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们怎么不也求求云妹妹?殿下不说,让她说好了。”李德妃瞧着她们掩口笑道。

坐在栗王子身边的曹妃听了当即回道:“云妹妹说的谜,她自己绝不肯报答案的,还是求殿下切实,殿下最好了,一向心疼咱们,不会舍得让咱们这些姐妹为个花谜伤神、心急太久的,是不是啊?殿下。”

“你们啊——”栗王子被打败了般地柔声笑道:“好,我说,可不就是迎春花。”

“嗯呀。”栗王子的话一完,李德妃立刻如若有所悟般地道:“殿下这么一说,妃子我立即就觉得象了。你们瞧这姑娘——”说时,她起身步至云凰带来的女孩子身边指了她笑道:“看看,黄衫翠袖的,加上这张小脸,哎哟,分明迎了春风绽放的一朵小花嘛,我见犹怜的,说是迎春花可真是再贴切不过!”

“说得好,说得好!”栗王子大笑道:“只不知这朵花会些什么?除了容貌,可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次不等云凰开口,那女孩已娇声道:“奴婢会唱曲。”

“哦,唱来听听。”栗王子笑道。

那女孩子听到要求后,倒也顾不得娇羞,但见她摆正了一下姿势,稍清了清喉,当真唱起来,歌声直如娇莺出谷,煞是动听,听得众妃即羡且妒她的歌喉,亦听得栗王子双眸闪亮——

王妃的心事

——难怪,她不怕献丑了。

众妃都是聪明人,见此情状,都纷纷找理由退身而出,就连云凰也不例外。

然而她才走出不一会,李德妃便追上她,带了三分忌讳又三分嫌恶再三分刻薄地对了她道:“云妃,你自从鬼门关出来后,完全不一样了呢,居然还爱好上了给殿下寻找女人这种老鸨的式活计了。哎,呵呵……”

“姐姐这么说,是不是嫌殿下陪你陪得少了?”云凰貌恭地道:“若此,妹妹愿把殿下陪妹妹我的时间让给姐姐。”

“哎呀,我哪是那意思?”李德妃虚夸地笑道:“我只是想不通,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呢?

云凰嘴里道:“云妃哪里有想干什么?只不过和你们一样,愿见殿下开心、满意而已。”

干什么呢?

她又似乎听到心在说:只是在做投其所好的事,赢得男人们向往的女人贤慧、不妒的美名,从而取得栗王子更多的好感,再借而得到一些于己有利的东西才是真的。

“哼,真的只是那样就好了。”李德妃听了她的话冷冷一笑。

“不是那样又是为哪样?”云凰依旧神态恭敬地道:“李妃,有的时侯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乱说话,是会祸从口出的——”

“你,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对付我?”李德妃色变道。

“姐姐你误会了,云妃怎么会想对付姐姐?”云凰温和地道:“难道姐姐你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云妃来‘对付’的事吗?”

“你!”听了云凰的话,李德妃气得面色发红,云凰的话很明白了,她分明是在暗示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而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不论是说做了或没做值得云妃‘对付’的事,都只会使她处于背动的地位,且就连转移开话题,都会反而象是她心怀鬼胎——

因祸而得福

——她若未心怀鬼胎,又何必急着去转话题?

因此她居然被堵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云凰似也不预备和她多言语,轻轻地、礼节性地躬了躬身就自行离去,全不回头望李德妃一眼。

李德妃则瞅了云凰的背影,面色铁青,然除了打落牙往肚里吞外,她似已无它法。

有时候,特别是此时,她思想着自己也觉心酸。

想想她李德妃自小在锦绣堆里长成的,有爹疼娘爱,有仆从巴结,何曾受过半丝委屈,半点气?

就是嫁着栗王子,他也待她还不错,好衣好食地供养在家里,前呼后拥地出门去。没打没骂过,连重话都不曾多说得她几句。

虽说她亦不见得和他的其他妃子们有多知心,却也能在表面上与她们和平共处,关键时候还能有商有量。

只有云凰,她与她即使表面的和平都难维持。

打从云凰来后,她就一直在受憋屈,虽则一开始是着了林妃的道,可那“道”她也着得心甘情愿——她不喜欢云凰,打一开始就极不喜欢!

真的是瞧着就讨厌,却非完全只因为云凰的容貌,她对自己的模样也颇满意,谁敢不承认她李德妃也是个大美人?

她自己也有美貌,就懒于太去计较、敌视别家女人的美了,计较了不就是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自己的长相不如别人这种事,她绝对不认同!

她瞅着最厌的倒还是云凰那太清高,太孤傲,太自以为了不起,一副谁都不放眼里的模样!真让人看不顺眼!

她李德妃就是想踩扁云凰,踩扁那张骄傲、自得、清高的脸!踩得那张脸上,只余凄惶和可怜巴巴、无处申诉的眼泪才有意思。

可惜她李德妃很失败,不仅没能真正踩倒云凰,还令栗王子对她极有意见。倒霉的不止于此,她们费大力折腾一气后,秦妃和林妃都做了鬼,云凰反因祸得福地____

越来越不得了

云凰反因祸得福地被栗王子更加重视着了,且连带着还被他信任。

去年有个侍婢,不识好歹,在栗王子面前才说了句云凰的是非,当场就被栗王子喝止,如此还不算,又把她降级去做了洗衣妇,从此就不曾去见那女人一面。

思想着,平日里亦有侍寝的、那侍婢也算是很得栗王子的心的一个了,有些受宠的,结果为着一句话,就断送了所有的恩爱,哎……

栗王子真的很信任云凰,信任到不由人不嫉妒了。

如今云凰虽还未坐上正妃的位,却已掌握了府中某些实权,连妃子们轮流侍寝这种事,也全交由了云凰掌控,他自己不再多过问。

也因此,栗王子的一些妃子一转从前的态度,都去巴结讨好她,生怕一个不慎得罪了,就此被陷害再也再不着栗王子的面,守活寡。

若只是守活寡也还能勉强忍受的话——那么时间长了,被奴仆们得知自己再也得不了势,成不了气候,于是也敢在自己面前翘盘子,甩脸子、使眼色那就难忍了。

虽则云凰做事其实算公允,还未出现过那样的事,所以她管着,暂时也无人敢多说不是,但防着点,总是不会有错的。

李德妃如此这般思前想后,又想着云凰如日中天的气焰,想这王子府,哪还有谁敢惹她?想着就是她李德妃,有时也不得不看她几分脸色——真是一肚子窝囊气!

李德妃嫉恨的目光云凰也许感受到了,只是不论是否感受到了她都不在意,她早就不在意李德妃这类女人。

但有一种她却还是在意的——是的,不是所有人都会象李德妃,已学得乖了,有了愤懑也只稍稍表现于嘴上,更多的则是放在心里承受、忍耐,如此而已。

也并非人人都似李德妃猜测的,不敢再招惹云凰。

比如今天,她穿过水榭曲桥,步到一较偏的花苑,就

没完没了时

比如今天,她穿过水榭曲桥,步到一较偏的花苑,就听内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激昂地在道:“姐妹们,说了这许久,你们难道还没想通?那女人不断地给殿下介绍女人,难道不是想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想想吧,那些女人都是她扶起来的,到时候还不听命于她?象我们这些,她认为有可能不会听命她的人,看着吧,迟早受排挤。等到她势力足够大了,有心来对付我们了,我们再动手,那就晚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过后,花苑内沉默了半晌,就听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笑道:

“伍妹妹说得有见识,只是我们该如何做才是好?”

“这还用说吗?”伍妃道:“当然是我们联合起来,到殿下面前去共同反对她,务必请殿下再另选人来主持内务。”

“好是好,”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只是我们的话,在殿下面前没份量,怎生是好?”

这女人的话才完,就又听一个女人带了笑的声音道:

“说起来伍妹妹新来,正值最得宠爱的时节,伍妹妹的话,殿下想必是会听的。所以那些话,不如由伍妹妹去说,就是殿下不喜欢,想必也因爱不恼的。”

那女子说时顿一下又道:“就是恼了,咱们也好说情,说妹妹才来的,有些事全不了解,所以说错、想错了,请殿下一定不怪——而妹妹的话,殿下若听进去了,等他问到咱们头上时,咱们一致点头称是就行了。总之,这事儿还得慢慢来。”

这个建议一提出来,立刻就有几个声音附合称是,然后极力怂恿伍妃一试。

云凰听到这里,便转了身,离开花苑,她觉得自己已听得够了。

而她才走回一小段路,一花坛假山后便闪出睛兰的身影,向了她恭声道:“娘娘,睛兰没说错吧,那些女人又欲对付您了,不知娘娘有何打算?睛兰愿效全力协助。”

“没事的,睛兰——"

珍贵的情谊

“没事的,睛兰,不用紧张——”云凰道:“现在起,连你也不用盯着她们了。”

“娘娘?”晴兰惊道:“难道您不想管她们,任她们害您?!”

“放心,她们没本事翻江倒海的,我们走。”云凰说时当先而去。

听云凰如此说,晴兰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只紧紧跟了她身后离开。

她们一路缓缓而行,回到云凰自己的住的小苑,云凰便对晴兰道:“睛兰,你为那事,也累了许多天了,去好好休息、休息罢……”

“是,娘娘。”晴兰恭敬地道,然后听命转身而去,她才转身,苑内的房楼内便走出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子来,见到云凰就急急迎过来道:“小姐——啊不,娘娘——您回来了?”

“小月……”云凰一见她就轻笑道:“是的,回来了。”

“娘娘,你吃过饭了没?”小月道,虽然已被云凰接来栗王子府近两年了,她有的时候还是会忘了要称云凰为娘娘。

“吃了一点点。”云凰道。

“啊,这样吗?只吃一点点,肯定没吃饱。”小月立即道:“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厨子里弄些来。”

说时就要去厨房,却被云凰一把拉住柔声道:“不必了,小月,我也不饿。”

“不饿也得吃些,”小月道:“身子要紧。”说完竟自去了。

云凰凝视着小月那阳光下柔和、明媚的小小背影

——小月,她从小到大都在真心而真诚关心着她云凰,从未曾改变过。从前,面对小月的关心,她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弥足珍贵……

而小月果然端来了吃食,硬逼着她吃了些,才让她自由活动。

虽说是自由活动,云凰却也未有到处走动,只是去了自己的书房,关紧了门,然后对着一副画痴痴凝望。

不一刻就又见她口中碎念有词,当她再度闭紧唇时,那副花鸟图竟神奇地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副

不可思议图

当她再度闭紧唇时,那副花鸟图竟神奇地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副活动的风景图

——桃花飘飞、梨花舞,而这鲜活的春景图内,居然还有两个人的身影,连他们也都是鲜活的,呼之欲出。

那两人一为男一是女,他们此刻正坐在桃花树下,紧紧相拥在一起.

画中的女子终于动了动,似想从拥抱中挣脱出来,透口气,然而男子却不让,反而将之抱得更紧,似乎生怕一松手,那女子就会飞走了似的。

“我饿了,饿了!”画中传来女子不满的声音,类似于灵。

“再抱一会,一会就放开你……”画中男子的声音亦传了来,仿佛帝君。

云凰痴痴盯了画中男子的身影,捂紧了心口,却又听女子的声音道:“为什么?”

“让我再感受一下你的心跳,”男子近乎玩笑的声音道:“你的心跳得好快,很有意思。”

这下女子不干了,使劲儿推开他,满面羞红地转身就跑。

“等等,灵,别跑那么快!”男子大笑道: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

——原来,那女子却真是灵,让她不要跑快,谁知她哼了一声后,跑得更快了,转眼就在林花掩映之处,不见了身影。

男子起身似欲追去,却又忽地停身,满面肃穆回首瞥向一株桃花树.

那棵树瞧去和它身边的其它树株并无区别,在柔暖的风中摇曳生姿,散落桃花点点,但不知他为何以对它格外青眼有加。

“不管你是谁,都死心吧……你看清了,我们过得很好,还会永远地好下去……”男子突然低喃一句,且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桃花树,便转身离去。

春风中,那男子特别关注的桃株瞧去仍无奇特之处,只有一枝稍的顶端,有“桃花”两瓣,阳光下,其上忽有浅紫色亮光极其刺目、妖冶地一闪即灭。

心心念念的凰

男子的声音太小,紧紧盯了画面的云凰没能听清,也无力去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她如痴如醉地凝望着男子行动在花林内的身影,恨不能画面就此定格,那身影永不消失于眼前。

然而那身影最后还是消失了,只余一副完完全全的春景图.

就算她扑近画前,仔细再仔细地搜寻,也搜不出来那人的半点影子。

最后,她终于死心了,跌坐回画前不远的胡床上,想笑,却又只觉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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