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但是又狠不下心来骂他。

小青“唔唔”两声,道:“天真热。”

小白伸出袖子给他抹了抹脸颊上的汗珠:“嗯,进去坐着。”瞧这脸,给晒成什么样了?摸上去滚烫。

小青忙道:“我要先吃东西,从早到现在我还没吃上东西呢。”

从早上起来就饿到下午,自从到了这怡红别苑,可是少有的事情。小白闻言,便摸了摸他腰上挂的一个小绣囊,从里抓出一把嗑过的瓜子壳来。

小青道:“瓜子能算吃的么?”

“……”敢问瓜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凭什么在你眼里它就不算吃食了?

拉着他进去坐下,让良辰吩咐厨房里做了东西来,正好他也没吃东西,两个人一起吃完了饭,大部分时间小白就坐一边看他狼吞虎咽;小青吃了个十分饱,小白无奈地逼他喝了茶漱完口之后,他还不忘记抓着两块梨酥,小白问:“干嘛呢?”

“放在床边,睡觉的时候吃。”

小白把他丢到床上,还不忘记埋怨:“睡吧睡吧,吃了就睡。”

小青躺在床上,翻了两次身,看见小白要走,忙道:“小白,等我睡了你再走。”

小白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他这么说,只好立住脚站着,回头一看,小青把盯住他,一双眼睛好似浸过水的黑葡萄,滴溜滴溜地乱转,小白只得抽身回来,在他眼皮子上一抹:“睡了。”

眼皮子阖上又睁开:“小白,睡不着。”

究竟谁睡不着啊?小白随口道:“你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小青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小白拉住:“小白,还好你捡我回来。”

漫长年月太寂寞了,即使是挨饿受穷,浑浑噩噩,两个人也总是比一个人好的。

小白嘴角抽筋:“我捡你?是你捡我吧?”

小青微微一笑。他的记忆其实非常模糊,只依稀记得,那时候正好有一轮明月当空,照得床前地下亮堂堂的,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小白就站在他床头嘴角咧开笑,笑得阴冷又戏谑一只手嵌在他柔软的脖颈间,道:你可总算醒了。

他也记得那时候喉咙干痛,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话:我……我肚子饿了……

小白的笑就僵在脸上,一双手松开又抓起他衣襟,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当时小青多想再重复一遍给他听啊,可是不行。

他才醒来体力太差,小白劲儿却很足,把他摇得又晕过去了。

“怎么会是我捡了你呢?”小青又琢磨了会,想出个天大的理由来:“你比我大啊……”

“咳,没什么,你给我快睡。”小白忙道。

于是小青把眼睛一闭,隔了半柱香的功夫听不见声响,小白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走,只听小青呻吟道:“小白……”

“我靠你到底睡不睡?老子要被你烦死了!!”小白的耐心告罄。

小青在床上滚了两下,道:“我想吐……”

小白暴怒,服了你了!!!忙出去叫:“许仙许仙许仙许仙!!!!”

许仙在自己房间里正在磨药,听见小白叫喊,便走到小青的屋里,探了个头问:“又怎么了?”这次是什么?积食了吃不下就拿开胃药,吃撑到不行了就喂泻药。

小青道:“不舒服,我想吐。”

许仙过来给他看脉,半晌道:“他是今天站外头太久,中暑了,吐出来怕要好些,然后再吃药,饿几顿。”

小白眼珠子一转:“法海,法海!!”

法海也在门口探一个头:“什么?”

“扶他去吐。”别在房里吐,味道难闻。

“咦?为何要我?”

“你吃闲饭的么,”小白柳眉倒竖:“赶紧去。”废话,难道要他亲自去?他才不要,刚吃了饭呢,再说这家伙要是不小心吐在他身上了怎么办?

法海愤愤不平地扶着小青下了床,小青腿一酸:“我脚疼。”

小白将眼一瞥:“哦,那就抱着吧。”

法海无可奈何,小心翼翼地将小青抱去吐,把人一放下就跑了,小青对着一个水盆吐了哇哇吐了半天,觉得刚才吃的东西都白吃了,委屈得不行。

这时候有人递了茶给他漱口,在他背后轻轻地抚摩了几下,小青觉得舒服了些,转回头去:“小白……”

但却不是小白,是法海。

小青的目光一下就黯淡下来:“是你啊。”

法海似笑非笑,左袖一展,眼前的狼藉瞬间就不见了,小青眨了眨眼睛。

法海得意洋洋状,问:“如何?”

小青道:“也没什么了不起。”

“哦?”

“你能让它消失,我也能让它出现。”说完背过身去,继续蹲着吐。

法海:“……”



杨衍书起床比小白晚,暮色已至;他见大家一片忙乱,奇怪地问是怎么回事,良辰回答:“小青中暑了。”

杨衍书嘀咕了一句“靠到底谁是主角啊”,伸出手去接了良辰拧好的帕子擦完脸,良辰问:“公子今天吃什么呢?”

沉吟了半晌,杨衍书想到李焱在宫里还不知道吃什么呢,便琢磨着,干脆把他从宫里偷运出来再吃好了。

见他笑得得意,就知道他有馊主意,良辰撇嘴。

“我出去会再回来,今晚上的菜色清淡点就好。”

“知道了。”

梳好头发,穿戴好衣衫,杨衍书这回也不罗嗦也不叫人准备要出门了,心念一动直接站到了李焱寝宫的门口,隐藏住气息身形,穿墙而入。

进去只见服侍李焱的人端了一碗粥,李焱也不下床,只喝了几口便摇摇手道:“不要了。”

然后拿丝绢抹了嘴,又倒下去休息了会,又是喝药。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把一碗药喝去大半,杨衍书只觉得好笑,李焱喝完了药,突然觉得奇怪:“什么香味?”

“什么香味?”众人都面面相觑,哪里来的香味?偏是他们六爷鼻子灵么?怎么他们没人闻得到。

李焱刚要再问,突然想起来,便吩咐:“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不解地退了下去。

待门外没了动静之后,李焱才压低了声音,轻声唤道:“杨衍书?”

他这么一叫,立刻看见杨衍书坐在桌上,翘着两条腿:“你怎么知道我在?”

“闻到味道了啊。”

那香味奇怪得很,一直萦绕在杨衍书身上不散去。

杨衍书跳下来,坐到他床边,又喂他吃了一颗之前的药,李焱坐起来问:“这么早就来做什么?”

“你粥也没喝几口,我还没吃呢,打算让你陪我吃饭。”

李焱抱着他的肩:“我可出不去呢……”别说现在没好,就算好了,也要在宫里静静呆一段时间不敢抛头露面的。

杨衍书道:“你这是干嘛?”干嘛跟小猪一样鼻子拱在他身上,有趣。



“你身上真好闻,是什么香?”李焱好奇。

杨衍书道:“谁熏香啊?烟熏火燎的,倒没意思。”

李焱紧紧地抱着他,止不住地笑,杨衍书奇怪,反过身来问他:“笑什么?”

李焱:“我觉得我好像捡了个宝贝。”

真的是个宝贝,美丽极矣,浑身异香。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杨衍书更好的人呢?美人虽多,谁能美的过他?再者,也不能像他一般有趣又有爱。

杨衍书捏他鼻子:“我是你能捡到的么?你是我买来的。”又问:“说起来,那一文钱哪去了?我要给你找条草绳穿起来,系在脖子上。”从此这人便是他一个人所有了,谁碰谁倒霉。

敢用左手抢杨衍书东西的,杨衍书砍他右手;敢用右手抢杨衍书东西的,两只手一起砍了;要是两只手一起来抢,那就把手手脚脚齐齐砍掉。

李焱皱眉:“那样不好看吧?”岂止是不好看呢?简直跟草狗差不多。

杨衍书捧着他脸亲了一下:“好看啊,好看得不得了,你若还留着,就赶紧找出来。”嘻嘻一笑:“那可算是定情信物了。”

李焱红了脸。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一回事,以杨衍书的姿色,对着镜子都看倦了;竟还会觉得李焱好看,眉梢眼角,鼻梁嘴唇都是好的,更不用说四肢修长,身形高瘦,在他眼中都是好的。

虽不是最好,也足够了。

杨衍书身边有太多美人,不消说他的诸位兄弟姐妹,哪一位走出来不是极品的美色?再者他身边的妖怪们,譬如小白,小青,或者雪凰派来跟着他的良辰,都是美丽的。

而怡红别苑,更是个圈着美人的地方。

杨衍书想,莫非是我吃惯了山珍海味,如今看到咸菜馒头便惊为天人了?罪过啊罪过。

这咸菜馒头仍无自觉,问他:“你想什么呢?”

“想你呗。”

李焱的脸更红,呐喏半天没出话来:人在跟前,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他却不知道,杨衍书是真的在想,到底为何会喜欢他。

大约是爱他不贪。

爱人这件事,跟世间别的事都是一样,需得苦心经营:人总是心心念念,得陇望蜀;爱得深了,便要求别人也这样爱自己,其实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呢?哪怕你爱得再深再痛,也只好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罢了,怎么怪得别人不爱你?

倒是像李焱这样的好,杨衍书想,一文钱买来这么好的玩意,真是太值了。

此刻情意绵绵,但是却有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声音煞风景。

“你……”杨衍书望着李焱,示意你肚子为什么也在叫?

“你……”李焱望着杨衍书,示意是你肚子先叫的我只是顶楼上罢了!

杨衍书一展袖,拉着李焱起来:“走吧走吧,吃饭去。”

李焱把手抽回来:“我哪走得了?哎哟——”

杨衍书扯断他两根头发,自袖中掏出一个纸片,绑在一起,然后咬破手指滴在上头,再吹了一口气,那纸片翩然落在床上,便化成了李焱的模样,闭着眼静静卧在床上。

杨衍书推他一把道:“你就好好扮李焱吧。”

那纸片人睁开了眼,笑道:“是,公子。”

李焱目瞪口呆。杨衍书携了他的手:“这样好了吧?”

这样李焱还能说什么呢?反正眼前一黑就到了目的地,他有什么可抱怨的?再说了他其实也肚子饿,最近连着几顿都是什么清粥小菜,总觉得不对味,吃了两口就嫌腻烦。

想起这个李焱又高兴起来:“那我们吃什么?城东有家酒楼,叫花鸡做得好。”

杨衍书眼一斜:“你只能陪着我喝粥。”

啊……咧……



兄弟(已更新)

【十八】

在杨衍书的关心与陪伴之下(拜托不要发蠢了读者不会信的),李焱康复得很快,现在不吃杨衍书独门的止痛药也能下床走路了,这天坐在树梢上赏月,杨衍书好不得意,挽着李焱的手道:“都是我的功劳。”

李焱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个身体好。”

杨衍书脸一沉:“是我的功劳。”

李焱忙道:“对对对,都是你的功劳。”

反正止痛药还是很有效的,杨衍书就爱坚持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些天李焱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人究竟是什么个性。

杨衍书喜欢晚上早睡,白天却不起来,也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贪睡的缘故,而是因为如果起早了还要麻烦,他早晨起来穿一件衣服,到了中午时分要换,到了傍晚,又要换别的,他坦言并非是为了什么规矩,只是为了好看。

譬如之前早上分明见他穿了一件朱红色的纱衣,人如坠在红霞里,发上别的是缠丝玛瑙簪;到了午间天气觉得热了,又换翠绿烟纱,头发上换了碧绿的翡翠簪子;及至月亮初升的时候,见月色好,难免喝酒,再改换上月白的衫子。

每次李焱都感慨他好闲心,哪里像他在宫里,请安的时候穿的什么,回来又换什么常服,也只有小梁子他们记得,但凡是这样的麻烦事,他都不愿放在心上。

李焱说给杨衍书听。

杨衍书笑道:“这差太多了,我要换什么,那是我喜欢做,没人敢逼迫我,所以我也不爱呆在家里,不过我家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水共为邻。”

“你家在哪里?”

“梧桐城。”

李焱嗤笑:“从来没听过。”

世人皆知李焱爱出游,巴不得把天底下美好的山水景致都看过一遍,再把天下的美人们看尽,这样最好。可是如今遇到杨衍书,美人是不用看了,乱花各入人眼,杨衍书就是李焱心中最漂亮的美人,别的人又算得什么呢?

杨衍书白他一眼:“你才几岁?你没去过的地方多了。”

杨衍书出生在梧桐城,他一出生便见天际霞光漫溢美不胜收,父母爱之如珍宝,而他也的确不负众望,论美貌性情,诸多兄弟姐妹无人能出其右。

见李焱眼巴巴地望着他,杨衍书道:“下次带你去我家乡。”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是一年,是十年,还是五十年?杨衍书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是他跟杨衍书一比起来,一生显得那么短暂。

杨衍书道:“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带你去。”又笑道:“先说好,我妹妹雪凰你是见过的,她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好了;不过我也有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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