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帝君点点头。

“行了,我庙小,就不留客了。”藤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道:“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带走,这个女人……”藤的手臂攸地象被拉长的橡皮一般伸向灵,却被另一胳膊当空截下。

“什……”受阻的藤立即大怒:“难道你们想反悔?”

“说什么反悔?”帝君笑,笑得邪狞:“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

我来保护你

“说什么反悔?”帝君笑,笑得邪狞:“我答应过你什么吗?”

“可是刚才……”藤道:“你不反对。”

“刚才你又没问我,”帝君道:“我为什么表示反对或同意?”

“哼!”藤眯细眸道:“这里不是你的帝宫,你不要太嚣张。”

“是吗?”帝君冷笑。

“可恶,我可不是水晶城的人,要受你的控制。”藤道,说时就消失了身影,帝君说时迟那时快地向左一拳打去,只听得闷哼一声,随即又无声响。

“可惜,你的幻影移形迷惑不了我。”帝君冷笑,脚尖同时点起,却是向了屋外飞去。

屋外很快就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细奴快步赶至灵她们身前,向了她们道:“快,你们站到细奴身后来,别乱跑。”

“你们不用管我。”灵道:“请带了小玉走。”

“娘娘说什么傻话?”细奴道,本还欲再说些话,忽有剑光当头劈来,他急忙闪间,就见适才带了小玉赶来的黑影挥了剑连连向他刺来,细奴见状不怒反笑道:“哎呀!你还没走?正好小爷心情不好,来吧,让我好好出出气。”

黑影也不打话,只略停了停,将中指放入嘴中吹了个呼哨。灵本来还想去给细奴帮忙,哪知哨声一停,四面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许多暗影来,他们和细奴对打之人的打扮一模一样。

灵立直身子,且抽出腰间的剑来——剑是帝君临行之时给她的,让她用来防身,灵一抽出它来,就知是把好剑,其实不用多费心感受,就看它在暗色里熠熠生光古玉色剑身,就能明白它非同一般。

“灵?”小玉略有些焦急不安。

“别怕,小玉,”灵安慰她道:“这次换灵来保护你。”

“可是,灵……”小玉道,她的话还未完,围绕了他们的一暗影已而发出突然袭击,击向了灵……

你不要太嚣张

一暗影已出击向灵,灵举剑迎上,闪电般直刺他伸出的右臂,那人可能见灵看起来柔弱,便一时大意,未及闪避,是以左臂当即被刺穿,有液体自对方臂上流下,然而不是血,剑光下,分明可看出:却是乳白,带着浓浓腥臭味的汁液。灵极力忍了翻腾的胃水,出脚使劲蹬开另一扑向她的暗影。

接下来的打斗,几乎不受她自己控制,剑如有灵,直接带了她指东打西,连劈带砍。反倒是换了她有点象被操纵的器具,唯有脚是她自己的,想往哪个方向踢就往哪个方向踢。

见到对方人多势众,细奴本担心不已,然回顾灵,见其居然应对俗如,倒也放心不少,因此,只是一边打一边往灵的方位靠拢而已,并不焦躁。

屋外的打斗似也很热闹,然而热闹得又和屋内不同,能见的只有两团光,胶着在一起,难分难解。其中一团为蓝,另一团似灰黑。

忽而,那团灰黑的光跳了出来,一径跳到房梁上,立直,然后哈哈大笑。

蓝光则定形为帝君的身影,抬首望了他或她,动也不动,全无表情。

灰黑的身影笑声未毕,臂膊竟已闪电般地伸长,击碎了房上瓦片于哗响中坠落纷纷。

“娘娘小心!”于细奴的惊叫声中,灵回转身来就只见一粗长的臂膊与指爪向了自己的方向蜒展而来——它的速度太快,快得灵已经来不及闪避。

一个半明半暗的魂体不知打哪冒了出来,却是小玉,小玉挡在灵的面前,灵大叫一声:“不要!”为时却已晚,那粗长的臂膀毫不迟疑地穿刺向小玉的明暗不定的身子,仍直面灵贯来,紧接着又停在了半空中,似想缩了,却又缩不回去。

灵一脚踢开欲趁她分神之时,攻击她的一个人影,心惊胆寒地直奔向小玉。只是她手中的剑仿佛自有主张,震得她虎口一麻后,从她手中脱离开来——

真正的恶魔

仍去与众人影上下相攻,打得酣畅淋漓,不亦乐乎。

灵奔回小玉身边时,小玉已在笑,笑得邪恶:“不是只有你才会移形换影。”她说,声音却是帝君的。

屋顶“轰”的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一个形容枯黑的身着黑衣的人掉了下来,却是藤,他面上已丧尽了傲气,唯余满面惊恐。

“我……我的法力……”他惶然道。

“归我了。”小玉说时,渐渐转换了模样,变成了帝君。

“不!”藤的面色愈来愈枯黑,却也越来越阴狠,他举起未受制的另一手臂,用力推向帝君,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声冷笑:“蠢。”

“你奈何不了我的!”藤尖声道:“顶多,顶多再过些年……”

“你错了,你身上有水份,只要有水,我就能奈何得了你。”帝君打断他。

眼见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光环自藤那穿过帝君身体的臂膀上流出,藤无论如何费力亦拿它不出,藤枯黑的面上,这才逐渐显露出惧意,临死前的惧意。

“饶……饶命……”藤终于道。

“太晚了,我讨厌蠢物,特别是你这种蠢物。”帝君翕开唇,那样儿让人感觉眼前的不是人或其它,而是恶魔,真正的恶魔。

灵站在帝君身后,惊讶地看着那个他或者她,一点点地象被燃烧尽了的柴一样枯灰,最后失去了人形,只余一大块如炭的灰。

最后,帝君闷哼了一声,细奴急忙上来扶了他,而他已面白如纸。

虽则如此,他还是自己动手将左胸上的业已枯丑的手臂拉扯了出来,拉出来立即变为一把木的灰,而四周的暗影亦与之同时消失不见,只余一地枯灰,再看那把本斗得正欢的剑,亦自动跳回了鞘。

刚才的一切仿如一场梦,连同小玉一起,都只是一场梦。

——暗淡无光的房子里,只余……

受迫的灵魂

——暗淡无光的房子里,只余他们三人,没有了小玉,她辛苦寻找的小玉。

“小玉……”灵的眼泪滑下来。

“娘娘别急,”细奴道:“帝君传音来吩咐时,细奴已经……”

他说着,但行动比言词更快,随着他向上翻开的掌心,灵赫然见到一小小的魂体直起身形,渐而有如膨胀般大起来,最终形成小玉的模样。

“我们快走。”小玉一变成真正小玉的样子后,就抬了头望了望天花板后即道:“快点,这儿要塌了……”

她一说要塌了,就见一堆堆的灰石土块掉落了一下,且越来越多,也愈来愈快。

说时要带了帝君他们往她来时的路走去,却被面色苍白的帝君阻止,嘎声道:“我们……去院子里,就行了……”

几人于是不迟疑地逃向院内空旷的地方,然其中并无八娘,八娘许是早趁乱逃了,或者因其它缘故而不在了,这已无人关心,更无心计较,甚至于不再被想起。

比及安稳地立于院外空阔之地,眼见着深沉黑暗的屋宇一栋接着一栋鳞次栉比的瘫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灵已心惊,然令她更心惊的还是,从废墟上忽闪出无数浅白色光影来,绕了他们旋转——他们咽咽地悲鸣,似悲伤,似乞恕,似迷失……

“他们……他们都是和我一样,被掳来为藤服役的灵魂。”小玉道,面露无限伤感,甚至愤恨:“藤,全无天良,逼着大家,做……做恶……”

灵瞧着她伤心的脸,虽不知几年里她究竟都做了什么,但看得出来,这几年,小玉过得很痛苦,她才想搜出些词来安慰她,却见小玉,盈盈跪了地向了帝君道:“可以吗?请您也帮帮他们,让他们解脱。”

“他们解不解脱关我什么事?”帝君仅苍白冰冷的回应。

灵听了他的话只觉心里凉嗖嗖的——就知道这人心硬如石……

帝君的命令

“帝君吸收了藤怪的妖力,虽说之后没事,但当之时,极耗精气神的,所以帝君现在虚弱得很,哪能……”细奴插话道。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帝君打断道:“住口,我们走。”

小玉悲伤地再拜道:“和他们相识一场,小玉不忍见他们就此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不用找他,”灵上前握了小玉那没有气息、无手感的柔荑道:“我来帮你完成心愿,小玉,只要灵能做到的,灵一定做到。”

“哼。”帝君轻轻哼了一声。

几天后:

一座向阳山坡上,起了数目不下千座的坟莹,每一座都做得很考究,每一座都标明了死者的籍贯、姓名,生平,且每一座都是崭新的,崭新得,看起来是同时建起来的坟墓,全迎了阳光而立,显得整齐、静默、安宁。

“谢谢……”浓阴遮蔽的阳伞下,小玉怀了无限感激的心向细奴道:“不仅引领他们重回轮回生死道,还建它们。”

“帝君命令的,小的们哪敢不尽力的。”细奴道:“小玉姑娘,不必这么客气。”

“小玉……这么多——他们都是什么人呢?”灵忍不住问一句。

“客旅行商、无家孤寡、命未终而猝死的、被鬼怪害命,尸骨无存的……都有……”小玉伤感地道:“很多、很多人,命终了连坟都无一座,更有很多,家人都不知其已亡……”

“呃……”细奴似叹非叹地说了一声。

数月后,有一个猎户为追赶一只獐无意间闯来到山阴处,顿感大为惊异,喃喃道:“奇怪,从前那里都是瘴气,大白天都黑气满天,看不到一点光,若不小心闯进去,一定翘翘,怎么不是了……”

他这一分神,再转回脸,就发现他所追踪的獐早已跑不见了影子,他于是恨恨地回身,又禁不住回瞧,越看越觉得————

手心里的爱

越看越觉得重见青天白日之处,美不胜收,且入目的还有一小汪碧蓝,似水。

“过去看看。”猎户转回身来,下定决心般道。

说时已猫腰快步赶回去,转去一小山岗的向阳面,赫然就望见一汪湖泊清澈见底地在阳光下闪烁粼粼波光,湖里鱼群无数,且看起来条条肥硕。

“哈哈……要发财了!要发财了!”猎户呆立一阵子后,即手舞足蹈不已。

·················

灵他们一行回帝宫时,帝君还在安睡,说安睡其实绝不妥当——自打救回小玉,吩咐一些事再躺下后,他便一直处昏迷状态中,未曾醒过。

若只是昏迷倒还好,只是,他昏迷也似昏迷得不得安宁,面孔时红时白,时而大汗淋漓,时而眉间结霜,他的身上则偶现蓝光。

偶出黑彩,互相交替,有时两光又同时迸出,高达数米,让人瞧着惊恐——帝宫里的医师说是妖毒所致,他能做的只是拿出长针来,在昏迷中的帝君最为痛苦的时候,为他施施针,稍稍减缓他身体的苦痛。

灵想象不到强横的、杀不死,打不坏的帝君居然也有躺倒,一时起不来的一天,是以感慨丛生,亦因之,回帝宫后,小玉拉她看视帝君,她也没有反对。

大家自自然然的搬来了高椅让她坐在床首——她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想无动地衷,却又不知不觉在担心,她不能忘了,他是为了什么才……

他可以不管的,然而却亲自陪她去了,去救小玉,弄回来一身妖毒。

也不知坐了多久,但见帝君的面色似稍好了一点,她于是忍不住伸了玉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额头上并无发烧迹象,然而她的手,就此再也缩不回来。

不是她不想,只是被对方抓了去,握在了手心中。

帝君的星眸与之同时眯开一条细缝,尔后又闭上,灵还没能会过来,她的手已被他带动移至他唇上——

帝君放宽心

温温热热,柔滑、酥麻的感觉刹那间由指间荡漾到灵的脑海,令她没来由地红了小脸,于是羞涩地欲再度偿试收回手来,却仍不能够。

人们三三两两的互使眼色相继离开,仅留她一个人待在他身边。她张了张唇欲要说话,然而打住,由了他将她的手摊开来,撂在他滑软的面颊上。

而她之所以突然容忍他,是因为在那一刻,他面上不时展现的痛楚奇异地不见了,换上的是平静,安详,且轻喃了一下后,似要睡去。

但是,直到他真的沉沉睡去,她也没能如愿地拿回手来,他牢牢地抓了它,如同抓紧救命的膏药般不肯丝毫地放松……

时间过得很快,几天后,帝君就恢复了正常,恢复了嚣张。嚣张到哪天不发顿脾气,反让人怀疑日子是不是不正常了。

而惹动他火气的原因仍旧——往往是灵,自从小玉来了帝宫,灵便不再钻回她的金色笼子内,也肯吃东西,但是,问题又出来了,她完全成了小玉的跟屁虫,小玉在哪里,她就在哪里,一时一刻都离不得,除非小玉有事出去,她没法跟了,否则转个眼若不见了小玉,她一定满世界里寻个不停。

晚上睡觉也是,非得小玉陪在身边,睁开眼就必须见到她,否则就是大半夜里,大家全睡了,她也要起身四面里去找出小玉来,弄得人人不得安宁。

宫医说,她的情况类似于与母亲离散多年的孩子——重回母亲身边后,却还未全然安心,于是乎处于患得患失之中,害怕不真实,害怕再失去,如此才会有的一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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