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寒酸?若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是不若关大少花枝招展的华贵,却还不至于到寒酸的地步吧?

关景天眼光闪烁,撇开心中自方才起便突然涌起的怪异感觉,对漠漠说道:“漠漠,带她去我房里换一套衣服。门口木箱里放的都是本少爷准备好的衣服,你带她挑上一件合适的。”

若馨心头好笑,怕是他又想什么鬼点子了。难得这几日心情颇好,若馨便也没戳穿他的小阴谋,随了他去。

漠漠应了声,抬起头,奇怪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带着若馨离开前院。

穿过几个回廊,便到了关景天的屋子,他的屋子富丽堂皇,有些张扬,倒与他性子相符。床几椅案,皆是黄花梨木的材料,精巧华贵。大红销金的帐子、锦被缎褥也不一不是上品。

另有一个木架占了几乎一半的墙面,上面放着块块精致的美玉。美玉模样相近,都是并蒂莲玉的模样,有些事一对,有些事一半,颜色也是多样,有青,有白,有黑,也有透明的。

漠漠见若馨看着那些玉,便说道:“这些都是少爷这半年来收集的。不知少爷动了什么脑筋,自从半年前得到那半块莲玉后,便天天跑去玉器行里收集这些玉佩,买下了回家研究半晌却又垂头丧气的模样,可又还是从没停过。”

关景天虽然个性顽劣,像个纨绔子弟,倒是很有些坚持不懈的耐性。

去寻这些并蒂的莲玉,也要花不少精力。想到那日他的说法,若馨一笑,他对漠漠想来也是有几分心得吧,是真的想找到另一半玉送给她。

若馨见过关景天很是宝贝的玉,还记得那玉雕琢精细,便是莲瓣也是片片分明可辨,且那玉白脂色中透着淡淡的紫,却是极其少见的,同一块玉石雕琢的对玉,自是无法由其他玉佩代替了。因此若馨当日才一眼认出了风华手中的半块玉正是与关景天配对的另一半。

要不要告诉他?

也罢,让他多耗耗神吧,也省得整日里想着折腾人的鬼点子。

漠漠一边同若馨攀谈,一边打开了放在门边的箱子,里头果然都是新准备的衣裳,只是那些裙裳虽然布料华贵,拿出来一瞧,眼色款式却很是媚俗。漠漠的眉头一皱,“少爷再搞什么?”

若馨也看到了那些关大少“准备好”的衣服,心头正好笑,便见漠漠站起身,说道:“白姑娘,你稍等片刻,漠漠去去就来。”

出去没一会,漠漠便怀抱着一堆衣裙回来了。她将衣裙堆在桌上,一件件挑着,很是认真,最后挑出了一件月白色的绸缎襦裙,笑道:“白姑娘,你看这件行吗?这些都是漠漠没穿过的衣服,希望您别介意。”

若馨莞尔,“你家少爷是想闹闹我,我转悠一圈回去就好了,换什么衣服。”

“白姑娘别理少爷,少爷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其实他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被老爷夫人他们宠着,像个孩子罢了。”漠漠看了眼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若馨,不放弃为她换装的打算,“您身上的衣衫也湿了,还是换下来的好,还是说白姑娘看不上漠漠的衣服,嫌弃漠漠是丫鬟?”

看着漠漠一脸幽怨,若馨失笑。

这些衣裙做工精致,布料华贵,想来也是关大少送给漠漠讨她欢心的。初见关大少时,看那管家对漠漠也颇为尊敬,唤她漠漠小姐,可见她在关大少心目中的地位,关景天定也未将她当成丫鬟过。

无关大事,若馨生活随性慢散,小事情她从来不放在心上,也不与人计较,更何况换件衣服,因此便也由着漠漠在她身上动手了。

她换上的襦裙是宽袖对襟的式样,虽衣裙颜色素淡,却不失华贵。布料层层相叠,却不累赘沉重,裙身刺绣着藤蔓缠绵的淡紫色牡丹。衣袂随风轻扬,团花锦簇,略隐略显倾吐春蕊。

换好了衣服,漠漠抱来妆奁,挑了一只牡丹花的玉簪,替若馨簪在鬓上,完了又打开胭脂盒为她细细扑了粉。

一切完毕,漠漠满意地笑着,后退几步打量若馨,望着她,整个人却是微的一愣,半晌,才道:“白姑娘换一件衣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若馨平日里着装简单,除了祭祀时,倒也没怎么穿这般繁复的衣裙,顺了顺袖子,若馨抬头,笑道:“有那么夸张?”

是换了颜色的关系么?她的衣裙几乎都是红艳的女装。一则,让脸上多些艳色,不至于看着仿佛随时可能吐了最后一口气,二则,因着她祭祀的能力本非极强,如今日渐减弱,穿着红色也能驱散一些邪秽。

漠漠点头,挽着她走到穿衣镜前,“白姑娘自己看看。”

镜中一袭白裳的女子,细挑的身姿,熟悉的模样,却仿佛有种不同的感觉。

若馨脑中又晃过了几个影响,模糊而快速,看不具体,却仿佛见到了一个女子,薄寒清秋,盈盈伫立在微雨断桥边,白裳飘逸,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心头惑惑,漠漠突然在旁笑道:“白姑娘,怎么样?这下少爷一定会大吃一惊。”

若馨回神,隐下脑中突然的影像,莞尔一笑,“我没穿他‘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他怕是会气得鼻子冒烟了。”

正说着话,外屋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关景天在外面不耐烦地喊道:“喂喂,好了没好了没?怎么换件衣服也要换那么久?”

开了门,关景天便兴冲冲地冲进门来,探头探脑一脸狡诈的笑意。在前厅一番冷静过后,他先前的心虚一扫而光,如今的他只想着若馨穿着俗气,像个暴富的村妇模样,便心头大乐。

“人呢?在哪里?”关大少脚步欢跃地向里间走去,才走了几步,看着从里屋走出来的若馨,一张正待戏笑的脸顿时像被定住了一般,整个人傻愣愣地呆在那。

他直直望着若馨,眼睛一眨不眨,微微张着唇,双脚还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动作,眼前一片清光皎皎,仿佛有什么一瞬间灌进了他的体内,让他一时间竟有些神魂荡驰起来。

漠漠在一旁捂嘴笑道:“少爷,你口水要流出来了。”

关景天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举起袖子急着往嘴上擦去,想到自己先前看得痴呆的模样,脸上涨红,他不由气恼地骂道:“死女人,怎么是你?”

若馨嘴角扬起。

这关大少,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走在去往前厅的路上,关景天走到漠漠身边,低声问道:“你做什么把她打扮的这么……”

脑袋还有些昏昏的,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女人不都是会妒忌的吗?为什么漠漠还要把死女人打扮成这样,让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跳一直跳。

漠漠低笑,“白姑娘很美吧。”

“哼。”关景天低低哼了声,偷偷侧头,又瞄了若馨一眼,红潮方退的脸又慢慢红了起来,却是再也不敢瞧她了。

她连番让他出丑,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扳回局面。

……同关景天一同进了锦华园的前厅,关景天在这只摆了两席筵宴,一席坐到多是同关大少一般年纪的公子哥,若馨方才进来,里面便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意味不同。

关景天见所有的人都盯着若馨,心头突然有些闷,拉着漠漠走到那席公子少爷的席上,开口道:“你随便坐吧,坐哪都行,反正都是熟识的人。”

两席筵宴,一席是关大少坐的,如今已经坐满了人。另一席坐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年,约莫是那些公子少爷身边的随侍丫鬟。

若馨知道关大少的用意了。带了她进来,却不招呼,只是冷落她在一旁,甚至安排了她同那些下人们同席,是想让她大感尴尬吧,或者是想看她羞恼之下拂袖而去?

若馨好笑,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一番折腾,肚子倒是有些饿了,若馨不恼不怒,众目睽睽之下,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那席下人们坐的桌旁,坐在一张侧近代座椅上。

看若馨在另一席坐下了,还是一副微微笑 ,无所谓的模样,关景天的心紧了紧,又似松了松。

不知如何排解着复杂的心情,他执起筷子,说道:“愣着做什么,大家都吃吧。”

平日里大户人家小厮丫鬟是不能与主子一同坐着吃饭,如今他们虽然坐着,却都举止拘束。听了关景天的话,他们都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反观关景天那桌,喝酒吃菜,聊天畅谈,一派热闹。

漠漠看着若馨的方向,眼中有些忧虑,虽然陪着自己少爷吃食,脸上的表情却也越来越阴沉。到最后也明白少爷是想让若馨难堪了,可惜她身为丫鬟,却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责少爷。心头愈加烦闷,漠漠站起身,对关景天行了礼,说道,“少爷,漠漠圣体不舒服,想先行退下。”

“嗯。”关景天也有些心神恍惚的模样,应了声。

离去前,漠漠又向若馨看了一眼,眉头紧蹙。

这个小姑娘,怕是担心她受人冷落心里难受吧。

若馨笑了笑,她其实并不介意的,既然来了,她就当作是吃一顿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如此好酒好菜,倒是她拣了便宜。自己随意吃喝,不必与人寒暄应酬,更是轻松。

同席的随侍丫鬟战战兢兢,默然不语。与关景天一席的人估摸也是事先串通过,不许与她说话的,谈话间便只偷偷拿着眼瞅她,却没一人过来。

而关景天,虽然还是和旁边的人喝酒吃菜,向若馨这边瞟来的此说却也越来越频繁,目光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虽然若馨一个人吃得惬意,但在关景天眼中却是另一个模样。看着若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一桌,默默地夹菜入口,他心中气恼,却也不知道在气恼些什么。

吃饱饭,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若馨便想向关景天告辞,谢他这一番“款待”。

方才起身,那边关景天也急忙站了起来。觉得自己过于慌张了,关景天便又正了正脸色,问道:“怎么了?”

若馨笑若春风,“时候不早,我还有事在身,要先走了。今日谢谢关少爷的招待。”

“要走了?”关景天傻傻地问了一句,却忘了自己本来就是要给她难堪,让她失了颜面羞恼离开。

取过桌上还未动过的酒壶,若馨拿了杯盏斟了,对关景天抬了抬手,说道:“今日关少爷诞辰,若馨未附礼相送,便只能祝你万事如意,荣贵平安。”

酒杯靠近,问道一股细微的药味,若馨摇头,笑了笑,还是一口饮下。

听着若馨要离开,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回神时,见到若馨已经喝下那杯酒,关大少大惊失色,忙大喊道,“别喝。”

他匆匆离开座椅,对着屋外侯着的小厮叫道:“去准备一桶洗澡水。”跑到了若馨身边,他拉着若馨的手就要往外走,若馨止住他的,笑道:“怎么了?”

关景天回头,见若馨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原本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愕然。

他松了抓着若馨的手,屏住呼吸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若馨的反应,“你喝了酒?”

“喝了。”

“真的?”关大少不信,怀疑地问了句。

若馨挑眉。

关景天狐疑地看着她,也伸手倒了杯,一边瞧着若馨脸上的表情,一边慢慢把一杯喝尽。

不过片刻,关大少突然开始扭起了身子,脸色大变,喊道:“不好。”

厅里的人大感疑惑,面面相觑,看着关大少扭动的动作越来越大,两只手也开始在身上抓起痒来,像是猴子一般,有的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关景天大怒,回头吼道:“谁都不准笑。”

话说完,他就拉着若馨的手急急走出前厅。

小厮站在外头,看到关景天这副模样出来,目瞪口呆。

“洗澡水呢?”

“抬到少爷房里了。”

关景天不停地抓着痒,使劲“哼”了一声,拉着若馨往后院走去。

看着若馨脸上忍不住的笑意,关景天大恼,“你知道酒里有东西?”

“知道。”

酒杯凑到嘴边时,她已经闻到了药味,是一种会让人浑身发痒的药,只是这药对她是在没什么作用,她喝下也无妨。

“你这死女人,我就知道你整我。”关景天皱起了眉,上下前后挠着自己的身子,痒得难受,一张脸呈现了许多的表情,又急又怒又难受又后悔。他本来是想让若馨当众出丑的,却没想到她没事,最后反而是害到了自己。好在当初没做到太过分,买的药只要到温水里泡一泡就能解了。

关景天一路上不时靠在墙壁上磨蹭着,一手挠着身子,一手却使劲抓着若馨的手腕不放开。想着自己又一次在她面前丢脸了,还是这副模样,关大少又气又羞又恼,瞪着她道:“在本少爷恢复以前,你不许离开。”

若馨笑笑,她没空陪这大少爷玩游戏了,到他屋子,换回了衣服,她可就要离开了。

……回了那屋,大大的浴桶已经被抬进来了,装满了热水放在里屋。

若馨看向桌子,上头却不见自己的衣裳,便问道:“我的衣服呢?”

“本少爷怎么知道。”一边回答,一边拉着若馨走进里屋。

看着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若馨好笑,“喂喂,关大少,你要洗澡总不会就让我这么看着吧?”

关景天一愣,看着若馨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本来气得青白的脸又红了,正要开口,却让若馨拦了住,侧耳细听。若馨本来还带笑道脸顿时冷静下来,自然不是因为关景天,而是外头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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