料一匹一匹地摞好,还有刚从李掌柜那儿买的两匹细棉布。

碎布头装了满满一竹篮,丝线按颜色深浅码进针线盒子里,剪子顶针锥子一样不落。又把婚服装进木盒子里搁在最上头,盒盖盖好了林秋还拿手按了按,确认不会在路上颠开。

周野从灶房出来,肩上扛着装满衣物的包袱,看见林秋正抱着那摞布匹,下巴都快顶到布捆上头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

他走过来伸手把最沉的两捆布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又把针线盒子也夹在同一只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把竹篮拎起来挂在手腕上,下巴朝院门的方向抬了抬:“跟好我,别落下东西。”

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摞东西沿着山路往下走。

到了钱哥儿家门口,院门已经大敞着了。

钱哥儿正站在院子里擦手,围裙上沾着刚和面的面粉,白扑扑的两团印在腰侧。

他看见周野和林秋他俩抱着这一大堆东西,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连忙接过林秋手里的布匹一边扭头冲屋里喊赵大出来帮忙,一边再帮忙卸剩下的担子。

赵大踢踏着布鞋从屋里跑出来,左脚踩在右脚鞋跟上差点绊了一跤,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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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接过周野肩上的包袱又弯腰准备去拿竹篮,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子,

钱哥儿把他们领到西边那间空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了新稻草又加了一床褥子,窗台上还搁了碗温水。

林秋把布匹一摞一摞地靠墙码好,碎布头篮子搁在炕沿底下,针线盒子摆在窗台上,没一会儿那间空屋子就被他归置得妥妥帖帖,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林秋刚把最后一匹布放好,院门外就传来李哥儿的声音:“钱哥儿,林哥儿来了没有?”

李哥儿今儿换了个新针线包,还是碎布拼的,这次针脚比他之前缝制的整齐美观不止一点,线轴按颜色从浅到深排了一排。

他进了院子就伸着脖子往西屋看,看见林秋正坐在炕沿上翻花样册子,圆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进来把针线包搁在窗台上,说自己昨晚上又练了一晚上,这回应该不会再收歪了。

没过一会儿柳英也到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素色褂子,袖口卷了两道,头发绾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眼窝虽然还是深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柳英进门先挨个叫了人,“钱哥儿,林哥儿,李哥儿。”

又把竹篮搁在灶台边上,见钱哥儿在灶台边择菜就说篮子里是早上新摘的青菜,菠菜和青菜各一把,一点心意。

菜叶上还滴着水珠子,菜根上裹着湿泥,一看就是天不亮就去地里拔的。

钱哥儿往篮子里瞅了一眼,把菜拎出来放进水盆里泡着,嘴上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菜地里多的是!”

手上已经把菜洗了,洗菜的力道又轻又快,菜叶子在他手里翻了两翻就干净了,搁在旁边竹筐里控水。柳英站在旁边没接话,嘴角却往上弯了一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道,帮忙择菜。

林秋从屋里出来,和李哥儿一起把钱哥儿家院子里的那张旧方桌搬到枣树底下。

他把一块干净粗布铺在桌上,碎布头丝线剪子顶针摆了一桌子。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钱哥儿从屋里端出几碗温水搁在桌子四个位置,又和柳英去搬了几条长凳过来。

枣树正是开花的时节,细碎的小黄花开了一树,风一吹就有花瓣飘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碎布头上,落在针线盒上。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林秋把刘府这批活计要做的花样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大家看,料子剪成小块分到每个人手边。

他先拿了一块大一点、品质稍差的碎布头来打样,选了个最基础的缠枝花样,拿粉笔在布上画了几道弧线做底稿,然后穿好针线开始绣。

他的手指头捏着针走得又快又稳,针尖在布面上戳进去挑出来,每一针都落在白线的边缘上,不偏不倚。

旁边三个人凑过头来看,李哥儿的脑袋都快贴到林秋肩膀上了,柳英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跟着林秋的针脚比划。

“缠枝的花茎走针要稳,弧线不能打折,一打折就僵在那了。收口的地方用回针,这样花纹耐洗,洗多少回都不会脱线。刘府专门经商眼睛毒辣,线头藏得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秋把针从布面上拔出来,把刚刚绣好的那一小截示范品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先拿碎布头练手,练熟了再上开始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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