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愣了一下,眼神瞟向陈洛阳,那人还在那里编着鸡笼,神情一片安详,冷千寻也看着他,问道:“你猜他是什么人?”

“高人。”我淡淡的开口。

他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恶意,这一点就够了。

我看看陈洛阳,回头看着冷千寻说道:“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何况这里的人都很单纯朴实,我挺喜欢这里的。”也许是因为陈洛阳的爹同我一般,鹤发童颜,所以他们对我也没有太多的好奇和惊讶,反而对我们很亲切,我想这里并不大,他们对于我们的遭遇多多少少都是同情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开口说道:“如果……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该有多好啊,我们养几只鸡鸭,耕几亩田地,还可以闲暇时候做做教书先生,每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逢年过节,也可以一起,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不需要想什么江湖,没有打打杀杀,该有多好啊。”

不需要争斗,不需要勾心斗角,一直这么单纯……

忽然,一只手抚上我的,我一愣,抬起眼,对上冷千寻深邃的双眼,看得我一阵恍然,直勾勾的看着他,忘记了要说的话。

冷千寻抓起我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养些鸡鸭,种些菜,白天你就教书,没有打打杀杀,没有什么江湖,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很想说好,可是心里似乎有着什么在抗拒着。

我问自己,我可以么?那样平静的生活,真的可以么?

也许,那是又一个我为自己编织的梦,虚幻而不实际。而我要怎么开口,我所说的大家不仅仅是我和冷千寻,还有其他人,其他也许会带来波澜的人。

也许,所谓的平静,都是我的痴人说梦罢了。

“我可以么?”轻声问出口,有着我的不确定,我的惶恐,担忧而哀伤的看着他。

冷千寻点点头,“可以的。”他搂住我,指指陈洛阳,又指指远处的田地,说道:“你说的,他是好人,这里的人都是好人,他们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过下去。”

“我们?”我转过头,看着冷千寻,满是询问。

冷千寻看着我,微微的笑,轻点着头,额头抵着我的,满脸都是笑意,说道:“我们……我,你,还有……”他顿了声,眨眨眼睛,头向后和我空出些距离,眼中有些神秘,笑意更深,说道:“过两天,我要离开两天。”

“做什么。”我拉住他,有些急切,来不及想他刚才停顿的话意,反倒担心他离去的缘由。

“筹备些在这里生活的东西啊!”他笑着点我的鼻尖,“总不能在陈洛阳家里一直寄住吧。”他看着远方,说道:“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

“真的可以么?”

我可以活多久?又可以平静多久?

我和冷千寻不出面,可是幽火教不会不找他,而炎华他们也许以为我死了,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太多的不确定,我真的可以过那样的生活么?

我眼神迷离的看着冷千寻,他笑着说:“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你应该对自己的相公更有信心才对啊!”

他调笑的神情,让我僵住了脸,不由得说道:“胡说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早就将自己输给了我。”

冷千寻滞了滞,说道:“你还不是也输给我了。”

“可是第二个赌你也没有赢。”我瞪着他,昨天如果不是他的魔教魔功,我如何鬼使神差的在了下面!

冷千寻悠悠的摸着鼻子,眨眨眼,“呵呵”的笑着说道:“我是你的,我一直记得自己是你的。”他瞅着我,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摸摸我的脸,说道:“等你脚好些了,叫你压回来好不好?”

他这样的说法倒像是哄小孩子,我瞅着他,伸出手说道:“一言为定。”他看看我的手,又看看我,击了上去,笑道:“一言为定。”

这个家伙,分明当我是个孩子!

两天后,冷千寻笑着从被窝里把劳累了一宿的我硬拉了起来,说道:“我要走了。”

我迷迷瞪瞪的睡意都没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瞪着他问道:“去哪儿?”他把我按回被子中,刮着我的鼻子,说道:“接着睡吧,我过两天就回来。”我瞪大了眼睛,不肯放松,他无奈的说道:“不是说了么?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准备准备。”

是啊,他似乎是这么说过的。

只是,我真的可以么?

他轻轻地在我额头上烙下一吻,说道:“睡吧,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他承诺着,放我回被子中,然后转身离去。

等到我真正的清醒过来,还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人,还是那个人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个我。

直到傍晚,冷千寻都没有回来,我看着陈洛阳,扯了个不算难看的笑,却叫他皱了眉,我问道:“这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住?”

陈洛阳眨了眨眼,没有措辞。

我是不是做了个梦?

其实那一晚我没有做噩梦,所以我没有挽留冷千寻,而他已经按照他说的那样,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幽火教,回到了那个充满打打杀杀的武林。

其实,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从来没有其他人?

我不禁迷惑,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看着陈洛阳,他的嘴开开合合的,似乎在说什么,好吵啊,真的好烦啊!

“你不要再说了,你好吵啊!”我看着他,吼叫出来。

陈洛阳有些吃惊的看着我,伸手探我的额头,却被我躲了过去,我冷冷的说道:“我没有病,不需要你看。”

“你怎么了?”他讷讷的开口,小心的看着我。

我轻轻喘息着,说道:“你不怕我么?满头白发,你不担心我是妖怪么?”我撇着嘴角嘲讽的看着他,说道:“你救我,为什么?”

陈洛阳被我看的一惊,收回了手缩在袖子里,他说道:“我……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我?”我冷冷的看着他,我会相信他么?当我是傻瓜?

陈洛阳看着我,眼里惴惴的,忽然他起身跑了出去,我冷冷的看着,脑子里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放过他,杀了他,另一个声音告诉我,让他出去,他是真的在帮我。

帮我?我只剩下一个人了,他没有所图,帮我什么?

不是的,我不是一个人,他真的是想帮我。

谁帮我?如果真的有人帮我,为什么我还是一个人?

不是的,只是暂时的,冷千寻不是说了,会回来么?

那只是个梦,难道要相信么?

不是,那是真的。

是梦……

不是,是真的……

那是梦……

是真的……

是梦……

是……

“够了!不要再吵了!”我捂住头,难耐的呻吟。

睁开眼,四周似乎平静了很多,我虚脱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伸过来,平摊在我面前,我抬起头,看到陈洛阳憨笑着看着我,说道:“这是药,俺爹以前也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俺娘就让吃这个,俺娘说吃了就好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药,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了。”头微微刺痛着,耳边似乎还有声音,只是,我抗拒着那药,心里不愿。

陈洛阳看了看我,忽然坐下来,说道:“可是,俺怕你杀了俺。”

我看着他,充满了打量,探究。他的眼神很认真,也很镇定,一点儿都不像怕被人杀的样子。我接过他手里的药,一口吞了下去,在回头,他已经是憨厚的笑着,像是看个听话的孩子,他说道:“俺爹以前也不愿意吃药,后来俺娘就说:‘我怕你下次杀了我’,俺爹听了,就乖乖的吃药了。”

“你爹有要杀过你娘?”

“没有啊。但是俺娘说以防万一。”

“这药,你还有么?”我有些困倦的开口,陈洛阳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给我。”

“好,俺给你拿去。”说着,他就真的去拿药。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幽幽的笑开,闭上眼睛。

人,应该懂得知足,而我活着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我,实在不该在要求什么平静了……

随风而逝 第十八章 满城飞絮混轻尘,忙杀看花人

每一日都在吞食不知名的药,药可以控制我的情绪,但是却不能控制住我的胡思乱想,我想,如果再没有人出现的话,我真的会疯。

一种名为寂寞的病,一种名为恐惧的毒,早在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就已经深埋体内,如今蛰伏已久的病症终于爆发出来,如同年久失修的房屋一般,经不起一丝的风雨,我不知道我所失去信任的是这个世界,还是我自己。

看着陈洛阳一如既往地工作,看着小虎子偶尔拿着鸡蛋跑来,和谐的画面似乎从来不曾有我的存在,我,在这里,突兀的有些可笑。

几次对上陈洛阳关心的眼光,我知道他对我的沉默有着担忧,出于朋友的担忧,只是我却不需要,就好像自己是个干涸已久的人,仅仅一点点的泉水已经不能满足,我需要更加强烈的,更加猛烈的,足以让我知道自己存在着的冲击。

只是,这不是陈洛阳可以给我的。

半个月,渐渐的我习惯了每日坐在门外看着远方,脑子里也许想了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当我看到一辆马车由远而近的时候,我直觉的认为那是一个梦。

像这样的地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马车前来。马车的后面是逐渐转暗的红云,所以,眼前的景象更像是副画。

我微微眯起眼睛,轻轻一笑。

陈洛阳走过来,蹲在我旁边说道:“进屋吧。”我点点头,手撑在他厚实的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脚踝微微的疼痛让我不禁歪了下身子,陈洛阳见了,焦急地看向我,伸手想要抱我,却被我拦住了。

也许,疼痛会让我清醒一些。

一步一步拖着身子靠在陈洛阳身上,往屋里走去,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水,浑身都在较着劲,抓着陈洛阳衣襟的手有些扭曲的紧绞着,我看得到陈洛阳也是一脸凝重,不敢放松的撑着我。

忽然。

“轻尘……”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喊住我,熟悉的让人不敢回头。

是谁?

是谁在叫我?

陈洛阳架着我转过身,眼前雪白的人影站在那里,背后映着彩霞,分明……分明是只狐狸,一身洁白,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狐仙吧。

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车上又下来一人,淡黄的缎子,镶嵌着黑色的丝线,眉眼生辉,那人歪着头,看着我笑,笑到眼里都是三月春花。

来不及惊讶或是其它的感觉,车前面蹦下一人,那是这几月不曾离开过的脸,带着风沙和辛苦,却掩不住他眉眼如画,掩不住他风华绝代,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慵懒。

我捂住了嘴,生怕一个出声惊扰了这场梦。

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力度苍劲,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探出车厢,转过头就那样穿过了所有,和我相望,黑色的眼,带着沧桑,却与我相望,没有仇恨,没有憎意,他不肯移开眼神,直直的盯着我,打入心底的一双深邃的眼神,带着些微的责备和心疼。

我想,我也许真的在做梦。

脚下发软,如果不是陈洛阳架着我,我一定已经跌在地上了。眼角一热,滚烫的泪水就那样滴在了自己的手上,我讶异的看着,原来以为在那样的悲惨下,我都没有眼泪,也许自己早已冰凉了血液,才会似魔似妖,如今被这眼泪灼烧着,竟连锁一般的落下更多,仿佛以往的喜怒哀乐跟着回来了一样。

“怎么比我离开的时候又瘦了。”冷千寻凑上来,左右打量着我,然后从陈洛阳手里接过我,抱在了怀里。

“不是……梦?”我颤抖着开口,仿佛一切那么容易破碎。

冷千寻愣了一下,低下头,在我微启的嘴唇上轻轻一咬,麻痒刺痛,像是电流一般流过全身,引起战栗。他看着,说道:“痛么?”我无意识的摸上嘴唇,眼泪又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只是这次没有灼伤我的手,而是被冷千寻灵巧的舌头卷入了他的口中,像是循着味道追踪的猎人一样,慢慢的沿着泪水的痕迹,那丰润的唇吻上我的眼睫,在颤抖的睫毛上落下一吻,带着怜惜,轻声开口:“我们回来了。”

“嗯……”安心了一般的靠入他怀里,满足的叹息。

耳边是轻候和凤宁的声音,以及陈洛阳不时憨憨的傻笑,安静得后面,那个人的眼神如同火焰一般,穿透一切燃烧着我,即使无声,也无法忽视,让人不安,也让人安心,矛盾的让人害怕。

不知道他们带来了什么东西,马车在外面停着,他们也没有将东西卸下来的意思,饭桌上,只是普普通通的饭菜,大家倒是吃的很开心,只有我不时地抬头看看炎华,又看看轻候和凤宁。

陈洛阳尽量的照顾周到,不过面对炎华的沉默少言,轻候的优雅完美,凤宁的小心谨慎,他不免有些吃力,也有些尴尬,脸上总是带着勉强的笑,一脸怕自己动作粗俗,或者说错话的表情,左顾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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