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按照原来我们的山寨大厅作了个一模一样的大厅,可是这里的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大哥是丹元廉贞,我是玄冥文曲,妹妹是北极武曲,四弟是天关破军,五弟是真人禄存,七弟是阴精巨门,虽然六弟出卖了我们,但是我还是为他做了椅子,他是阳明贪狼。我设了很多的机关,又将我们住的地方安排这大厅的下面,我想就是有人来了,也不会轻易的闯进来的,可是看着那几把椅子和四周的摆设,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当时的我们……

小天玄看了就拉着我的袖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真实地,怎么可以在孩子面前哭呢。小天玄看看我,拉我蹲下,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他说叫我不要难过,小天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是小天玄以前哭得时候,我常对他作的,如今换作他对我作,让我一时哭笑不得。

他见了我的样子,就伸出手指,对我说,我们拉钩,一辈子不分开。

我看着他说好,然后也将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

我想,真的很希望可以和他一辈子不要分开,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要说别的,我的生命又可以活多久呢?

我带着小天玄下了长长的走道,小天玄很聪明,怎么进来我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不过我还是给他写了下来,如果哪一天他出去了,要回来的时候可以参考着我写的。

我为小天玄作了秋千,做了木马,我教他武功,他自己喜欢看医毒。

转眼间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我收集了很多的兵器,还有珠宝,都藏在周围的密室里。小天玄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一表人才,看上去更像我大哥了。我看得出他厌烦了在这里的日子,于是我便打算让他出去,我告诉了他出去的路,给了他金叶子,让他路上使用,我告诉过他人心的险恶,也告诉过他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含着眼泪,和我告别,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关系。

临走的时候我嘱咐他千万不可以用真名,他点头称是,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晶亮的眼睛望着我说,我不叫陈天玄,我叫宇天玄,以后在江湖上宇天玄就是我。

我“啪”的一下放了下手中的书册,宇天玄,这个孩子竟然是剑魔宇天玄?

那个身有绝世宝藏,玄天真经还有魔剑“夜哭”的宇天玄?

我回头看向那个冰中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会被封在冰里?宇天玄没有陪在他身边么?

我探出手,摸上冰块,淡淡的开口念道:“宗瀚。”

空荡的密室中回荡着我淡淡的声音,仿佛带着哀叹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的呼唤,我抬头看去,冰中的男子仿佛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却觉得哀伤,不再有开始的恬静,我隐隐感到这个故事最后的忧愁,就好像冰中的男子一样,安详却有着化不开的愁,凝结成了冰。

随风而逝 第二十二章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三月初三

天玄已经离开半个月了,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想念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我想因为我和天玄从来没有分开过,所以现在诺大的地下剩下我一个人,觉得很孤单,很寒冷。

天玄,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距离那个时候已经十三年了,我故意找到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的阴寒之气,可以阻塞我的血液逆流,所以硬生生的多熬了三年,可是最近我觉得就连这里的寒冰池水也无法化解我的病痛,胸口的闷热越来越严重,一阵一阵的心脏像要从胸口炸开一样,泡水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效用却越来越小,天玄为我作了很多的药,我还在吃,可是也没用了。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天玄回来了。

现在想想,有些不甘心啊!我还没有告诉他他的仇人是谁,还有我还没有看到他成家成名呢。

这是他第一次出去,会不会遇到肝胆相照的兄弟,会不会遇见令他心仪的姑娘?

写到这里,我看到下面的丝绢上有点点的墨迹,似乎是宗瀚想了很久,下了笔又抬起,犹豫不决,才会点上很多的墨点,我猜他的心里一定很舍不得吧,对着一个人日久生情不是不可能,何况那个人又和他的大哥长得那么像,爱屋及乌,也许他对宇天玄已经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了吧。

我接着往下看,果然: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些?心里竟然舍不得天玄,如果他找到了好兄弟,是不是就会忘了回来,如果他找到了心爱的姑娘,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我竟然如此卑鄙,希望天玄可以谁都不要,希望他可以立刻回来,然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永远在这里该有多好。

还是不要了,我不可以这么自私的,他应该有美人在旁,还有很多的朋友,他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我,我只是要养大他而已的。

墨迹有些晕染,我想那时他哭了,很不舍吧。

只是这个不是他留给宇天玄的么,写了这些上去,他不怕被宇天玄看到么?

还是说他知道宇天玄根本不会再回来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冰中的男人,轻声问道:“他不要你了么?露出这样伤感的表情来?”亏我开始还以为那是安详呢。

可是,我却估计错误了,宇天玄还是回来了:

四月十五

如果天玄没有回来,那么我估计已经死在池水里了吧。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真的死了,可是看到天玄趴在一旁,满脸泪水扑到我身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活着。他恶意的把鼻涕眼泪抹了我一身,真的很孩子气。

他说他再也不走了,他说他要陪着我。我听了很开心,也很感动。可是我不能那么自私的,他应该出去飞,而不是被我捆在这无尽的地下。

可是他说他不要这样了,他不要和我分开。

果然还是孩子气阿!

可是我也不希望和他分开,他说他怕我死掉,所以怎么也不肯离开了。

所以我今天下了一个决定,因为我也想活下去,希望可以在多看看他,我的天玄。

四月十七

我昨天出了地下宫,从我做了决定之后,就不会再回头。

很久都不曾看到外面的天空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被太阳照着,胸口更闷了,所以我知道我必须要快。

杀人对我而言已经不陌生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被天玄看到,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掏出那个人的心,看着我吃了下去。

我想我也是傻了,竟然没有发现他就在我身后。可是我不想告诉他我这样做是为了活命,是费了自己的武功,我想如果没有了玄天真经,我的血液就不会逆流,就可以多活一阵了吧。可是却被他看到了我这么残忍,丑陋的一面,我看到天玄捂着嘴,满脸惊恐的跑开了,我除了苦笑只能苦笑吧,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在他面前,十几年没有变的容颜,如今变白的头发,食人心脏。我恐怕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妖怪,是个魔鬼,就像阿娘说过的,打开恶魔的人也会变成魔鬼的,天地难容。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天玄了吧,这些年在黑暗里陪伴我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天玄,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这么想着,竟然哭了。

捧着自己的白发,看着四周镜子里自己十年如一日的样貌,我竟然哭了。

在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对天玄早就不是单纯的照顾了,我爱他。

我对大哥的感情也许是懵懂的开始,那么我对天玄就是小心翼翼的经营了十三年的爱情,来得让我错不及防,因为一点一滴的感情在十三年间积累起来,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可是天玄一定不知道吧,还好他不知道。我至少还会在他心里还会是个疼爱他的长辈吧。

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的。

这大概就是天神对我的惩罚,惩罚我对妹妹,对兄弟的隐瞒,惩罚我打开了玄天真经,惩罚我竟然爱上了男人,爱上了自己的外甥。

宇天玄没有再回来了么?

我幽幽叹气,只是外面的那些尸体,我想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的,看着手里过了一半的手册,后面的故事似乎还很长吧。

我继续往下看,日期竟然跳了大半年,这期间大概宗瀚没有再写下什么东西了,那么让他又开始动笔写的原因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吧。

腊月十三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没有想到天玄竟然回来了。他变了很多,有了些沧桑,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他看着我的白发,看着我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同了,不过他没有躲开,至少他没有把我当成妖怪来看了。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因为要过年了,所以带回来了很多的东西,这些我都有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我觉得很开心。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贴了很多的剪纸,样子都是麒麟的,我想问他为什么,可是我不敢,我已经没有了和他说话的资格了吧。

他还带回来了两把剑,一把黑色的,一把白色的。我看得出那都是上好的剑,但是我已经没有武功了,所以那对我而言已经没用了,那两把剑看起来像是一对,他宝贝的很,一定是准备送给谁作为的……定情信物的吧。

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我看着他将年货一样一样的拿出来,以前我们在山寨很少过年,大家不过是吃吃饭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中原人怎么过年,远远的看着他准备这准备那的,真的很有意思。可是我只能远远的看着,我知道,多看一分,看他的机会就少了一分,所以每一眼都格外珍贵。

他知不知道我在看他呢?他都没有回头看过我,不过没关系,我想只要我看着他就可以了。

他一定不知道我连心都出卖给了恶魔,对他抱着如此不洁的想法。

正月二十

不知不觉过了年,天玄并没有改变,这一点我很开心,其实还有更开心的,不过怎么说呢,有些难以置信。今天天玄出去了,我才可以写下这些东西。

他这些天都陪着我,说了很多的话,陪我过了第一个中原的年,不过他说其实山下更好玩,如果有机会明年他会带我下山去玩。我问他他有没有恨我,或者怕我。他就笑,然后送了我那把白色的长剑,在然后,他抱了我。

我真的吓坏了,不敢相信我会这么的好运,我们可以彼此交托心意,原来不是我的一厢情愿。他说他出去这大半年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然后就明白了,外面再多好的人,都不及我在他心里。

我真的很开心,不过他是第一次,而我也是,我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疼。

我又继续往下看,里面开始说一些他们一起的日子,也提到了宗瀚自己的身体,他开始和我一样,心口处绽开了白色的花,他说如果白色的花盛开的时候就是生命终结的时候。他告诉了宇天玄关于他的身世,还有自己的身体,于是宇天玄开始很细心的陪着他。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宗瀚将宇天玄送他的剑取名“血泪”,而宇天玄自己的剑就叫做“夜哭”。他将宇天玄为他陪的药还有自己延缓生命的方法写到了最后。

我没有翻过去,而是继续往下看。

在翻过两页,丝绢上的字变的有些模糊,有水浸过的痕迹,然而还是可以看出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是那页的最上面没有了日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后面几页虽然没有翻过去,但是手感却差了很多,变得有些硬,像是凝结了什么东西一样。

我往后微微一番,映入眼帘的是怵目惊心的黑褐色的印记,那是喷上去的血液,我心里一凛,翻回刚才那页,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但是可以写多少就写多少吧。

天玄还在外面敲门,不停的敲,可是他进不来的,我从来没有告诉他怎么进到这个密室里。我快要死了,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知道的,自己快要死了。

是天玄引来那群武林人的,我看到了其中还有林伯辰,不过他不是我六弟了,他改名叫作林崖,我想他真的很喜欢五帝吧,可是我不能原谅他做过的一切。

那天天玄告诉我他遇见了故人,我猜到那个故人应该就是林伯辰,因为只有他会那么在意大哥的后人吧,看到相似的人一定会感兴趣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天玄对我说他要让那些人都死在这里。于是我开始和他布置这里的机关。我在鬼门关上涂了剧毒,安排了机关,只要妄想进来的人都会死,在门旁边种满了一种像杨花一样的植物,但是我知道那些花是有毒的,只要吸入一点,人就会产生幻觉,所以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如果触动了鬼门的舌头,那么这些花粉就会喷出来,他们一定会自相残杀的。然后就是我们的山寨了,我在大厅所有的东西上都涂了毒药,这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那些贪心的人一定会争先恐后的抢夺,所以他们都会死。大哥总是说我们像北斗七星,所以我把机关设在了龙头的双龙吐珠上,不知道的人一定打不开这个机关。

可是我太低估他们了。

那一天他们按照我们设计的路线找到这里,虽然死了很多的人,但是还有很多的武功高强,内里深厚的人找到了机关,我知道是林伯辰找到的机关,正因为如此,我相信他一定在里面。我没有告诉天玄玄天真经是倒行逆施,所以我按照手札中最后的记载,点通了自己的血脉,让血液开始逆流,这样就可以恢复我的武功了,但是同时在所有结束之后,我的生命会迅速耗尽,就好像烟花一样,开出最后的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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