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父亲/26

“你……”诸葛蘅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和力气,才颤着声说出二字:

“……是你?”

诸葛明韵像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点点头:

“是我。”

“你……你居然和诸葛蔺有联系,你居然和一个外人一起对付你的父亲、你的家族,你……!”

诸葛蘅捂着自己的心口,踉跄着后退几步。

见状,诸葛不疑忙上前扶他的手臂,可惜诸葛蘅不领这个情,他用力甩开了诸葛不疑的手。

“好,好啊,我为诸葛家苦心筹谋这么多年,数十年精打细算呕心沥血,谁想到头来,竟是养了一窝白眼狼在身边!”

不知是实在太过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诸葛蘅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抬手指指诸葛不疑,再将指尖转向诸葛明韵:

“我的好孙子……我的好女儿……!诸葛蔺呢,诸葛蔺呢?!来,让我再看看我的好弟弟,是,整个诸葛家还是他最有本事,当年没能做成家主又如何?照样有出息!三言两语,就挑拨得我老头子众叛亲离!”

“……那都是你自找的!!!”

诸葛明韵突然厉声打断了诸葛蘅的话。

她瞪大眼睛,两行泪水从眼底流下,那双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眸子因此才终于荡进了一点点光。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爸?资质平庸的长女?家里最乖顺听话的孩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摆放位置的物件?

“你真的有把我当女儿吗?这么多年来,你尊重过我的想法和选择吗?爸,你到底爱过我吗?你扪心自问,你究竟是把我当一个孩子,还是把我当一个足够听话的、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猫狗?!”

“……”

这话对诸葛蘅的打击似乎比刚才他知晓诸葛明韵才是家族内鬼的那一刻还要大、还要痛。

恍惚间,他全身的重量好像都压在了龙头拐杖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枯败的木,往日的威严骄傲皆不负存在,仿佛只需要谁来轻轻推上一把,他就会像一只干瘪的易拉罐,翻滚着跌到世界之下。

“在你眼里……我就只把你诸葛明韵当成一条狗?”

诸葛蘅吸着气,连连摇着头,每个字都说得艰难苦涩。

他像是实在不可置信,只能一句句重复着诸葛明韵对他说的话:

“你觉得,我不爱你,不在乎你……?”

诸葛明韵眼里闪过一瞬痛色。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能咬紧牙关,缓缓蜷起手指,紧攥着手,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你是我第一个孩子啊,小韵!你妈死得早,就留了你和小雅给我,这么多年来,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姐俩拉扯大!我给你们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生活,我能给的我都给了你们,尤其是你!你天资不高,也无心和冥灵打交道……没关系,我不指望你能接过我手里的担子,我把你分去档案室,留你住在山居,就想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诸葛明韵……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就算在你和小雅间,我偏心的也永远是你!我把小雅赶出去独立,让她自己成长,她喊苦喊累我从没心软过,如果今天是她跟我说这些话,我还能理解几分,可是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想过让你受一点坎坷苦难,结果到头来,你到了这个年纪,居然还在质疑……我不爱你?……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啊!诸葛明韵,你说这样的话,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诸葛蘅是真的老了,他撕扯着沙哑的嗓音,站都站不稳,只能靠手里的拐杖支撑身形。

他做梦……不,他死也没想过,背叛自己的人会是诸葛明韵。

诸葛明韵是诸葛蘅和妻子最相爱最幸福的那一年生下的孩子,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父母对这样的孩子倾注的感情总会不同些,表现在诸葛蘅身上,就是处处打算、处处偏心。

诸葛明韵天资非常平庸,没关系,诸葛蘅自会为她遮风挡雨。

诸葛明韵不想外出历练继承灵师衣钵,没关系,诸葛蘅无中生有,特意给她设置了一个档案室管理员的职位,让她能一直待在家里清闲。

一般来说,家主的孩子年满十八岁就该搬出山居另立门户了,但诸葛蘅溺爱诸葛明韵,一直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就算她后来结了婚,也允许她一直留住山居。

诸葛蘅这一生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他自认为自己绝对绝对、对得起诸葛明韵。

“如果我不爱你,以你的天资和成绩,早就该被驱逐出本家了!如果我不爱你,我何必为你处处周全打算,何必去哪都把你带在身边?如果我不爱你……如果我不爱你,二十多年前死的就不是她李归真了,而是你!!!”

诸葛蘅重重喘着气。

事到如今,秘密已不再是秘密,那不若摊开所有、开诚布公地辩上一辩:

“孩子,迁魂盏盛的血由谁饮下,那都是有定数的,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从运盘里拿到你的名字时,我有多痛心?是我,是我顶着先祖们的警告,冒着违背运盘旨意、家族运数骤变的风险,骗着李归真替你喝下了那碗血!让她替你去死!是我留住了你的命,是我让你不必早早夭折,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多,结果你现在却站在这里,质疑我?”

“你别再演了……你假惺惺地说这么多,到底是在装给谁看?!”

诸葛明韵的眼泪越流越多,她双眼通红,显得表情都带了一丝狰狞:

“我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被你自作主张地全部安排好了,我讨厌学那些恶心的鬼画符,我讨厌跟那些恶心的鬼魂打交道!

“我想出去上学,你不允许,你说诸葛家的孩子就该待在悬骨山脉里,说只有待在山里你才能保护我。但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早就不需要你保护了?!

“我成绩很差,我从来没有为此刻意努力过,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真的不是这块料,我想出这座山,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结果呢?你宁愿把我困在那个小小的档案室,都不愿意放我走!!!”

诸葛明韵从出生开始就没怎么离开过这片大山。

母亲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她出去看看,那时候她就很喜欢外面城市的繁华,喜欢那些楼房和有轮子的车,喜欢外面的小朋友能够背着书包一起上学。

她说她很向往那样的生活,母亲就笑着说好,还和她说,等她再长大些,就送她去城市里读书、和别的小朋友们一起玩。

诸葛明韵说父亲会不会不允许,母亲就说,没关系啊,父亲不同意也没关系,她来给她做主,因为爸爸一定要听妈妈的。

所以诸葛明韵当时是真心期待着长大,可是等她到了该让母亲履行诺言的年纪,母亲却不在了。

离开前,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要她乖乖的,好好照顾妹妹,好好听父亲的话。

母亲再无法为她做主了。

她的人生,彻底被交给了父亲掌控。

“你说你为我做了很多,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说你一直在为我周全打算,好,那我只问你一句。”

诸葛明韵含着泪咬牙:

“……周闯是怎么死的?”

听见这个名字,诸葛蘅浑身一震。

他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见他这样的表情,诸葛明韵却是笑了:

“怎么,爸,没话说了?还是说不出话了?”

诸葛明韵不是个爱争抢的性子,也并不叛逆,对于父亲一手安排规划甚至操控自己的人生,她虽然有时会觉得不甘觉得遗憾,但也没有真的想去抗争、去和父亲翻脸作对。

除了现在,她这辈子唯一和诸葛蘅唱过的反调,是在“择偶”一事上。

“你一直希望我按照你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走完这一生,所以不止学习和工作,连配偶也要一手帮我包办。但你挑的那些男孩,我一个也不喜欢。

“你当时是不是很气愤,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没有顺从你替我做的选择,你心里有怒气,但不想对我发作,就把新仇旧恨一起堆到了周闯身上?”

诸葛明韵结婚晚,一方面是因为不想顺从诸葛蘅的安排,另一方面就是,她很晚才遇到自己真正心爱的人。

第一次见到周闯是在本家大宅门口,那会儿她要去帮诸葛蘅外出办事,而周闯是代表灵监局来本家调取资料。

负责看守石门的老伯用力推开门,两个年轻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就那么于缓缓打开的石门间对上了视线。

爱情这东西一点不讲道理,两个人很快就沦陷,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命中注定。

但诸葛蘅知道这件事后,并不高兴。

他看不上周闯,觉得周闯出身不好,能力也不怎么出挑,兜里穷得叮当响,唯一可取的就是早早考进灵监局混了个铁饭碗,但这有什么用?要想配家主长女,他小子还是高攀。

但诸葛明韵很坚决,她说,她非周闯不嫁。

向来听话的女儿难得强硬一次,诸葛蘅拗不过她,没办法,拖了两三年,最终还是拉着脸同意了这门婚事。

结婚那天,是诸葛明韵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没有之一。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么美满的日子她只过了三年。

婚后第三年,周闯在某次任务中被高阶冥灵咒杀,连尸骨都没能留下,而那时,诸葛明韵才刚刚怀上他们俩爱情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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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不知道,周闯死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恨你的。恨你给周闯安排了那个任务,恨你一定要他亲自去跟进,恨你不多给他一点权限,或者多给他一点保命的法器,就那么让我没了丈夫,让我的孩子没了父亲。

“但后来我又想着,我怎么能恨你呢,毕竟你也不知道他出任务会发生意外。出了这样的事,你一定也很自责难受,你也不想。而我是你的女儿,我不能伤害你,不能恨你,如果一定要恨谁,就只能去恨上天和这残酷的命运。

“可是爸,你骗得我好苦。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原来,令周闯丧命的咒根本不是出自冥灵之手,而是你。是你给他下的死咒。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恨错人,让我失去丈夫的是我的父亲,让我女儿失去父亲的是她的爷爷……为什么?爸?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死?就因为周闯不是你挑中的人?就因为你看不上他的能力和出身?你觉得他配不上我,你觉得他高攀,所以就要杀了他,就要他的命吗?!”

说到后面,诸葛明韵几乎是在尖叫。

嗓子很疼,她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

毕竟,此刻的这点疼,比起她可怜的人生,实在算不了什么:

“然后呢,爸?二十年前你弄死了我的丈夫,二十年后的今天,还要弄死我的女儿吗?!”

诸葛蔺是在大约半年前找上诸葛明韵的。

一开始,诸葛明韵根本不信他的话。

他说诸葛家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说当年她丈夫的死其实和诸葛蘅有关,说她的女儿也有危险,说诸葛蘅觊觎千仪的性命……但怎么可能呢?

诸葛蘅是她的父亲,他们朝夕相处五十年,她很了解自己父亲的为人。虽然老头子掌控欲强了些,也骄傲自负了些,但他绝对绝对做不出这样恶毒狠辣的事来。

可很快,证据一点点摆在了诸葛明韵面前,她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错得可笑又离谱。

有些事情,被旁人轻飘飘告诉和自己一点点发现,带给人的感受的深刻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诸葛明韵开始刻意引导千仪去发现一切,去自己寻找埋在悬骨山脉里的残酷真相。

因为怕她一个人弄不来这些、也担心她会害怕无助迷茫,诸葛明韵还特意找了诸葛不疑暗中帮忙。

不疑是个好孩子,她一手把他带大,了解他的心性。他善良、纯粹,虽然并不太信爷爷是她口中所描述的那种人,但还是愿意替她保守秘密,并很积极地帮助她打点一切。

她的女儿也很聪明,很勇敢,被引导着发现蹊跷后,她在她不疑哥哥的帮助下,连夜逃离了这座吃人的山。

事到如今,诸葛明韵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

难道,她的父亲掌控了她的一生、毁了她一生的幸福、还想对她唯一的女儿下毒手……她就能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用尖刀捅进他的胸膛吗?

……不可能的。

诸葛蘅心狠手辣,能对自己的家人痛下杀手,诸葛明韵却做不到像他一样残忍无情。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亲手毁掉他看重的一切,然后,在最后的最后,站在这里质问他一通罢了。

“你不懂,孩子,你什么都不懂!”

诸葛蘅像是被人一把撕开了精心布置的伪装,真实的模样暴露于天光,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周闯他是灵监局的人!他那性子又臭又硬,不知轻重,只认死理!当初他发现了李归真的死有蹊跷,一直在暗中调查!我一直在容忍他那些小动作,为了你,我可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小子太聪明了,如果再这么纵容下去,他很快就要查到本家这些秘密了!

“家族的秘密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如果迁魂盏的事情外泄,延续家族荣耀辉煌的法器被人偷走,诸葛家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死后该怎么面对家族先祖们的魂灵?!

“再说灵监局,灵监局其实早对我们诸葛家一家独大心有不满,你知不知道?上面的人早就想收拾咱们家,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由头,可如果他们从李归真的死下手、查到咱们家更多事……到时候冥道第一家族变成杀人魔窟,先祖们的心血毁于一旦,我诸葛蘅承担不起这种后果!为了家族,周闯他必须死!!”

“这个家原本就是杀人魔窟!!!

“一千年,你们残害了多少嫡系女儿的命?可怜她们和她们的父母,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丧命不是命数也不是意外,而是阴谋!那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到底算什么?诸葛蘅,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在这世界上,只有人!人才是最重要的!!!”

嘶喊到激动处,诸葛明韵一脚踩碎了脚边迁魂盏的碎片。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诸葛蘅整个身子都是一震。

之后,他好像是突然清醒了。

他冷静下来,再不和诸葛明韵争吵。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靠近,用双手扶住诸葛明韵的手臂,像是在试图安抚:

“小韵,你听我说,本家嫡系这一代只有千仪一个女孩子,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一定一定不会舍得牺牲千仪。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样,我们先不谈这些,你告诉我诸葛蔺在哪?咱们当务之急是得先阻止他发疯。

“李归真和周闯是家人,可是你们现在毁掉了本家的阵法,放了这么多冥灵进来,冥灵屠杀的也是咱们的家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听爸爸的,咱们先把这事处理了好吗?别的,等到之后咱们坐下来再慢慢谈,爸爸跟你认错,是爸爸错了……”

诸葛蘅现在的语气和神态,像极了他在诸葛明韵小时候哄劝着她留在悬骨山脉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会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温声和诸葛明韵说,爸爸都是为你好,你听爸爸的。

可是,诸葛明韵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女孩了。

记忆隔着数十年时光重叠,曾经的诸葛明韵始终顺从听话,但这次,她终于勇敢了一次。

她狠狠甩开了诸葛蘅的手,看着自己苍老的父亲再不复当年的高大威严。

他老了,被这么一挣,他都脚步不稳、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只有这样,只有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毁了,你才能彻底死了这条心。”

诸葛明韵一双眼睛已经流不出泪来,干得发疼:

“否则,只要你还抱着东山再起的念头,只要这个吃人的家族还有一丝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只要那什么少司还活着,千仪都会有危险。

“父亲,你留了我一条命,让我从阿真手里白捡了这么些年,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周闯,这都是你强加给我的罪孽,今天,你就和我一起还了它吧?”

诸葛蘅瞳孔巨震。

而扶桑坐在边上看着,一时又有了拍手的心情。

不过,为了不打破这感人的氛围,他就只是想想,并没有付出实际行动。

坐累了,他从巨石边缘跳了下来,抬眸看了眼刘东风,却见这人神情复杂,明显怀着心事。

扶桑瞧着他,微一挑眉。

而刘东风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过神来,主动向他解释:

“周闯……是我的师兄。我进灵监局时,一直是他负责带我。”

“哦,”扶桑点点头,明白了:

“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从别人嘴里听见熟人的故事?”

“算是吧。”刘东风叹了口气:

“当初周闯突然推了手头所有事,向上头申请了一份权限,说是想秘密调查一件事,但没有把握一定能成。为免不必要的危险,这个案子的情况他始终没向任何人透露,所有证据和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当时的任务目标只是一只四阶紫蚀,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灵监局怀疑过他的死亡是否是个阴谋,但没能找到证据,最后就也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直到刚才,周闯当年执着调查的案件到底是什么……都是个本以为再也解不开的秘密。”

扶桑漫不经心地听着。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知道正义刘东风的正义故人的正义故事。

他抿了下唇角,正想说什么,但开口前,他脚下的大地忽然猛地震颤起来!

那震感格外强烈,大地连同着石壁一起摇晃,几乎令地上的人无法站稳。

而与那震颤一同到来的……

扶桑皱眉,下意识朝催行门看去。

催行门说是“门”,实际上只是石壁上自然生长的一条裂隙。

但是,不知是否是扶桑的错觉,隔着这样一段距离,他注意到催行门的缝隙似乎隐隐有张大的趋势。

扶桑眯起眼睛,试图看得再仔细些。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因为下一瞬,汹涌杂乱的冥息争先恐后地从催行门后涌出,海啸一般向他们扑来,强势地占据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痛苦、不甘、怨恨……

千年来困住灵魂不得往生的东西都在这里,他们被扣在门后近千年,如今,终于寻到机会重获自由。

门后传来各路魂灵的咆哮与喘·息。

催行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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