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杨同宝听了,稍稍放下心来。

只听虞仲文说道:“那御医自是祁川故意做的一个缺,既是他布的局,在我看来,那个缺却是洪瑞。”

余川海四人不名所以,试探着说道:“皇上既有明断,那我们这就去劫持那御医把洪瑞他们救出来……”

虞仲文摇了摇头,道:“治病救人,常有药引之说……”说着,看向杨同宝。

杨同宝好奇道:“恕小人愚钝,虞国主所说药引是指……”

“即是我。我与洪瑞十几年朋友,洪瑞是重情之人,怎肯看我因他受困,自当舍命护我,因此我必须到场,到时只看祁川会不会杀洪瑞了。”

杨同宝急道:“此乃险招啊,如若那祁川真要杀洪瑞,又当如何?”

虞仲文笑道:“杨兄弟不必害怕,祁川要杀洪瑞,早在八年前就杀了,此番只是用他作饵,定还是舍不得杀他,我们正可借此救走洪瑞和令郎。”

“既如此,那我们这就去吧。”杨同宝已摩拳擦掌。

“哎,杨兄弟万万不可去!”

“这是为何?”

“这个当口,不能授人以柄,还请杨兄弟先去备得马车和伤药作个后援,今日劳顿,明日我们再去不迟。”虞仲文说着取出银两交与杨同宝。

杨同宝听了虞仲文一番话,心下已明白了,自己武功低微,去了只会成为他们累赘,忙接过银两出去买药准备马车。

余川海等杨同宝走后,低声问道:“皇上,若祁川执意要杀洪瑞又该如何?”

“如若能救,自当全力救他,洪瑞见祁川真要杀他,必定与他断得干干净净,日后我自可说服他为东虞所用,如若实在不能……”虞仲文斩钉截铁道:“我们马上撤离!祁川杀死心爱之人,必成他心中永久伤痛,此与折他一臂无异,这趟就算没有白来,到时须一切小心,见机行事。”

“那杨家父子怎么办呢?”

“祁川只是要用洪瑞引我如瓮,自不会真地去为难一个百姓,若他真地杀了洪瑞,我们自回东虞便是。”

四人点头称是,余川海画了洪府周围的地图,五人细细研究,商议停当时候,杨同宝已备好马车回来了,虞仲文忙叫小二备饭,六人吃过,早早安歇,一切只待明日。

洪瑞计算着杨同宝的行程,如若没有耽搁,来时就应在这几日内,不禁心情焦急,除去解手抹身,那小贼都是寸步不离,半夜更是恢复当日祁府行径,而且是变本加厉,昨夜竟是成晚待在自己房中,洪瑞手足无力,怕他再行不轨,忐忑不安地过了一晚。

到了白天,洪瑞借口要晒太阳,出得门来,坐在院子里察看周遭情形,不禁暗暗叫苦,洪府府邸原先照着自己心意建得固若金汤,如今四下里全是侍卫把守,却困住了自己,如若虞仲文还念当年朋友情谊,派人前来搭救自己,却是能从哪里出去?那小贼却象看透他心意一般,道:“洪将军若想出去,如今也只有暂且忍耐,待我解毒渡功后,其他我会另想办法。”

洪瑞冷冷道:“祁川废了我武功,摆明是不会再让我出去了,你却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祁书衡不语,半晌道:“无论如何,我都当一试,洪将军也应设法成全自己。”

洪瑞看着他,笑了:“若要我成全自己,只需你放我出去,你又待如何?”

洪瑞这一笑,似冰川解冻,带着些许诱惑,祁书衡看在眼里,面上发红,忙不迭镇定心神道:“既已晒过太阳,也该回房休憩了。”说着叫人扶了洪瑞回到书房。

洪瑞回房后,百无聊赖,在书桌上泼墨挥毫,祁书衡等他躺回床上,偷眼去看,却是一尾鱼儿游荡在几簇水草间,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了晚间,洪瑞面朝里躺在床上,只觉得那小贼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背后,不禁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心里不安着,也不知何时才进入梦乡,半夜里突然醒转,他翻过身来,只见那小贼还是直身坐在桌旁,光太暗,看不清他面目,只得一个剪影坐在烛光里,鬼魅般一动不动,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抓过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别在此装神弄鬼,扰着大爷睡觉!”

那枕头没砸到他身上,只轻飘飘掉到地上。

那影子却霍地站起来,如乌云压顶般到了洪瑞面前,眸子里精光暴射,“不要惹我……”

祁书衡压低了声音,一把攥住了洪瑞的手腕,洪瑞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只感到祁书衡热烈的呼吸已喷到了脸上,他大惊失色,忙把身体向后缩去,祁书衡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他,坐回桌旁,又变回一个剪影,看不见他表情,只听他闷声讥讽道:“你还是多存点力气吧,你不想等救兵来时,连路都走不动吧。”而后就又没了声音。

洪瑞见他不肯走,无法,只得闭上眼睛,默念心诀,暗道:“小兔崽子,我还怕你不成,你不睡,我睡,看谁熬得过谁!”这回终于是睡熟了,醒来已是清晨。

洪瑞坐起身来,看着那张八仙桌,祁书衡已经走了,一根烧掉大半截的蜡烛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兀自冒着一缕青烟。

又是一早用膳时候,洪瑞看着摆满桌子的丰盛食物,没有什么胃口。

小雷被叫来与他一同吃饭,那孩子小脸红扑扑的,象是胖了,洪瑞看他低头捧着碗吃得正香,而那小贼淡然沉默地坐在边上,眼睛没象往常那样定在自己身上,不禁有点奇怪,随即想到昨夜房中那个影子,好象这两天都没见这小贼吃过饭,一下子觉得可笑,话已喃喃出口:“不吃不睡的,小小年纪已成仙了,当真了得……”说着端起碗放到嘴边咽下一大口粥。

“杨叔,谁成仙了?我天天吃饭睡觉啊?”杨小雷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洪瑞,洪瑞对他一笑,摸了摸他后脑勺。

祁书衡正自想着心事,听了洪瑞的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走了目光,淡淡道:“都城内外都设了关卡,如今只有持了兵部的令牌才能出去了……”

洪瑞听了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惊惧,这是祁川做了一个收口的袋子啊,原先是盼着虞仲文能早日派人来解救自己,而今却不希望他派人来了。

吃过饭,祁书衡叫人带走杨小雷,洪瑞以为他又要开始大眼瞪小眼般盯着自己了,没想到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径自出去了,只听他吩咐门口的侍卫严加守卫,随即一阵脚步声慢慢远去。

虞仲文一行坐上杨同宝驾的马车来到平天府附近,在御医所乘轿子必经的路上找了个路口,看四下无人,停了车开始守株待兔。

这一等直到晌午,果然看到那乘轿子慢悠悠过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侍卫,余川海四人下了马车,悄悄跟上,待到那轿子到了街角隐蔽处,几下出手,干脆利索地点了侍卫和轿夫的穴道,揪出轿子里的御医一起过来马车处。

虞仲文压低声音问那御医:“平天府里住的是何人?”

那御医全身哆嗦着:“是……是洪瑞,洪将军……”

“他被关在哪间房里?”

“东边那间书房……”

虞仲文满意地笑了,吩咐余川海把自己易容成御医模样,换了他的衣服,背起他的药箱,而余川海四人则穿了轿夫和侍卫的衣服,收拾停当,点了那御医穴道,叫杨同宝把他五人拖上马车扔到僻静无人处,那穴道过了一天自会解开,完事后再回来此处接应。杨同宝点头称是,驮了那五人赶车自去不提。

虞仲文上了轿子,余川海四人抬的抬跟的跟不慌不忙地来到平天府。

门口侍卫没发现异样,如常地站着。虞仲文下了轿子带了余川海和另一个假扮侍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平天府,留了另两人在门外。

三人进来机警地看着院里的情形,朝着东边走去,到了侍卫把守最多的房前,不待虞仲文开口,门口侍卫已施礼道:“大人来了。”虞仲文对他点点头,留了余川海二人在外面守着,自己推门而进。

虞仲文进得门来,关好门,站定了,静静打量坐在床上的人,二十年没见,记忆里的那个灵秀少年已变成一个清俊男人了,只见他埋首在一片阴影里,棱角更显清晰了,姿态却已没有了原先的从容得意,带了些落魄味道,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周围空气都象被他感染了,到处都弥漫着这种味道。

虞仲文轻轻走过去,洪瑞抬了抬眼皮,没认出他来,转过身去脱了上身衣衫等他施药。

虞仲文看着他背上的伤痕,暗暗心惊,轻声道:“洪瑞此番可是受苦了……”

洪瑞闻得此言,猛然回头,仔细打量着虞仲文,嘴唇哆嗦着:“可是仲文兄么?”

虞仲文点了点头,用食指对着嘴唇比划着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我想法子救你出去。”

洪瑞按下激动的心情点点头,也放低了声音:“还有一个孩子……”

“放心,我会去找,洪瑞能动么?”

“能,只是中了毒,身子酸痛,走不了几步。”

“这是生在东虞的白苓草,能解毒的,你先吃下。”虞仲文忙从怀里掏出一根干草递给洪瑞。

洪瑞接过来几口吃下了草药。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祁书衡走了进来,虞仲文忙走向书桌放下药箱,拿过笔装作要写药方。

祁书衡不去看他,只走到洪瑞面前问道:“洪将军的伤怎样了?”

虞仲文犹疑着,模棱两可地说道:“好多了”

祁书衡点了点头,不容洪瑞反应,已上前点了他的睡穴,随即转向虞仲文道:“我要给洪将军解毒渡功,还请御医大人避一下。”

虞仲文听了,半信半疑,迟疑着看向倒在床上的洪瑞,祁书衡对虞仲文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虞仲文一时间摸不透他心思,不敢妄动,只得出门,关门时,从门缝里向内一望,只见那小贼果真把洪瑞拖起坐在他面前似要给他运功,稍稍放下心来,问门外侍卫:“与洪将军在一起的孩子呢,那孩子水土不服,皇上让我一看”

侍卫信以为真,引他去找杨小雷,虞仲文带着余川海二人赶忙跟上。

屋里祁书衡托起洪瑞的下巴,一捏嘴巴把七星丹丸送了进去,而后一合他的嘴,背上一拍,洪瑞已咕噜一声咽下了药丸。

祁书衡把他按在一侧床柱上,细细端详他的脸,从两道斜飞长眉到闭紧眼皮上弯曲的睫毛,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目光停在他干涩的薄唇上,冲动间已吻上他。

洪瑞没有知觉,祁书衡轻易就撬开了他的牙关,那药丸入口即化,虽已咽下,仍留有极浓的味道,祁书衡细细舔过他的牙床,随即嘬住躲在里面的舌头,那舌尖沾了药液,满是苦味,他用力吸吮着,似要借此吸出他的心肝来。他的心也应该是苦涩的吧,若能分我一半,我必替你担着!祁书衡心潮荡漾,掌上持续用力,贴在他胸膛上,把内力源源不断灌入他的体内,片刻竟得奇妙感觉,只这般便似与他溶为一体,体力慢慢不支,心神却渐渐震颤。

虞仲文三人跟着侍卫来到后面一间厢房,虞仲文进去见到了杨小雷,待侍卫关上门,悄声对杨小雷道:“孩子,你爹要我来带你走。”杨小雷看着他,一会儿脸上已显出笑容,虞仲文不等他出声,已捂住他嘴巴,点了他穴道,慢慢放倒在床上,出得门来对侍卫道:“我的药箱落在洪将军房中了,我一会儿再来……”说着对门口的余川海二人使了个眼色,余川海会意地点了点头。

虞仲文急忙赶回洪瑞房前,听不到动静,忙顺着门缝看去,正是情色迷离的一幕,洪瑞赤着上身被那小贼紧紧禁锢在床柱上,只见那小贼吻着他,双手抚在他胸膛上,而洪瑞似无知无觉,无力地任他施为,只当那小贼在侮辱洪瑞,大惊,顾不得许多,已推门进去,转身关上了门。

祁书衡骤然被他惊到,一下子气血攻心,离了洪瑞的身体,向后倒去,哇地喷出了一口血,虞仲文冲过去,抱起瘫在床上的洪瑞,把住脉门,已明白了,这小贼原来是在与他渡功,只是功渡了大半却并未完成,此时最是凶险。虞仲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祁书衡,犹豫了一下,已把洪瑞翻过身去,盘腿坐定用掌按在他的背上,把自己的内力输了进去,只一会儿头上已见了汗。

祁书衡看着眼里这个御医,惊诧着,不敢惊动他,怕伤了正处于关键时候的洪瑞,眼睛紧盯着虞仲文,慢慢地扶着八仙桌站起来,心里飞快地转着心思。

此时的洪瑞渐渐有了知觉,只觉一股暖流一波一波从背后渗透过来,自全身筋脉和穴道游走着,说不出的畅快,连日的酸软无力都似消失了,慢慢地睁开眼,扭头看到虞仲文:“仲文兄!”

虞仲文见他醒过来,显是没了大碍,高兴道:“洪瑞,你没事了?”

而祁书衡听了洪瑞与虞仲文的话更是惊喜交集,身子虚晃着,咬牙一掌已朝虞仲文击去。

“小心!”洪瑞见了,推开虞仲文,接下了祁书衡的一掌,祁书衡给洪瑞渡功已耗掉了大半功力,与洪瑞对了这一掌,顶不住他的掌风,如破败的棉絮般向后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急道:“洪将军,抓住虞仲文就是大功一件!借此便可重归朝廷,重震声威!你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洪瑞一手扶起虞仲文,一手拽过衣裳三两下穿回身上,看着祈书衡道:“小子,我与你不同,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洪瑞从不做这种小人!我的声威从来都是从战场上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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