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暧昧/4

诸葛七好像被他说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扶桑话中的意思,还在那睁着眼睛望着他,诧异地呆愣着。

就这么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间。

扶桑想,自己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他是给戚长缨留好了推开自己的时间和夺门而出的机会的,可惜这个人反应太慢,没能把握住。

扶桑又想,对于他的提议,戚长缨多半会拒绝,毕竟与现在类似的情况,他做鬼的时候就曾经经历过一次,那次戚长缨就很抗拒,觉得扶桑过分,一个人生闷气躲了他好几天,后来因身家性命都拿捏在他手里才慢慢妥协。

拒绝也没关系,这对扶桑来说根本不影响什么。

毕竟扶桑就喜欢步步逼迫下、对方分明不愿意却还被他强迫着低下头的样子。

喜欢主导对方的选择。

喜欢看他屈辱的神情,喜欢看他掉眼泪,这会让他觉得这个人正被自己完全掌控着。

没等到诸葛七的回答,扶桑忍不住抬手,重新扣住他的下巴,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起前一个要温和得多,不再如攻城略地一般强势粗暴,倒像是某种安抚,他细致地、一点点尝着他的味道。

这种感觉,对于扶桑来说其实有点新奇。

触感不再冰冷,扶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贴近时喷洒的温热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有力地、急促地,在胸膛中跳动着。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同千年前一般无二的、淡淡的百合花香味。

那香味含在扶桑的唇齿间,漫在他身侧,将他的灵魂都浸透。

在昨天见到诸葛七之前,扶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失去戚长缨了。

这个人,原本早在一千年前就该灰飞烟灭,后来被诸葛溯离强留下来,才于人世孤独地游荡了一千年。

无论是化鬼、被封印、被放出来,还是后来作为一只类似宠物的东西屈辱地留在扶桑身边,都不是戚长缨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

他大概早就想离开了吧,离开这个世界,也离开扶桑。催行门之祸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光明正大离开的契机而已,无论走前说得多真情实感冠冕堂皇,扶桑都不信,他只看到了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和决心。

死亡对扶桑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戚长缨又何尝不是?

就算不提这些,旁人下手尚可能留一丝生机,但自己选择献祭、毅然赴死的鬼魂,怎么还能有活下来的可能呢?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甚至现在站在扶桑眼前的还不是一抹侥幸寻得生机的残魂,而是一个温暖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活生生的人。

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扶桑不知道。

他只能从旁人的叙述中大概推测,或许他之前见过的诸葛七,或者说前二十一年的诸葛七都只是在戚长缨死后、诸葛家为了窃命而想办法强留下来的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些人想要戚长缨的命,却得不到戚长缨的魂,只能用这种下作办法,借助肉身将他的气运强留在自己家族,让他日日夜夜守在祠堂中不得迈出半步。

而当八日前,戚长缨踏入催行门的那一刻,变故发生,赤邪舍弃厉鬼之身,献祭于天地,却并没有彻底死去,而是不知怎的阴差阳错地寻见了遗落的躯壳,灵魂有了归处,融进肉身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这便是突然清醒的诸葛七。

所以,诸葛家每代少司都活不过二十二岁,或许是因为正主戚长缨死在了二十二岁那年,旁人复刻的肉身便也无法拥有比他更长的年岁?

如果以上猜测全都正确,那么先前扶桑疑惑的,催行门内外的脏东西为何没有随着戚长缨一起消亡,似乎也有了答案。

总之,无论如何,这个人又回到了扶桑身边,又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一切竟如此轻易。

扶桑经常和戚长缨接吻,不过那大多带着侵略占有的意味,比起情人间的暧昧,那更像是一种宣告占有的方式。

亲吻时,扶桑可以不在乎戚长缨的任何感受,毕竟这只鬼不会累,也不用呼吸。

他只是一只鬼。

但诸葛七不同。

吻着,扶桑松开了掐着诸葛七下颌的手,转而抓住他的头发,开头还算温柔的亲吻很快就本能地又变得凶狠起来,直到扶桑察觉到诸葛七有些难以呼吸,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允许他稍稍喘一口气。

扶桑松开他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微一挑眉:

“说话。”

“……”

扶桑虽然放开了诸葛七,却并没有远离。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诸葛七能感受到他依旧平稳的呼吸。

第一个吻结束时,诸葛七的心里的感受其实是羞恼居多。

因为他没想到扶桑会突然对他做这种事。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见面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天,他们不是情人,算不上朋友,甚至算不上认识,只能算作有一点点交集的陌生人。

扶桑的行为,明显已经非常越界了。

诸葛扶桑为什么会亲吻一个他已经明确表明过厌恶的人?

究竟是口不应心,还是一种特别的羞辱?

他口中“不清不白的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和他成为什么?

可是,就算对扶桑的想法和行为打出再多问号,此时此刻,诸葛七也来不及细想这些疑惑。

因为有另一个念头飞速生长蔓延着、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居然……并不反感这个亲吻。

正常人应该对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冒犯做出怎样的反应?

愤怒?屈辱?立刻推开他,告诉他你这样做不合适、我很生气,然后转身离开,从此规避和这个人的所有相遇?

但诸葛七没有这样的冲动。

比起恼怒,他心里后来涌上的更多的是茫然,是意外。

那甚至勾起了他对于眼前人一些愈发浓烈的似曾相识。

好像和他接吻很寻常。

好像他们就该这样。

所以,扶桑第二次吻上来时,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抗拒。

直到此刻。

“……什么?”诸葛七垂眸看着扶桑的眼睛,嗓音有些发哑。

“又失忆了?”扶桑嗤笑一声,第三次靠了上来。

这次的亲吻很短暂,只舌尖提醒般地在诸葛七唇舌间扫荡一圈就离开。

离开时,有极细的银丝暧昧地在双唇间停留片刻,像是某种未完待续。

“我说,你想和我当朋友,那只能当这种。”

扶桑特意在说到“这种”时加了重音,却也不介意再帮诸葛七回忆一遍。

所以,这种不清不白的朋友,指的是能随时接吻的关系?

诸葛七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想和我谈恋爱的意思?”

“?”

扶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开什么玩笑?”

他拽着诸葛七脖子上的串珠,逼迫他低下头,自己贴着他的耳朵,开口是温热的气声:

“……我的意思是,给你个机会,当我的狗。”

“……”

湿润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诸葛七耳廓,令他的心脏都微微颤抖着。

于是他也学着扶桑的动作,亲吻般贴上他的耳朵,悄悄问他:

“还有别人吗?”

扶桑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他给自己的会是这种反应、这种回答。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一般人,我看不上。”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你可以这么理解。”

话音刚落,扶桑忽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他本能地躲了一下。

他还没习惯被这种温度的人触碰。

不过对方并没有因为他那个微妙的闪躲而退缩,很快便主动低头、重新吻了上来。

诸葛七给扶桑的吻,和扶桑给他的很不一样。

就算占据了主导,诸葛七的亲吻也细腻又温柔,不带半分强迫,甚至携了几分虔诚。

他将扶桑紧紧抱在怀里,从隔着衣料的摩擦触碰,和交缠的唇舌间寻找那些飞速掠过的、抓不住也看不清的记忆火花。

这些是本能。

诸葛七进一步确定了,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竟都是本能。

拥抱他是本能,亲吻他是本能,抚摸他是本能。

顺从他的一切,也是本能。

室内一时只剩了接吻时暧昧的声响,二人不知怎么从门边吻到了沙发上,扶桑被压进柔软的布料中,被困在了诸葛七温暖的怀里,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香味浸透。

扶桑向来讨厌这种被压制的姿势,卫衣的帽子也有点硌人,于是他翻身将诸葛七按在身下,顺势抓住自己卫衣下摆想把碍事的衣服脱掉,但就在那么一瞬清醒间,他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高跟鞋踩地的闷响。

“三又,你家楼下为什么……”

霍为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扶桑放开衣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门怎么也开着啊,你没事……”

霍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客厅里的盛况,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愣得像一具可怜的石像。

“卧槽。”

她警惕地后退半步,感觉自己是不是进来的方式不太对,低头缓过片刻后,才重新看向屋中——

沙发上躺了一个骑了一个,虽然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但是看起来已经乱了并且马上就要不好了,很明显这俩人不是在做什么有分寸有距离感的事情。

也不是很像在打架。

于是霍为立刻意识到——

“呃,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没啊,来得很巧。”

扶桑语气冷冰冰的,随口胡扯:

“正好赶上我准备办事儿。”

“?”

“你也不希望再晚点来吧?”

“???”

霍为看了一眼打开的房门:

“这门还开着呢……你要给邻居搞现场直播啊?”

霍为空咽一口,怼完扶桑,才有空看看诸葛七:

“那个……你好,小,呃……少司大人?”

“叫我名字就好。”

扶桑从诸葛七身上让开了,诸葛七便也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霍为笑笑:

“抱歉。忘记关门,吓到你了。”

“吓到倒还不至于……”

霍为其实对此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事情能发生得如此迅速。

她轻咳两声:

“我刚在楼下看见本家的人,心里还奇怪呢,原来是你在这。”

诸葛七这才想起来楼下还有人等着。

他神情略微有丝懊恼:

“……我该走了。他们等很久了。”

诸葛七站起身,身上被扶桑扯断的朱砂珠随之滚落,“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

扶桑随手接住一颗,微一扬眉:“需要我赔吗?”

“不用。”诸葛七抿抿唇角,说是要走了,但其实没迈步子。

扶桑懒散地靠着抱枕,仰头看着他:

“怎么?还要我送送你?”

“不……我只是想问……”诸葛七看着扶桑的眼睛:

“我还能来找你吗?”

“怎么,真想和我办事儿?”扶桑嗤笑一声:

“小狗找主人不是天经地义?我短时间内还没有搬家的打算,你要来我也拦不住,随便你。”

“?”

霍为是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真想摇摇诸葛扶桑的脑袋顺便扇他两巴掌让他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她自己缩到角落里站着面壁思过,一直等到诸葛七走了,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她才崩溃地跳出来:

“你什么情况啊诸葛扶桑?!合着你让不惑研究他是搁那查相亲对象资料呢?!这就搞一起去了?!你俩才认识一天!事儿都要办了???”

“兴致还没到那儿,刚是随口一说,其实离办事还远。”扶桑特别诚实。

“有差吗?!离多远?!再酝酿半小时是吧?!”

“没那么久。”

“我求你了……”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霍为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

“这诸葛七到底是什么人,你想明白了吗?他和小将军到底什么关系?你弄都没弄清楚,就先把代餐先吃嘴里了?!我可真要批评你了诸葛扶桑,虽然现在风气很开放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想跟谁做什么都行,但咱这道德上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不去了?虽然你向来没有道德这种东西,可是小将军头七刚过,尸骨未寒,你就吃上代餐了!装都不装演都不演啦!”

“戚长缨的头七一千年前就过了,尸骨一千年前就没了。”

扶桑强调一句,又冷笑道:

“他算什么东西,还要我给他守节?代餐送到嘴边了,比他暖和比他听话比他识抬举,我凭什么不吃?”

“……”霍为眯起眼睛,没反驳他的话,也没继续批评,只警惕地盯着扶桑,精准从他的话里找到了重点:

“守、节?”

“?”

“哦——”

“?”

“这个用词很耐人寻味啊同学。”

“?”

“所以你承认你对他是爱情了?”

“?”

扶桑气笑了。

他抬手指向门口:

“你也滚。”

作者有话说:人嘤仅用0秒钟就接受了雷递来的绳子

被迷住就这么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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