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许文晨的提议

许文晨从征兵点旁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这汉子看着比林秋大不了两岁,穿了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卷了两道,腰间系着和田玉佩,看着虽然身形清瘦,但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棱角。

他走过来先朝许言辞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秋身上,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表弟。

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周到。

在许文晨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在林秋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影子,然后说了句:“表弟眉眼跟我父亲说的伯伯很像,父亲也念叨了好些年。”

许言辞拍了拍许文晨的肩膀,又回头看了林秋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一遍他的确是好好的,然后朝林秋他们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朝小吏走去了。灰蓝官袍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就被挤挤挨挨的人头遮住了,只隐约看见他头上的乌纱帽。

在许言辞走后,林秋发现钱哥儿不见了。

林秋目送舅舅走远,转过身来正想跟钱哥儿说话,却发现钱哥儿不见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街面上人头攒动,就是没看见钱哥儿那么大一个人。

他眉头皱起来,正要往人群里去找,周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朝街角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方向扬了扬:“赵大刚才也在,他夫夫俩应该是有事先走了。我瞧见赵大把人往那边带了,钱哥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多半是回家去了。”

林秋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领着许文晨往铺子走。

铺子里柳英正蹲在货架前头整理被震歪的头花,李哥儿坐在窗边补帕子,孙哥儿拿着鸡毛掸子在掸柜台上的灰。

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人一起抬起头来,看见林秋身后跟了个陌生的年轻汉子,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

林秋把门推开了些,侧身让许文晨进来,跟铺子里的人说:“这是我表兄,许文晨,我舅舅的儿子。”

又挨个指给许文晨介绍,“这是李哥儿,这是柳英,这是孙哥儿。钱哥儿方才还在街上,大概是被赵大拽回家去了,回头再跟你介绍。”

许文晨站在铺子当中,把铺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头花按颜色深浅排了一排,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荷包上的精美织物丝线在日光底下泛着丝线柔柔的光。

李哥儿和孙哥儿都冲许文晨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他正想说点什么客套话,目光在来到柳英身上,然后就自己定住了。

柳英正弯着腰把最后一朵鹅黄头花摆回货架上,听见林秋介绍到自己,便直起腰来冲许文晨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许文晨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目光灼灼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拱了拱手,说话的时候嗓子里有点发干:“柳哥儿好,柳哥儿在这铺子里做绣活?真厉害。”

话说完了自己也觉得有点唐突和摸不着头脑,赶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这铺子里这些帕子荷包,绣得真好看。”

柳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头一回见面的陌生汉子会专门夸他做的这些,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笑了一下,

“谢谢许公子夸奖。都是林哥儿教的,我学的时间不长,还有些针脚不够匀。”

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

许文晨站在那儿,手从玉佩穗子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搓了搓裤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李哥儿在旁边把针别在布上,抬眼看到了许文晨的反应,在还在认真,抿着嘴没出声。

孙哥儿拿鸡毛掸子在柜台角上轻轻掸了两下,假装自己没看见那炽热眼神。

林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走到柜台后头取出个干净茶碗,从茶壶里倒了碗凉茶,推到许文晨面前,周野从院子外头搬了条长凳进来搁在柜台旁边,拿袖子在上头蹭了两下蹭掉浮灰。

让许文晨在铺子里坐下来歇息会儿,

许文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粗茶叶泡的凉茶,涩中带苦,但在这热天里喝下去倒是解渴,

他总算把自己刚刚那股子发愣的劲儿缓过来了,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搁在柜台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开始跟林秋说正事。

“表弟,我父亲之前跟我提过你的绣活,说是放在县城里也是一等一的。我当时还不太信,心想我表弟小小年纪,能有这般手艺?今日方才看了这铺子里的货,果然不虚。”

许文晨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来铺在柜台上。

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了几行字,墨迹还新着,隐约能闻到松烟墨的清气,字迹清秀挺拔,跟他这个人一样透着股子书生卷气。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可以跟刘家一起办个绣学,专门招收家里困难又想学手艺的哥儿。教她们认针法、学配色、做绣活,学成了可以在铺子里帮忙,也可以自己去谋生路。这样一来,光凭你还有钱哥儿她们几个人肯定不够的出货量,就能补上了。”

林秋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上头写得很细致,能招多少人、怎么分班、学哪些针法、学成之后如何分配活计,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纸搁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许文晨这个提议不是没有道理,铺子开张以后生意确实越来越好,刘府的需求翻了倍,赶集的散客也越来越多,光靠他们五双手已经有些赶不上趟了。

但要办绣学,就得跟刘府商量。

他现在跟刘府是签了长契的,铺子租金是刘家垫的,货也是优先供给刘家的铺子,没有刘双全点头,他不能擅自做主。

而且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银钱支持,虽说这件事是个大功德,但自己还是得掂量自己实力。

“表兄这个主意好,不过我得先跟刘公子他们商量一下。铺子跟刘家是签了契的,这事不能绕过他们。”

林秋把茶碗续上,往许文晨那边推了推,语气不急不缓,“过两日刘双全来铺子里看新货,到时候咱们一起坐下来谈。他在镇上人脉广,绣学要是办起来,生源和销路都不用愁。”

许文晨点了点头,说应该的。

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收进袖子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凉茶。

这时候铺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进来了两个挑头花的年轻哥儿,叽叽喳喳地指着货架上的新花色讨论哪个配什么衣裳。

周野从长凳上站起来,走过去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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