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既然字想不出来,倒也不妨往别处想去。」温素秋沉吟道,他拿起纸张和六扇门的地图,比照了一下得出结论:「应该也并非地图,六扇门总部的亭台楼阁、回廊山水都讲究深峻,没有像『三』;或者『川』这样形状的道路。」

「既然并非地图,难道是图案?」温鸿飞自言自语道。

图案……「三」这个样子的,有三横的……

三条横线……该是什么东西呢……

越看我越觉得这个「三」眼熟,一定是往日里极寻常可见的东西。

「对了,八卦!」我拍案大叫!

温家两兄弟恍然大悟道:「八卦上的,乾卦!」

干、坤、震、坎、离、艮、兑,八卦图上皆由三条横线加上些缺口表示,只有乾卦是三条完整的横线,正恰如一个「三」字。

「乾卦,主西北方……」我劈手拽过六扇门的地图,从中央开始往西北方向移动,手指停在六扇门最西北的一个角落上——放置杂物的偏院。

我嘿嘿一笑,抬腿就要往门口跑。温素秋拦住我道:「你又要去哪里?」

「六扇门啊,找暗室!」我言简意赅的回答他。

「不行!」温素秋怒道:「有你这么乱来的吗!即使六扇门已经付之一炬,可是那些人必定不放心,肯定还要再返回数次查看。现在距离六扇门的火被扑灭不过半日,要是你真碰上他们,去的就不是六扇门而是阎罗门了。」

「可是!」我着急的辩解。

「素秋说得不错。」温鸿飞道:「小绿,你少安毋躁。此事事关重大,待我现在即刻进宫向皇上禀告。陛下必定派出人马去搜索,你先在府上等候,我带来人马自然与你同去。」

同是阻止,大公子就说得句句中肯,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反观某人,话总是带刺,听了就让人想跟他对着干。

一个时辰后,大公子终于从宫中返回,差人来告让我到学士府门口和二十名御林军一起前往六扇门总部搜索。

我跳起来往外面跑。温素秋无奈的紧跟在后,同样想跟过来的十王爷殿下给温鸿飞毫不留情的留在了府邸中独自扼腕。

刚跑出去,就看到二十人的御林军前面那匹高头大马上正坐着赵商云。

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的赵商云着了朝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英姿勃发,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然却胸有成竹的微笑,那雍容华贵的气度竟然将身后那二十名经过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御林军比了个黯然失色。

他并不像温家兄弟那样露着些微的倦色,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收拾得滴水不漏,月光下的赵商云,竟然隐隐有一抹霸气让人忍不住心惊和赞叹。

「小绿。」赵商云在我面前勒马停下,居高临下对我微微一笑。

我行了个标准的礼,「见过赵大人。」

「不必多礼。」他翻身下马来到我面前,扶起行礼的我,笑着说道:「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六扇门的人。往日实在失礼了。」

「赵大人言重了,小绿不敢担待。」我说。

「小绿,你还是叫我一声赵大哥吧。」赵商云的眼睛在我和温素秋身上转了两圈,「赵大人我听着别扭,也很见外。」

「……」脸皮纵使厚如我也不由得红了红,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厚脸皮居然扯上素素就变成青涩嫩脸的少年。幸好是黑夜,否则不给人笑死,自己也要羞死。

温家兄弟和他打过招呼后,下人从旁边牵来三匹马,我们翻身上了马,便带着二十名御林军直奔六扇门所在。

整整一天后,大火已经熄灭了。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庄园如今四处断壁残垣一片萧条,墙上黑乎乎一片,是大火肆虐过后的狰狞痕迹。没有被火烧着的地方,沾着六扇门里那些捕头们身上的鲜血,早已经干透的血迹只在上面凝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一片片,摸上去好像依然温热滚烫得宛如刚刚从人的身上喷溅出来。

明亮的月光下,这些死亡的痕迹让六扇门里仿佛都是刀剑割破喉咙、刺穿肚腹的声音,四处都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和垂死挣扎时的呻吟,让人心里一阵阵地的发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我按着自己的推测往西北方向走,一路摸索到偏院中。

我们一行人直奔偏院,分散开了在偏院各处进行仔细的搜索,任何一个旮旯仇没有放过。然而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并没有找到任何能开启机关或者暗室的异常之处。

赵商云听了我的分析,皱眉道:「小绿,或许这个『三』并非是八卦上的乾卦……」

「除此之外我们已经想不到任何的可能了。」我说。长时间的搜索却一无所获,让我心灰意冷、绝望的坐下来。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四更的钟声,打更人嘹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又广又远。

我不由得心急如焚,温家兄弟、赵商云和二十多名御林军都安静的看着我。诡异的死寂让我心里烦躁不堪。我向来自诩聪明,可郑铭拼着生命里最后一丝力量留给我的讯息;为什么没能被我解读呢?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赵商云半晌道:「今晚暂且到此为止吧。这个『三』字,我回去也琢磨琢磨……人多点总比较好想些。」

我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满载希望而去却又失望而回,打击不可谓不大,一路上都没有吭一声,只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个让我想得快一夜白头的「三」字。

回了学士府,温鸿飞与赵商云这对表兄弟在朝廷里都有官职,所以还要进宫复命,我和温素秋两个闲人则直接进府。温素秋毕竟也不是铁打的人儿,我好歹因为被他敲晕而睡了整整一天,他却大概是两天都没有合过眼,现在我看他那副憔悴样子真是心都痛了。

「素素,你还是先去眯一下眼吧。我再想想那个『三』字。」我拍拍他。

「那好,你明早来叫我。」温素秋也不推辞,走到没人的地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我偷笑一下,这个人什么时候都那么爱面子……

等他进去了,我继续坐在正厅里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我只能从最近的线索逐步往上推。

首先,郑铭的「三」字是否指的是「乾卦」?

假如不是使得从头推测,可假如是,那乾卦便不是指西北方。

乾卦……按照周易的说卦:

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五行八卦中,干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木,坎为水雨,离为火日,艮为山,兑为泽。

八卦属性中干兑为金,震巽为木,艮坤为土,离为火,坎为水。

综合起来,乾卦除了西北方外,便为马、为首、为天、为金……

马……等等!我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将它给忘记了呢!封浩成是个迷信的人,因为六扇门里总是要追查些命案,他觉得血气冲天,所以悄悄从太湖运来十二块形如十二生肖的嶙峋怪石,逐一镇压在院中风水较为凶处。

马……我回想着,顺着六扇门的地图——马石正放置在郑铭殒命的主楼后面的一个小园子里!

我心下大喜,不由得就要叫温素秋陪我同去。然而想到素素才刚躺下,这两天为了这事儿不知累成什么样子了,只好打消念头。

温鸿飞又进宫不在府内,我也不想耽搁,何况这个也是我的猜想,未必正确,不好再次劳烦朝廷那边。打着先去一探的念头,待确认后再请大公子带御林军前去取物,或者自己直接找到证物交给温鸿飞也是妙哉。

想到这里,我趁着天还未亮便又悄悄的从马房里牵了匹马,潜出了学士府再次往六扇门总部去。

眼前的主楼已经只剩下破败的墙壁,里面的东西尽数烧焦。想起郑铭的尸身便是在这栋楼里随着大火化成灰烬,我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阵的抽痛。

我竟然连一个全尸也无法为他留下……

那些暗号我也没有解出来,辜负他一番期许。如今站在他殒命之地,只觉得无颜面对,心里一片悲愤。

我屏住呼吸,站在那块形如一匹仰头长啸的马形怪石前,因为巨大的期待而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着。仔细的检阅了一下那块怪石,那带着许多孔和缝痕的嶙峋怪石上却还是没有丝毫不妥之处。我心里刚升起的希望渐渐的熄灭下去。

郑铭啊郑铭,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暗号?

我抱着最后一丝微末的希望,强迫自己仔细检视乾卦所代表的马首。圆月从厚重的乌云里探出头来,照亮了这个已经破败的庄园,我就着微弱的月光,赫然发现在沟缝里竟然有一块小小的石头,颜色微微呈现暗金,与旁边的石块不尽相同,刚才竟然因为黑暗和烦乱而疏忽了。

我轻轻的将手伸进去,左右摇动按压,小石头有了些微的松动,我猛力往上一拉,忽然吱咿一声,旁边松树下的一块巨石居然移动了寸许,露出里面隐藏着的一个铁环。

我大喜,扑过去用力一拉。

只听得一些喀喇喀喇的声音,随即在墙壁下居然出现了一条只容许一个人进出的小楼梯。

找到了。我几乎虚脱在地上,眼泪差点儿流了出来。

郑铭给我的两个字里隐藏的东西,让郑铭舍命保护的东西,那股杀人灭口恐怖势力的提示,就在这个楼梯下面。

我弯腰,一步一步的摸黑进入楼梯。

楼梯很潮湿,也很滑。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冰凉的水气,空气里好像都带着冰化成的水,吸进鼻子里直寒入心中。

这里很静,很静,几乎一片死寂,我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扑通、扑通、扑通……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我急促的心跳。

这楼梯真长啊,好像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个平地上,我推测着这应该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它隐藏在地底里,四周都是石头做成的墙壁。我敏感的嗅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我侧耳倾听,听到有一道浅浅的,不稳定的呼吸声在黑暗的某个角落。可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

我僵在当场,只后悔来得太急没将火摺子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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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这么静的空间,那脚步声又如此急促,却了若无声,若不是我凝神静听,只怕还会遗漏掉。

陌生的脚步,是敌是友?

我决定静观其变,然而才刚下这么个决定,就觉得背心一凉,刺骨的杀气扑面而来。

我大吃一惊,就着脚下的突起物着力,向左边飞身避开。那个袭击者动作迅速,耳力必定比我要好上数倍,我在左边还未着地,他手上那把锋利的剑已经如影而至。

我只好倒地一滚,锐利的剑锋狠狠划过我的手臂,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注意这伤口,他的第二剑又破风而至。这次比上次要快了许多,我感觉到身边沁凉的空气都被他锋利的剑锋给劈开了,即便此处伸手不见五指,我依然知道那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我的面前,它下一个要劈开的,就是我的头颅!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从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本来该毫不留情,整整齐齐劈开我头颅的剑锋在我眉尖前方一寸的地方蓦然而止,随后传来一声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一切的发生只在那么眨眼的瞬间,随即一切归于诡异的死寂,仿佛刚才那杀意只是闭眼间的幻象。

高悬的心脏还没能归位,它剧烈的弹跳着,好像要冲破我的喉咙,跳到这个潮湿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黑暗方寸之地。我明白自己刚才逃过生死一劫,就那么瞬间的功夫,我已经在阎王殿前转过了一圈。

冷汗已经濡湿了我的后背。

我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沈声问道:「谁……既然相救,何不现身?」

我的话音落下去后,又是一阵难受的沉默。

等了半晌,忽然有一道虚弱的声音低语:「来的原来是你……太好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说话的人却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气息时断时续。这虚弱的音调和绝望中的微末希望,让我想起死在我面前的郑铭。

紧接着,我看到暗室的角落里慢慢的有人打起了一把火摺子。

阴暗的斗室中,摇曳的火光将所有的东西都照了出来。

四周是一片长着青苔的石壁,暗室很小,没有桌椅。我身下躺着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那个袭击我的黑衣人手上还握着那把锋利的长剑,眼睛暴突,背心上插了一把已经全部没入,只剩下刀柄的匕首。

我顺着光源看过去,救了我的人浑身是血的坐在角落中。

他头发凌乱,脸色在火光下惨白如纸。身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了,一块一块、一片一片的凝固在他的衣衫上。

我的心好像被狠狠凿了一个洞,不敢置信。

那是一个认识的人。

魏京海。

魏京海坐在角落里,全身上下都是伤。胸口和腹部的伤都很重,几乎都是致命伤,不知他是如何支橕到现在。

可尽管命在旦夕,魏京海依然努力挤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眼角眉梢不见一丝颓然,在生命垂危中依然风流尽现。

我看着他,竟然产生一个错觉,此刻浴血而坐遍体鳞伤的他,依旧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公子,依旧是在秦楼楚馆莺歌燕舞里风流倜傥的公子。

「小绿……」他扯出一个笑容:「我这个样子……还能让你害怕吗?」

我心里一酸,赶紧奔过去扶起他。

「你……原来也是六扇门的人……」

「不像吗?」他虚软的道,干燥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天,朱晋琪是你叫来救我的吗?」我颤抖着问,我想起那次在温府里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朱晋琪带着某人的请求,来到温府救了我一命。假如他跟我一样都是暗探,那么从温翔天身边第一次遇见他开始,到他将发烧的我带回家,一切都有因可寻了。

「……你说呢?」魏京海闭上眼睛,显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说完整的话。

我撕开自己的衣袖,要为他包扎伤口。魏京海的衣衫因为大量鲜血的凝固,已经让布料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我小心翼翼的掀开,看到那些深可见骨的几道剑伤,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瞎忙了……」魏京海用冰冷得好像暗室墙壁石头的手,轻轻的按住我:「我已经快不行了……」

「你……」我知道他所言不假。正如当日见到倒卧血泊里的郑铭,那么重、那么多的伤口,还有像水似的流得满地都是的鲜血,我就知道华佗也无法妙手回春了,可是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在我面前死去,我还是没办法掩饰对自己的无力的怨恨。

「你听我说……」魏京海吸了一口气,「那帮杀手闯进六扇门大开杀戒的时候,郑铭拼死护住我,临死前将一件东西交给我,嘱托我带出去。他只来得及说……」他轻轻的喘着气,仿佛要努力的将话说出来。

「他说,这是颠覆家国的东西,也是捉住幕后黑手的证据……」

魏京海捉住我的手,火摺子的光中我看到他眼里闪烁过一抹希望的精光,「你……是你来了,太好了……」他绽出一个微弱的放心笑容:「……还有一句话,郑铭说……这个盒子在你打开之前不要交给任何人,因为朝廷中,敌友……未明……」

「……我明白了……」

「那我……就放心了……」魏京海捉着我的手慢慢垂下。

「你……帮六扇门……三十多条人命……帮我……找出那个幕后凶手……绳之于法……」最后的声音消失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边和轻轻闭上的眼里。

我无声的哭泣起来。在魏京海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的身体上,我找出了一个手掌般大的精细玄铁小匣子。

这盒子很轻,可以轻易的托在手心上。

但它却那么重……上面有多少条六扇门弟兄的生命……

我捻熄了魏京海手上的火摺子。这个人除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之外,一直都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伸出手指,慢慢地抚摸着他尚有余温的脸。他有斜飞入鬓的剑眉,有高挺的鼻梁,还有总喜欢说些胡话的嘴。

这个人,一定只希望别人记得他的风流不羁,而不是现在这个满脸血污伤痕的他。我用手指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划过额头、眼睛、脸颊、鼻梁……黑暗中,手指上的感觉让我慢慢的在脑海里还原魏京海那一张总是带着轻佻微笑,有一双桃花眼的面容。

魏京海,安息吧。

尽管和魏京海交往不深,只见过两次面而已,可是这样的事情总是使人悲伤。我静静的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告诉自己许多事情现在才刚刚开始。收拾掉过分外露的情绪,我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暗室,想起魏京海最后传达给我的那句忠告——敌友未明,我想了想,小心的将暗室关闭,让机关恢复原状。

悄悄的回到学士府,我避开耳目进房间锁上门,确认四下无人才摸出那个铁盒子仔细的查看。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盒子,竟然没有打开的地方,连钥匙孔都不见一个。正面上有一组图案,我仔细一看,正是洛书之图。洛书的九宫格由数量是一至九的九组圆点组成,总共四十五个圆点。载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数量为二、四、六、八偶数的四组圆点均是黑色,数量为一、三、五、七、九的五组圆点则都是为白色。

我看着奇怪,取了一支银针,在圆点上戳了戳,发现每个圆点都可以戳进去,将盒子倒过来拍一拍,刚才戳进去的圆点又弹回了原位,整张洛书图居然都是一个机关。

我琢磨着既然没有锁孔,那这洛书的机关应该就是开启盒子的关键了。我猜想应该是将九组圆点用某种方法组合着戳进去就能打开它……可到底该怎么组合洛书上的这九组圆点才能打开这个盒子呢?

我纳闷得很,什么样的东西和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让郑铭花费如此大的心机,将证据藏在这样一个构造巧妙的盒子里面,让人即使拿到盒子也觉得束手无策。

我把玩着这个奇怪的铁盒子,想从它上面找到能打开它的提示。摸了一会我就发现,在底部用篆体刻了一个「大」字,四个侧面都各刻了一首诗词。

左侧是李煜的〈乌夜啼〉「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右侧是白居易的〈南浦别〉「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前侧是李商隐的〈嫦娥〉「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后侧是李白的〈折杨柳〉「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花明玉关雪,叶暖金窗烟。美人结长想,对此心凄然。攀条折春色,远寄龙庭前。」

我将诗来回念了数回,也没有找到什么相同的地方,对于解开盒子上面那个洛书之图简直是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入手。

因这盒子事关重大,况且魏京海临终前转达的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让我打消了将已经找到六扇门暗室,并且取出郑铭交托之物这事告诉温家兄弟的念头。

自从得了这个盒子,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日以继夜的苦思冥想。

温素秋以为我介怀那晚出师未捷,还在苦思那个「三」字之谜,因此除了一日三餐送进来监督我吃掉外,体贴地没有来打扰我。

可惜就算他不打扰,事情依然毫无进展。第三个早晨,抗不住疲劳的我承蒙周公召唤,顺便请他老人家帮我解惑去了。

可是眼皮才刚刚阖起来,门就被一把推开了。温素秋将我拽起来,使劲拍打着我的脸颊,「起来,你都两天多没活动了,不怕坐出毛病来?出来活动一下!」

可怜我才阖眼一会儿,周公都没见到就给他拍醒了。

「我才刚睡下……」我不舍得睁开眼睛,只能有气无力的抗议,可惜被他毫不留情拍我脸颊的啪啪声给淹没了。

「早上还睡觉,看看你成什么鬼样子了。」温素秋从间隙里听到我微弱的声音,立刻道。

他将我揪下床,丢到铜镜前,让我睁开眼睛看看他嘴里所谓的「鬼样子」。

我在他的婬威之下,只能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了好半天才将视线对准面前的铜镜,这朦胧的一眼看过去,才知道温素秋果然没有言过其实。

铜镜里的人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糟糟的头发,一张脸青白青白的,眼大无神,眼睛下面吊了两个可观的黑眼圈,重得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加上铜镜朦朦胧胧,镜面又有些不平整,里头的人不但脸色惨白如纸,一张脸还扭来扭去。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知道镜里头的是自己,只怕夜晚要吓出病来。

温素秋看我被自己的样子吓得不轻,让人端来一盆洗脸水,拧干毛巾,劳动尊手亲自给我擦脸。

当然,如果忽略他粗鲁得好像要在我脸上撸下一层皮的力道来说,有温家三公子亲自服务还是挺让人虚荣的。

将我的脸撸了一把后,温素秋就要拖我出去晒太阳,可我实在是已经困到没心思注重仪容的程度,只能整个缠住他哀求:「我困我困,让我睡会儿吧。」

多数时候都是铁石心肠的温三公子难得心软了,他将我丢回床上,命令道:「睡到中午,用过午膳给我出来晒太阳!」

末了还唾弃的落井下石说:「就你这样子,我再不管你,晚上出去还不把人给吓死了。」

可恶,糟糠之夫不可弃啊,素素你得凭良心说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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