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华轻轻地安抚着若馨,纠缠于梦魇的若馨安静了下来,呼吸也逐渐舒缓均匀。

不知道如果是我死了,你是否也会这么难过。"沉睡之中的若馨本已拭净的面颊上又淌下两行眼泪,风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怜惜地抚摸着若馨的脸庞,轻声说道:"如果你会难过,那我会努力地活下去,留下的人承载的悲伤水该再让你负担。年霍然这样子,我真的很心疼、青色的床帷,风华的怀抱隔绝了客栈外凄鬼的夜哭,怀中的人终于平静的安眠。

············次日清晨,一切整理妥当的若馨准备踏上归程。

客栈前,若馨和风华面对面站着,马车停在一旁,漠漠躺在里头,得知关景天的死讯后她也哭了一整夜,整个人已经哭得有些虚脱,如今昏迷不醒。

恢复了原本容貌的晨连在一旁 另一辆马车上套,青衣则将他们的行囊放上马车。

若馨收回视线,看着风华,说道:" 我们准备起程回东衡了。柯蓝京城与东衡路线相背,我们就在这里作别吧。

若馨的声音喑哑,略有些咳,青衣手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外衣,风华徐徐走到若馨面前给她披上,轻声道:"我陪你回去。

静静地看着风华许久,半晌后,若馨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已经拿到御鬼黑木了,手中已集齐三样东西,剩下的一样我自己去找就好,你不用再陪着我了。而且你的身份与东衡尚属敌对,如今没有人暗中保护,在东衡很危险,你还是赶快回柯蓝吧。

虽然若馨不说,风华却知道她心中所想。经过关景天的事情,她担心再与她牵涉上的他也会遇到危险,所以才急着和他划分界限。

风华面容沉静,脸上带着温淡的笑,他摇摇头,说道:"我已被驱逐出柯蓝皇城,如今的我不再是柯蓝皇子秦真华,只是风华,一个普通人而已,况且你如今的状态,让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见若馨依旧一副隐隐抗拒的模样,风华想到了她昨夜的话,静若沉潭的眼眸凝视着若馨的眼睛,带着一股沉稳的安定,他慢慢说道:"你忘记我有柯蓝神使的能力了吗?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我答应你,如果有危险,我一定会自己离开。

马车终于踏上上了驶往东衡京城的归途,若馨精神状态始终有些委靡,一路上几乎没有怎么开口,她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只是在马车经过一段能远远遥望鬼城的山路时,她才掀起车帘,凝视着终日迷雾不散的那座死城,慢慢远去。

············一路畅通无阻,九日后,若馨和风华几人终于回到了东衡京城。

风华半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的繁华京城喧闹街市,放下帘幔,风华转向若馨,问道:"回到京城,你有什么打算?

若馨垂眸,抬手轻轻抚上怀中的黑木,说道:"我要先去应宁王府一趟,应宁王与关家是世交,我得先把关景天的事情告诉他们。

风华点点头,吩咐车外的晨连道:"先去应宁王府。我陪若馨进府见应宁王,你们到附近寻一家客栈,留宿几日,其余的再做打算。

是。

若馨抬头看向风华,说道:"你身上也有伤,就不要陪我东奔西走了,我去过应宁王府后,就会去找你们的。" 若馨没有忘记风华在鬼城受的伤,这一路而来,他上药换药也总不在她面前进行,若馨知道,他是不想她担心。

清俊的面 上带着温和的安抚的微笑,风华说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如今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挂心,在京城你独自一人,白容也不在身边,有我倍着,多少能安心些。

若馨微微一笑,半垂下眼眸。

连同漠漠,三人在应宁王府前下了马车,若馨如今的身份特殊,为免节外生枝,她还是敛了披风的兜帽掩住容貌。没有泄露身份,若馨取了当初应宁王给他的木牌请王府的守卫能传了道名。若馨知道道名是应宁王的亲信,在不知晓京城如今情况之时,找她是最合适的了。

未过多久,道名便匆匆赶了出来,她向若馨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先生久等了。

若馨摇摇头,说道:"道名,王爷可在府上?

在,先生随奴婢进去吧,奴婢马上去请王爷。

道名没有将若馨领到王府待客的大堂,而是直接领着三人去往应宁王独寝的沁心园。

鲜于已经去请王爷了,先生请稍候。

若馨取下掩面的兜帽,对道名微微点头,说道:"谢谢道名,你去忙你的事情,我们在这里等王爷就好。

是。"道名恭谨地应了声,便退出了厅堂,临行前,她带着审视的目光侧目往风华的方向看了一眼,微一闪神后垂目离开。

在入沁心园时,道名已寻人给应宁王传信,因此在道名离开不久后,应宁王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厅堂之外。向堂内扫了一眼,应宁王的视线停留在坐在若馨另一侧座椅,一身淡青色衣袍的男子身上。他眯眼打量了片刻,而后勾唇笑道:"风华,我们又见面了。

风华侧目看向门口,他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向应宁王礼貌性的点点头,"王爷。

应宁王一边走进堂内,一边笑道:"你果然还是没变啊。

他已从手下处得知风华被柯蓝皇帝赶出皇宫的事情,眼前的风华虽然形容憔悴了不少,但他温雅淡净的气质却是一点未变。清绝的俊颜,风神秀雅,湿润如玉,真不知道有这样的兄弟,东衡的王爷该是骄傲还是嫉妒。

应宁王转向若馨,半月多不见,再见之时,心中不觉涌上一股暖意。正想小小作弄一下,却见若馨表情凝重,漠漠脸上泪痕斑斑,应宁王环目再望,不见关景天,面色微变。

若馨直直走到应宁王面前,深呼吸几次,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悲痛将发生在鬼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一切言毕,厅堂中无人说话,只有漠漠轻轻啜泣的声音,浓重的感伤弥漫在几人之间。

风华走到若馨身后,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若馨闭了闭眼,慢慢道:"王爷,关景天发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的错,他日,我会向关老爷和关夫人负荆请罪。

应宁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负手走到厅堂的一个角落,面对墙壁,语调低沉地说道:"离开京城前,景天也是在这里向本王告辞的。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他向本王说道,每个人的一生总该有一次毫不犹豫的放手一搏,他想成为能保护 自己心爱女人的男人,他说自己选择 一条路,就一定会坚持下去,无论最后是什么后果,他都无怨无悔!

在本王的记忆中,景天一直都是个单纯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那到认真那么坚定地告诉本王他的选择,那时候本王就想,景天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不再是大家要小心呵护,磕磕绊绊走路总是摔交的孩子了。所以本王也便没有阻止他。"静默片刻,应宁王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若馨,"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任何人的错。如今想来,他或许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若馨摇着头,盈出眼眶的泪花直直落下,砸碎在地面,染开一圈深色的印迹,她使劲咬着下唇,哽咽地说道:"他的选择不该是为我而死的结局。他真的不该就这样白白送了命。

风华扶着若馨,轻声道:"若儿,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再这样责怪自己了。

死而复生?

若馨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若馨抬起头,回头紧紧抓住,"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有办法,我马上就去找她。

手上拿着若馨请见白若因的帖子,皇甫贤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有时候我还真不明白她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可是越看她这个样子,就越想看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白若因走到皇甫贤座前,沉静的眉眼凝视着他,平静地开口道:"仲阳,她是你的徒弟,你何必将她逼到这样的境地。

逼?"皇甫贤挑挑眉,像是听一个笑话一般,"我只是给她指明一条能活命的道路罢了。

静淡的面庞几不可见得划过一丝怒气,白若因直直地盯着皇甫贤的眼睛开口道:"却是要她慢慢失去她身边最重要的东西吗?

你生气了?" 皇甫贤扔下手中的名贴,抬头对上白若因因为怒气而更显灵动的美眸,轻笑道:"真是难得,见到你为卜族以外的事情动怒。

白若因闭了闭目,再次睁开,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她凝视皇甫贤许久,再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如果当初白若馨并没有与我分离,你是否也会如此待我?

皇甫贤墨眉微挑,他从座椅上慢慢起身,走到白若因身旁,抬手轻轻抚过白若因的面颊,皇甫贤温柔地低笑道:"阿因,你想太多了,你知道我不可能那样对你。如今这般,只是用最小的损失来搏最大的赢面罢了。

俯下身,在白若因唇边轻轻落下一吻,皇甫贤招进守候在书房外的回春,问道:"尚思是否还住在平相家中?

是。

那么派人安排他明天入府一趟。

是,爷。"回春恭敬地应了声,领命而去。

皇甫贤而后转向白若因,淡淡笑道:"阿因,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白若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许久,才道:"仲阳,你只想提醒你,没有一个人能永远控制一切。" 白若因注视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容中带着浅浅的自嘲,"我会帮你,只是我希望你最后不要后悔。

说完后,白若因便打开房门,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白若霜雪的清冷背影。

皇甫贤目送着白若因离开,垂着细长的俊眸,半眯着视线里漾出轻轻嘲弄的幽光,他轻笑一声,"后悔?从我带着应仲阳的记忆成为皇甫贤的那一刻起,我就从不提后悔。若儿,期待明日与你的再见。

东衡的京城,入春时节绵雨阵阵,天空阴云密集、暗淡迷蒙,在贤王府的临湖小筑,白若因背对若馨站在窗前,静静地听若馨说明她的来意。

读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若馨抬头看了白若因一眼,白若因面上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忧伤,没有动容,如小筑外的按片清湖,波澜不起,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若馨咬了咬下唇,掀过裙角下跪,开口说道:"若馨恳请大祭司想办法救回关景天。

又是一片寂静,只有屋外的细雨打在芭蕉叶上传来的沙沙声。白若因静静地站了片刻,视线移到种在窗台外的一盆盆栽上,她伸出手,将它移了进来,轻轻弹落叶上细雨凝成的露珠,然后,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既然鬼城的尸魂官都说他已死,你又何必做徒然之功,坚持不可能的事情。

若馨摇头,"关景天消失突然,我不相信他就那样死了,大祭司见多识广。能力非凡,定然知道有什么解救这法。

白若因没有转过身,只是侧眸看了若馨一眼,淡淡 说道:"我救不了,你还是走吧。

见白若因试也不试便拒绝了她,若馨心急而失望,却不愿放弃。她站起身,走到白若因身旁,哀求地说道:"大祭司,我知道我的请求是强人所难,但在整件事中关景天是最无辜的一个人,如果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不能放弃,请大祭司试一试,只要能救关景天,若馨愿做任何事报答,若最后真的无法,若馨便也死心,再不扰大祭司。

白若因半垂眼睑,葱白的指尖触上盆栽上的植物,"喀"的一声,白若因至枝干折下一段,移到若馨面前,说道:"一株植物枯萎,人们尚有方法将其救活,但离了本体的断枝,你道要如何让它连回原位重新存活?关景天如今连尸身都没有了,就像这些离根的断枝,即便能唤回他的七魂六魄,我也无能为力。

清冷的声音飘荡在潮湿的空气中,冰冷入心。

真的无能为力了么?

阿因,你说的话太打击人了啊。

带着低低轻笑的话语远远传来,小筑外,春雨蒙蒙之中,皇甫贤徐徐往向厅堂走来,身后一步之外,年轻的侍从为其撑着伞。

到了走廊,侍从收了伞,便留在屋外,修长的身影自堂外走了进来,皇甫贤一身月白长袍,面上带着微微微的笑意,清雅如莲,只是从他眉眼中隐约散发出来的煞气,阴沉而狂魅。

向白若因看了一眼,皇甫贤转向白若因,微微一笑,道:"若儿,别来无恙?

若馨怔怔看着皇甫贤,垂首行礼道:"见过贤亲王。

贤亲王?

皇甫贤眉尾略挑,他慢慢踱步至若馨向前,抬起手,还带着些许冰凉春雨的光滑手指触到她的面颊,自颧骨滑到下巴,将若馨的头微微抬起。直视着若馨的双眼,皇甫贤嘴角弯弯。懒洋洋地说道:"若儿与为师生疏不少,还是说如今宁王妃的身份让你自觉与为师保持距离了若馨本能地微微一挣,然不过一瞬,便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若馨轻声道:"贤亲王曾说过,自若馨下山的那日起,您便与我断了师徒之谊,若馨如今不敢高攀。

是么?"皇甫贤轻笑一声,松了钳制着若馨下巴的手,背在身后,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轻懒懒地说道:"你可想知道关家小子的事情?

仲阳。"白若因站在窗边,清冷地唤了一声,她注视着皇甫贤,若湖般的清眸带着淡淡阻止的意味。

皇甫贤扫了她一眼,勾了勾唇,便又看向若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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