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可是自从来了这里,我想我越来越可以放开自己了。

抬眼间对上陈洛阳的笑眼,心里“唉呀”一声,怎么忘记了他还在这里了,狠狠的在心底骂着冷千寻,脸上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陈洛阳“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低沉悦耳,他眨眨眼,转身说道:“还有菜,俺去拿。”

我看着他,微微发呆,脑中似乎闪过什么,却没有抓住。

“怎么了?”耳边炎华轻声问道。

我一惊转过头,随后笑着摇摇头,暗怪自己多心,说道:“没什么的。”

被放到椅子上,冷千寻又扑了过来,想要占去我旁边的座位,可惜慢了一步,轻候优雅的一个欠身,就坐了下来,惹得冷千寻在一旁跺脚,狠狠的瞪着轻候。凤宁绕过他,坐到了轻候身旁,本来桌子就不大,他这一坐,离我也不是太远,他眨眨眼,笑眯眯的看着我,我隔着轻候拉住凤宁的手,说道:“还是凤宁识大体啊!”话中无不感叹。冷千寻听了,在后面突然“嘿嘿”了两声,跑到我对面,一屁股坐下,正对着我,笑得一脸暧昧,然后就听到耳旁三声叹息,冷千寻笑到一半的脸僵在那里,进退不得,这一次换作我笑得暧昧,隔着桌子遥望着他。

陈洛阳走进来,手里拎着酒,放到桌子上,看着我们奇怪的坐法,他也不在意,坐到了炎华旁边,凤宁忽然抬起头,转向我说道:“不许多喝。”我看着几个酒瓶子,又看看他们看着我的脸色,无奈的“哦”了一声。

本来霸气的我到了这里之后,反倒变成了最被欺压的人了。

真是人心不古啊!

轻候看着,忽然凑过来,说道:“乖……”

我一个哆嗦,抬起眼,万分委屈的看着他,叹道:“我已经二十了!”不是孩子了啊!

轻候看看我,恍然的睁大眼睛,说道:“说起来,我今年都二十六了啊!”炎华也若有其实地说道:“嗯,我也二十八了。”凤宁眼睛一转,看着我说道:“二十五了啊!”声音中满是感叹,倒是冷千寻一言不发,笑眯眯的看着我,很是欠揍。

不过有人比他欠揍,陈洛阳“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俺今年……”

“不用说了。”我翻着白眼打断他,说道:“反正比我大,吃饭吧。”陈洛阳听了,又是“嘿嘿”两声干笑。

漫天的焰火映红了半边的天,在漆黑的星空陡然炸开,带着决绝,带着残忍,炫花了我的眼。“轰”的一声,炸断了我耳边的声音,有些呆呆的看着天上的焰火,心口被炸得发疼,耳朵也有些失聪,可是似乎现在才觉得自己活着。

二十岁,原来我可以活过二十岁。

那么是不是我可以期待活到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三十岁,甚至更多?

是不是因为我散了功体的原因呢?

有些恍惚,对于生命,有着淡淡的哀伤,也有着浓烈的喜悦。

我想在这一刻,我相信了所谓的幸福。

“许个愿望吧。”陈洛阳站在我旁边说道:“乡下的习俗。”

“许愿?”我怀疑的看着他,说道:“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么?”

“是啊。”他笑笑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只要诚心的话。”他微弯着眉眼,看着天上的焰火,样子没有那么憨直,看起来有些遥远。

“要怎么许呢?”我歪着头,问他。

陈洛阳看起来有些惊讶,我笑笑说道:“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许愿。”他有些愧疚,我却没有什么。还可以过生日,总比一辈子没有过的好。

陈洛阳双手合十,说道:“就这样,闭上眼睛,虔诚的将心愿在心底说出来,就可以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可是许什么愿呢?

是没有愿望么?

不是的,太多了,却想不到该许什么愿望。

我希望自己活下去。

可以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可以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可以远离江湖。

可以平静终老。

我希望炎华他们可以幸福。

可以无忧无虑,一辈子开开心心。

太多的愿望,可是只可以许一个吧,我想,老天不会允许我那么自私的。

如果二十年,每年许一个,这些愿望都可以实现吧。

可是我似乎错过了很多……

结果,还是一个都没有许。

我睁开眼睛,刚好看到最后一个烟花在空中绽开,紫色的花带着黄色的光芒,在天空炸开,映得天上银白的星辰也暗淡无光。可是一霎那,却又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空气中仍残留着焰火的味道,我觉得仿佛刚才的热闹只不过是一场梦。

灿烂的烟花,却是悲哀的存在,一霎的绚烂,却耗尽了他的一生。

心里一阵不安,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般,手一个紧张,伸了出去,抓住旁边的人。

“怎么了?”不知何时身边换成了轻候,他微皱着眉头,看着我。

“啊,不……没什么。”我歪过头,他看了看我,问道:“刚刚许了什么愿?”

“年年有今日吧。”我淡淡的笑开。他看着我,也笑了,说道:“这样的事不用许愿吧。”我侧目看着他,他的脸庞格外的清晰,每一个表情,每一份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他脸上没有了哀愁,没有了忍让,淡淡的勾勒出宠溺的笑。

摇摇头,我说道:“任何一件事,都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从我进入二十岁开始。我淡淡的笑开,看着星空,何时自己也会成为天上众多星星中的一个吧,那个时候,我会高高在上,俯视一切吧。

可是现在,每一分都是上天的恩赐,我都会倍感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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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了自己的新家,就在陈洛阳的屋子后面。一个院子,几间房,卧房,书房样样俱备。凤宁开始在这里悬壶济世,冷千寻跟着陈洛阳,学着种菜,不过种菜的同时,还要帮忙照顾凤宁种植的草药,轻候拿着书,做起了教书先生,炎华俨然一家之主的样子,每日操办打理,他说准备在不远的镇子上开家药铺或是酒楼什么的,做些生意。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各有事做的他们,心里划过淡淡的幸福。手折下一支桃花。曾几何时,为了生存除了杀戮,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如此平静的生活,平凡的如同尘世一颗微尘,带不来惊涛骇浪,卷不走万里层云,只身来,只身去。

人生如梦,可是谁又明白如此平静或许才是完美的人生。

总是想着功名成就,一番作为,不过是年少无愁之人才会说出的豪言壮语,如今平静才是福。自己好像已是暮霭老人,说出的话都是这样的无味。

微微苦笑,却又觉得幸福,满足,嘴角挂上恬静的笑,对这天上的云不由得感怀。

风起风落,云卷云舒,都撼不动此时心里的满足。

余生如此,夫复何求呢?

正想着,手上一松,满枝的桃花落在了地上。我微微发笑,摇着头蹲下身子。

忽然,一阵剧痛由心口传来,倏地抓住胸口的衣襟,蹲坐在地上,紧闭了眼睛,抿紧了嘴唇,眼前阵阵的发黑,头晕的很,另一只手扶上了一旁的树干,齿在下唇留下淡淡的印记。

等到剧痛过去,我已是一头汗水,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桃枝。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跟着,耳边一阵喧闹,一群孩子跑了出来,为首的是小虎子。他笑着跑过来,说道:“轻尘哥,沈先生画了一幅先生呢!”他说的很兴奋,脸上有着急急跑过来带上的红晕,大大地眼睛在我身上转来转去。

“沈先生画的真的很像啊!”他赞叹道。

我微微冲他一笑,站起身靠在树上,抬头看去,轻候正踏出屋子,站在门口看我向他望去,微微一愣,歪着头笑了出来。

我甩甩头,将仍有的眩晕甩开,低头看着到自己腰间的小虎子,笑道:“是吗?我去看看。”说着,就向轻候走去。

轻候打量着我,微微蹙了下眉,伸手替我擦汗,我猜想他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呢?他皱着眉问道:“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脸色还这么白。”

我暗自松了口气,拉过他的手,说道:“没什么,有些累而已啊!”看他又皱起了眉,我急忙说道:“休息休息就好了,不要和别人说了。”他看看我,我扯出个让他安心的笑,他点点头,无奈的说道:“那,还是让凤宁看看吧。”我摇头道:“不要了吧,他的药都好苦啊!”我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候顺势搂住了我的肩膀。

“你以前都不怕苦的。”轻候笑着扫了眼门外,我听到那群孩子“啊”的叫起,笑闹着,小虎子带头说道:“别吵了,先生和轻尘哥要休息了。”大叫着,煞有其事的认真,装着成熟,带着那群小孩子跑了出去。

我靠在轻候肩上闷笑,他无奈的关上了门,说道:“我扶你坐下,去找凤宁过来。”我硬拉着他,说道:“不要了,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轻候听了,不再动了。我说道:“我不怕苦是真的,可是我也不喜欢喝药啊!”感觉到轻候又要去找凤宁,我趴在他身上说道:“最近我总是被压,自然身子累一些的,没什么的。”轻候听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笑着看他有些尴尬的表情,叹道:“不说你了,连凤宁那小子都把我压在身下了,你说我能不郁闷么?”轻候看看我,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你你去找他啊!”

我眨眨眼,委屈的说道:“找你不好么?”轻候听了一动不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嘻嘻”笑了两声,径自拉着他走到桌前,看到上面的一幅画,眼睛一亮。

那幅画上,一个白衣白发的人手里拿着一束桃枝,眉眼中淡淡的带着幸福的笑意,仰望着天,脸上每一分都很柔和,带着画画人的宠爱,和细心。

很像,真的很像。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表情是那么的……幸福。

转头看向轻候,他红了脸,说道:“本想送你的,过些日子。”我看着他“嗯”了一声,笑道:“我知道你善丹青,就算我不懂,也看得出这幅画用了多少心,放了多少情。”看着他又红了的脸,我靠在他身上,说道:“我很喜欢。”小声地说出口,看着他连耳朵都红了,笑着拉着他走到宽大的椅子旁,拉他坐到自己腿上,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很喜欢,谢谢你。”说着,吻上他的眼睛,一路向下,吻上他的唇,他没有闪躲,而是闭上了眼睛,让我吞了他嘴边的浅笑。

手指一路探下,沿着他的衣领轻轻一挑,挑开扣子,循着领口从锁骨探下,直直找向胸前的茱萸……

“先生……啊!”

我松开手,轻候立刻从我身上跳了起来,拉好自己的衣服,脸上一阵红热。

我皱着眉,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门口的罪魁祸首,几乎尖叫!

小虎子“嘿嘿”傻笑,摸着自己的头说道:“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说着又跑了出去。

继续?

我看向轻候已经整理好的衣着,还有细长的凤眼略微上挑的看着我,我“嘻嘻”一笑,说道:“我去看看凤宁。”说着,一整衣襟走了出去。

委屈的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人又拿起了笔,咬咬牙,我转身离开。

好不容易可以在上面了!

该死的小虎子!

随风而逝 第十九章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

我不知道心口开花会是什么感觉,可是心口的疼痛已经越来越频繁,会不会蛮不下去了呢?

我低头看着由心脏的地方缓缓在身上出现的白色的图案,很小看不出是什么,不仔细看在我白皙的皮肤上也不容易发现,但是我却知道那不是皮肤,也不是什么胎记,白色的如同雪一样,渐渐的在心口绽开。

就好象将幸福渐渐抽离了胸口一样,由诡异的苍白所取代。

我淡淡的笑,有着不安,怀疑着,但是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上天给我的考验。

泡在热水里,我依旧觉得一阵阵的发冷,水明明已经很热了,四周都可以看到向上冒出的蒸汽,只是我跑在这样的水里,皮肤上泛着红,却依旧感觉到冷,好像血液冻结了一样,从心底感到寒冷。

是不是上天已经打算收回他的恩赐了?

我不禁一阵害怕。

从来没有怕过死,因为从来不知道活着可以那样幸福吧。

我嘲笑自己,手探上心脏,一阵冰凉,是我的手?还是我的心?我分不清楚。

披上外袍,从水里站起来,远远看到炎华走了过来,我迈出木桶,赤着脚站在地上,笑着看着他。炎华见了,立刻施展轻功来到我身旁,一把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带着宠溺的教训道:“又这样,不冷么?”

我有些疲惫的靠在他怀里,往里缩了缩,指着他的心口,说道:“这里比水里暖多了。”炎华无奈,抱着我的手又缩紧了几分。

躺在床上,他很体贴的搂着我,因为我真的觉得有些冷。

我微闭着双眼,问道:“你们下山后,那份地图呢?”炎华听了,手上一紧,他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他在揣测我的心思吧,为什么在平静了这么久后提起了那份地图。我靠近了一些,说道:“我答应过要帮千寻恢复武功,也希望可以找到恢复轻候武功的方法。”我翻身趴在炎华胸口,看着他说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以后发现我,到时候有武功防身总是好的,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单靠你我,根本无法保护。再说了,那份宝藏关系甚大,就算我们不拿走,别人觊觎,以后若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却为祸人间,我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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