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以——别同她争……

然而,他仍一径瞧着她,不见动手吃饭的意向,灵只得寻来一个干净的空碗,连肉带骨的分他一碗鸡汤。

结果,灵却只见他仍盯了自己,她不得已半垂首,再次瞄了瞄面前的汤碗——

难道喜欢我

她不得已半垂首,再次瞄了瞄面前的汤碗,是确是,比他面前的份量多

——于是乎她转了转身子,侧开脸去,装作看不到他的表情——总之,想和她换汤碗是不行的。

“观看”了他们一举一动,有大半会儿了的小玉,忍不住“卟哧”一下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没能惹动“担心鸡汤”的灵,只仿佛惊醒了帝君。

他略换了换坐姿,便抬手举筷——似依了灵的希冀,吃他自己的东西。

而其间但凡小玉有话题问来,他却也知无不言,很是亲切。因此,一餐饭倒也吃得融洽。

吃罢了饭,灵又将小玉留到她非离去不可了,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了细奴引领小玉离去。

小玉行不多久,忽见一个侍从追上她,硬是往她手里塞了几块金元宝。

“这是怎么?”小玉惊道,甚至有点生气.

凭白送她金元宝?难道她是来讨钱的?

“这是预付的,请您拿它,去多养些鸡。”

侍者急忙解释道:“大家……没见过娘娘胃口如此好过,所以帝君有吩咐,这以后帝宫厨内需用的鸡,若能行,就请由您家里买来。若您不反对,还请收下这定金。”

“啊……”小玉略略感叹,待者见她面有允色,便施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而去。

小玉也不去追还,只瞧了手中的几大锭金元宝轻笑了道:“看来他们过得很幸福呢,同我与沈郎一样幸福……”

她的一句话,差点没使得来送行的细奴眼珠掉下来——幸福?她是用哪只眼看出来的呀?他怎么就瞧不出来呢?唉……

而这晚,灵坐在床棱上——盯着帝君.

专注得就象木匠盯着他的木材,满眼探寻和研究。

盯得她对面的人浑身不自在了她才开口问:

“你——难道喜欢我的?”

为夫君宽衣

盯得她对面的人浑身不自在了她才开口问:“你——难道喜欢我的?”

问这话时,她并无脸红,等等任何症状。因为她根本不这么认为.

她问,只是因为下午和小玉一起边熬鸡汤边聊天时,小玉不停地如此强调,强调得连她自己都起了疑心。

事实上,那话,她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后悔得恨不得立刻收回它来.

因为问出这种明知不切实际,又太过直接的问话,只显得自己傻。

果然是傻的,她仅遭遇对方极其冷硬地“返还”一句:“你别做梦了。”那句话真是又顺又溜,冲口就出了。

所以,是真心话罢,假话才会需要思索的时间,因为要考虑如何编造才最好。

虽则不抱希望,灵还是为了那句话,感到莫名受伤,莫名气忿。

“是吗?本来还想尽尽妻子的责任,为夫君宽衣,既如此……大概,就不必了。”灵低了首翻身上床,背向内里,闷沉沉地躺了。她并不曾想为他宽衣,但还是如此说了

——事后的空口承诺,说起来总是较容易,又不必负责任,还能借着亦“回击”一下他。

看起来,她是成了功。因为,接下来,帝君许久不见动静,只是——

也许,她问话时该继续抬眼去盯看她的夫君才好。

可惜她的话一问出口,她便埋了头去,所以完全错过了

——他,回答时慌乱的神情,以及,听说她预备给他宽衣时的怔忡。

他没太多动静地,就那般怔忡地亦低了头去注视——身上的衣。

郁闷地看了足足近一个时辰,才如泄愤似的走上前,将差不多睡着了的灵抄起,抱在怀中。

迷迷糊糊中,灵似乎听到他牙咬得格格响的声音,然而不真切……

··········································

一个多月后——

王妃你可好

一个多月后

云凰一步一步地挪动着绣足——她终于回来了,回到未出阁前,自己的闺房。

虽然,久不在家了,可房间还是被洒扫得纤尘不染,粉红的纱幔,富贵堂皇的牡丹锦屏,都是她往日里所熟视的,再来梳装台上的菱花镜,镜前的妆奩盒,也都摆放在原位……

就连香味,龙脑香丸的香气亦是那般熟悉,熟悉得她仿佛从未离开。

“小姐……不,王……妃……”一声轻唤把她拉回到现实,现实是,她已是栗王子的王子妃,此次回来,不过是省亲。

“小月……”云凰转回身来,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小月。

“王……王妃,近来可好?”小月泪光闪闪问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云凰道:“没有小月在身边,我一点儿也不习惯。”

“王……王妃。”小月伤心地道:“那,上次为什么不让小月做陪嫁,去陪了您?”

“小月……”云凰拉着她的手,亦感伤莫名,她能怎么说呢?因为上次她根本不想嫁,一直计划着逃走,所以才不带上小月——这话,她只能放在心里,永远放在心里:“这次不会了,我会想办法的,要带小月在身边。”

“王……王妃……”小月才要惊喜,就听门边传来呜呜的哭声道:“我的儿,我的儿啊……你可想杀娘亲了。”

小玉闻声,连忙过去跪在门边,云凰亦屈膝跪迎,望声深深下拜。

“我的儿,你这不是折杀娘亲了吗?”才进得门来的华服贵妇急忙屈身对跪道:“我儿现已贵为皇亲,理应是娘亲来跪见才是。”

“孩儿本该叩首,拜答娘亲生养之恩”云凰哽咽道:“原谅女儿再不能承欢膝下,以报亲恩了……”说罢,叩首,再叩首。惹得一同进来的一干人等,慌忙回拜不已。

与此处的略显悲伤的气氛不同,云侯府内另一座高门内——

唯一的例外

云侯府内另一座高门内人声鼎沸,鼓乐不息,恭贺声,道喜声连接不停,流水宴更是从早不曾断过。

云侯的女儿,嫁与了当今天子的皇子,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了。

虽然谁也闹不清,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何以女婿临时换了人?

但,嫁给皇子的荣耀总大过嫁与吴王世子是事实,若要形容,则只好比,从一棵大树忽然跳上了一座山的山顶一般,山绝对是更令人“景仰”的。

所以,前来的贺喜的人们,如果从前对云侯向来做揖的,现在则低首恭身;从前若是谄媚的,现在见了他立即哈腰;从前哈腰的,现在一见他就跪地上去了……

总归几句话,云侯的女婿虽然换了,实际却是换得有颜面,有光彩,换得“荣光”的,换得没人敢说“不好”。

因之,来来去去的人,照例的喜气洋洋,云侯府反比往日里年节边还热闹。

这之中,只有一个人例外——八娘。

“我呸!”她忿忿地说:“什么狗屎运气?!女儿的一个比一个嫁得好,闷!”

她边不平,边向外行去。

“小夫人这是要去哪?”一个她平日里较亲近的侍女忙道:“不让我们陪吗?”

“出去散散心。”八娘蹙眉道:“一天到晚闹哄哄的,没个安静的时候,你也来吧。”

两人边说,边往后院的后门行去,要不太多时,就已到达巷弄内.

此时正午后时分,巷子内来往的人并不多,但每一个过往者,都会忍不住惊艳地对了八娘瞟两眼。

习以为常的八娘,正待认定个方向前行,就听身边的侍女道:“小夫人,那个人……”

“什么?”八娘回首向了侍女示意的方向瞄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儒服纶巾,瞧着很斯文,很有派头,但,你如果多注意一下,你就会发现——

神秘儒服男子

那个人儒服纶巾,瞧着很斯文,很有派头,但,你如果多注意一下,你就会发现——你看不清他的脸面,无论怎么去眯细眼,仔细了再仔细地辨析,也看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样。

若这样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不远处,你一定会感觉很好奇,八娘却不,不仅不好奇,还颤抖,抖得连声音都禁不住抖动着:“我们……回、回去……”

侍女情不自禁地瞟了八娘一眼,她见惯的八娘从来都是神气的,这会儿却似在恐惧,恐惧中的八娘她真的从未曾见过。

于是乎,她对儒服男子反而真正好奇起来,忍不住再度觑向对方。

然而八娘却似不准备给她好奇的时间,拉了她就往后门内跑。

儒服男子看来,对八娘并无兴趣,着实是她多心多虑了。

因为他站在那里,冷眼瞧着她们跑回云侯府内,其间他并未喊住八娘,甚至连脚跟都不曾动一下。

八娘一口气奔回离了自己住所不远的一雅阁内,坐在阁内的木椅上喘气。

“小夫人……”同样喘着气的侍女不解地瞅了她惨白的脸。

“你去沏壶茶来,”吩咐毕,八娘不耐地自去喃喃:“真是流年不利,倒霉……”

“是.”侍女亦不敢多问,急忙去了。

八娘瞧着她的背影去得远了,才呼口气,回得头来,意外地看见一个人坐在她的正对面,且象坐了很久,久得她没来之前,他便坐在了那里一般。

八娘一看到他就跳起来,接着提起脚就预备再跑,但她的脚似被胶粘住了,还是极强力的那种,连她都没办法对抗。

“您、您找的人已不在这里了,不关媚姬的事!媚姬没吃她!”没办法逃脱的八娘惨白了脸道:“是真的!!”

“我知道。”仍悠闲坐在原位的人仿如叹气似地道。

“知道?”八娘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不解地道:“那你——”

眸中的桃红

“我这次是来找你的。”那人终于站起身来,一身儒服随风招摇。

“哦?”八娘听及此,便放松下来,一放松,她的笑容就立即漾开。且接着掩了唇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无论是什么,媚姬都无有不从……”

她的声音很甜腻,甜得能令人连骨头都酥麻掉,她的话语更暧昧,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某种勾魂的邀请。

尤其她的眸光闪动间,更是一闳水汪汪,内里无别的,只似揉进了桃红色——泛着水光的桃红,能于瞬间教人产生无数绮丽幻想……

儒服男子似被真被她牵动了某种心思,向她步来。

凝视对方一步步移动的脚,八娘的笑容更娇更媚,眸中的桃红色亦更炽烈。

八娘被轻轻推了一下,就这么看似平淡无奇的轻轻一推后,她全身的血脉便似畅通开来,并已不似适才般,连呼吸都象无法听凭自己做主。

一旦能自主,她便巧笑了欲倒入儒服男子怀里

——只要无生命危险,她便无所顾忌。但,儒服男子恰时移开身,让她扑了个空。

“我们谈谈——”儒服男子淡淡地道,淡得就如同他们所处亭阁下的水,只见澄静,透澈,再无其它。

·····························

两天后:

月挂高天中。云凰清理着临行前要随身带上的一些物品,本来这些事该交给侍从们整理,可她偏要自己动手。

只因为,有一样东西,她一定想一并带上,虽则拿着它可能会有麻烦。

夜的柔光中。

她缓缓地展开手中的卷轴

——静静地凝视着画中那浅蓝色的身影,想起它曾陪伴她度过无数个少女时代无眠的夜晚,令她时哭时笑,时而神往……

闺房门“吱呀”了一声,随后是艳如春季桃李般的一声娇笑,伴了那笑声闪进一个人来——

诡异的礼物

它们打断了云凰的无限幽思,迫使她不得不急忙收起画轴,不解地目向来人。

八娘——

虽然同在云侯府,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她与八娘素无相能,连正式的招呼都没真正打过,更别说互相拜访。

所以八娘的到来,令她颇感意外.

但她并无礼待对方的意思,仅冷冷立定,连声简单的问候也不曾说出。

只是又暗自诧异,竟无值夜的侍从来相禀报,八娘怎么如此轻易就进来了?

容不得她多想,八娘已向了她盈盈拜道:“恭喜大小姐,嫁得好郎君,八娘贺得晚了……”八娘的话还未完,忽欺身上前

——云凰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身体的,她已抢步书桌前,一把拿了云凰适才看过的画卷,展开来,瞄了眼后,捂嘴轻笑不止。

八娘的笑容虽柔媚,云凰的脸色却在刹那间成了酱紫,怒道:“无礼!”

说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便抢。

云凰眼见着自己已拿了半截画纸在手,而八娘的手恰时动了动,但听“嘶拉”一声,一张画,转瞬成两半。

云凰与八娘各执其半,八娘见状遂道:“啧啧,破了。”

“出去!”云凰轻颤着将手中的画纸端详了半晌,才抬起头来恼怒地指向门的方向.

她顾不得所谓小姐风范,仪礼,恨声道:“出去!”

“生气了?”八娘睨着云凰激动的脸,全无所动地继续笑道:“值什么?我八娘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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