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灵这次去,就去接回娘亲和周妈妈,我们……我们几个人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好吗?”灵道——竟然已经打算不再离开了,那么最亲的人也该接来了。

“若是那样,也不必非和云凰一起回去……”帝君道。

“夫君,我与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各自嫁人,又天各一方,难得……”

不要逃避我

“夫君,我与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各自嫁人,又天各一方,难得见一面,只能靠着回娘家这种机会聚聚,夫君——看在灵与凰姐姐相聚无多的份上,请不要再阻止了,好吗?请允许让灵陪着凰姐姐回家。”

“也许,你不过想借着这种机会逃避我。”帝君道:“逃避一时是一时。”

“灵没有!”灵急道。

“最好没有。“帝君不紧不慢地道:

“因为逃也没用。”

“你——”她气结。

他逮着机会就要恐吓她几句.

这样真的很有意思吗?!

“是的,没有用……”帝君反手将她拖进怀中,抱紧她.

似警告,又如自语般地道:“你我的命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没休没止。”

“夫君。”灵听着他的话,头皮有些发麻。

不知为什么,好好的话,从他的嘴里一说出来,总带着股恐怖的味道。

她不太喜欢这种近乎恐怖的味道,她觉得应换一种方式才对!

换成她比较喜欢的方式。

“夫君,你喜欢灵吗?”她问:

“你喜欢灵,所以想和灵永远在一起,对吗?”

她记得这话她曾问过.

不过得到的回答,真让人恼火。

她希望这次能听到“喜欢”二字,如此多好.

既温馨又浪漫,听着会开心.

说起来,她终究是喜欢浪漫多过恐怖的。

然而,实际她听到的却是——

“废话。”他说。

废话?!!

灵只觉心情一下子差透了,竟然说她的问话是废话?!!!!!

废话啊!!!!!!!!!!!

“你跟我来。”帝君突然放开她,立起身,然后牵了她的手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灵还当他会带她去哪里,一路随行,不曾想却乎是

尽在不言中

灵还当他会带她去哪里,一路随行,不曾想却乎是金銮殿——金色的宝座,腥红的长地毯,地毯两边是两长排高椅,灵曾偷偷来参观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帝君与水晶城的大人们商议重大事情的地方。

帝君带她来此所为何来,她一时想不透,但很快又发现,此处座椅的排布有变动——帝君那金色的椅边,多加了一把样式一模一样的大椅。

那把椅子是过去她来参观时所未见的。

而帝君就把她带到了这把新的椅子边,抚摸着它金色的扶臂许久不言。

“夫君……”灵转眸瞅了他。

“我一直在等,”帝君终于道:“等你真正愿意坐上它的一天,灵,你能告诉我吗?我是否真能等到那一天?”

“夫君……”灵哽声。

“能吗?”帝君又问:“做为水之一族的帝后正式和我一起执掌水晶城……”

“夫君。”灵上前紧拥了他道:“灵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努力到成为合格的,配坐在它上面,配那么坐在你身边的人。”

“是吗?”帝君压抑了声音,却仍掩不住包蕴于其中的激动:“这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吗?这一次……”

“夫君,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灵是值得相信的。”灵肯定地道。

“是吗?”帝君回身比她更紧的拥了她道:“无论被骗多少次,我都想要相信你,还是想要相信你,完完全全的相信你,所以,这一次,一定不要再让我失望,一定不要——”

“嗯。”灵道,然后不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拥着,相拥着胜过千言和万语。

···································

当细奴划了小船载了云凰和灵出现在栗王子家的大船面前时,大家欢呼不已,且看得出来,他们多天来悬紧了的心终于落下,松了口气。

仿如是从前

这一点,灵就算是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得到,为了不至于引起骚动,她又戴上了挂有面纱的帽子,出现在这人间。

细奴当先上了大船,然后帮着大家将两位女眷拉了上来

——灵坚持只带他一个随从,因为认为不必大张旗鼓,因为她此次回去,只是回去并不欢迎她的地方,她不愿再多几个人陪了她去感受难堪。

——包括帝君,他亦有意陪她,至少送她回到家门见过丈人再返身,可她就是不肯。

大家叙尽契阔后,就要准备开船,灵立在船舷上,抬腕看了看系于腕间的红色丝绳。

它是她临行前,帝君亲手给她戴上的,且强调了又强调,让她一定不要取下来。

——她将红绳放置于面颊上蹭了蹭,心中一股暖流流过,仿佛他就在身边。

云凰走上前,握了她的另一只手,对了她微微一笑。

灵轻声道:“凰姐姐……”

“妹妹——”云凰笑道:

“感觉,感觉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小时候常手拉着手一起在竹林里闲逛,到处寻野果,找香花,还去湖那边的苑囿抓兔子,野鸡,呵呵,真怀念……”

“凰姐姐……”隔了面纱,灵递还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

被云凰一说,连她也似乎感觉到了——

从前……

从前虽然有许多的不幸,可有云凰他们的参与,所以同样值得怀想的儿时时光。

和云凰一起回程的路上,灵并不寂寞,她们总有聊不尽的话题。

她们彼此相依,互相照顾、关怀,想尽办法逗对方开心,欢笑。

她们没有矛盾,似乎从未有过矛盾——

有时候,灵会提及帝君,想解释过往的某些事,都会被云凰阻止:“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妹妹。你看看,我们俩现在都过得很如意、很幸福不是吗?这就够了。所以——”

偏偏在此时

所以,我们还是谈谈别的事吧,灵,谈开心的事……”

“嗯。”灵只好道。

回云候府的路不论有多开心快乐,也不都有结束的时候。

虽然两个女儿一起回的家,可如同灵预料的一般,她完全被云家的人忽略不计了。

她就站在云凰的身边,但大家都围了云凰问长问短,或哭或笑,她则只如同隐形人,连她最后退出包围圈外,默默离开,似乎都无人查觉到。

如此也好——至少能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去见她最渴望见的亲人,去说说话。

她向了竹林的方向飞奔而去,只有细奴紧紧跟在她身后。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偏偏……”恰此时,一廊柱边,一须发黑中带灰的男子紧紧盯了灵飞奔的背影喃喃道。

“父候,您莫非担心……”他身后侍立着的长子毕恭毕敬地道,然而担心什么他却没能说出来,因为被云侯摇手制止了。

这两个人的目光,灵一丝一毫都不曾感受到,她一路毫无阻碍地跑进竹林,跑到她曾经居住多年的小屋前。

其实周妈妈正在小屋的檐下试图补一件被树刺挂破的衣衫,奈地何她眼昏花,对着光弄了许久,都无法将线穿进针孔。

“如果灵还在就好了……”周妈妈最终只得泄气的放下针线,叹息道。

然后若有所感的抬了头,正迎着灵闪动盈盈泪光的眸。

“我一定是又眼花。”周妈妈抬手揩了揩眼睛喃喃道。

“周妈妈……”灵轻唤一声。

周妈妈失神的立起身,针线与衣衫就此掉落在地上:“灵……”

“是我,周妈妈!”灵上前紧紧抱了她:“灵亲自回来了。周妈妈!”“灵,我的好孩子!”周妈妈哭道:“你回来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会丢下我和你的娘亲不管的!我相信!”

物是人已非

“嗯!”灵道,笑中带泪。

两人彼此唏嘘了一阵后,灵便道:“娘亲呢?”

“啊,良人她很好,你走后不几天,大小姐就出嫁了,所以那道士也离开了。”

周妈妈道:“但他家的徒弟可真好,时常有来送药。你娘亲服药后,如今精神各方面都好了太多。还能做很多事,真的,灵,你娘亲……”

周妈妈激动的说着,快要不知如何表述才最好:“灵,来,跟我来,见见你娘亲就知了。”

周妈妈拉着灵来到她母亲住的小屋,小屋内光线很好,内里明晃晃,却又一派柔和,在那柔和的光里。

灵看到她正在浆洗衣服

——木盆内的衣衫并不是很多,可以看出大多数都是她自己的.

她一下一下缓慢却有条不紊地在洗衣板上搓弄着它们,表情和室内的光线一般,柔和而自然。

她的脸面和细看与灵有些许的相像,虽人在中年,亦不减美丽.

只是头发已然灰白,这灰白的发此刻被轻巧的挽了起来,梳成了一个髻,额际又有发丝柔顺而自然地自面颊两边下垂,使整张脸凭空添了几分生动。

“娘亲,灵,灵来接您了……”灵小心翼翼对了屋内正洗衣的中年美妇道:

“灵嫁了人,是水族的帝君,夫君对灵很好,灵过得很幸福——这次,灵想接了您和周妈妈一起去帝宫,你们一定会喜欢那里的,灵相信……”

中年美妇似乎听进去了灵的话语,又似全没听进去.

只是她连头不曾抬起过,抬起哪怕看灵一眼,连她洗衣的手也只稍稍顿了顿便又再搓洗着衣.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只是双手不易察觉地在微微颤抖。

“娘亲……”灵哽声。

“灵。”

周妈妈感叹地拉转了灵,轻轻拍着她的手臂道:“会好起来的,不要急。”

昨日如重现

“嗯……”灵道。

屋内的中年美妇仍在搓洗着着她的衣,且将头埋得更低,似乎同样不曾听见周妈妈的安慰声。

只是洗衣盆里的水忽然如同遭遇雨点击打般忽漾开来一个极小涟漪。

且快得连看清它的机会都没有,便又消逝了去,紧接着又是一个……

不过,屋外的人都不曾注意到它——

周妈妈仍细声安慰着灵,便听她将细奴介绍给自己认识。

细奴喜笑颜开地向了周妈妈行礼,周妈妈瞧了他不由赞道:“真真是,好一个俊俏喜性的小后生呢。”

说得细奴更是笑开了花。

与亲人团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因为即使有不如意,仍会觉得很开心快乐要多过不如意,开心快乐的日子从来都会让人觉得短暂。

第二天一早,云凰便亲自来竹林找到灵,开口便埋怨她不该走得太快。

灵只是笑着听,并不反驳或解释。

“灵,好妹妹,”云凰责怪得累了便道:“我们还象小时候一样,一起去竹林那边的苑囿内抓野鸡,找野兔,追着獐子跑好吗?象小时候一样……”

“嗯。”灵立刻就同意了她的提议,两人于是手拉了手,就象小时候一样,飞快地向了苑囿的方向跑去,一到那里,便发现那里变化倒不大。

几只梅花鹿本在竹林边缘的护栏边饮水,瞧见两个象小孩子一样爬了过来的女子便惊得连水也不喝完就飞快的奔突而去。

两人咯咯笑着,追逐了过去,当然是徒劳,不过开心而已。

然后她们又在草丛间寻野鸡的踪迹。

接着又用草编了篓当罗网,把它放在架起小树枝上,又牵了藤在树枝上,并采来野果做诱饵放于篓下,然后躲在一边,候鸟飞进罗网下便卟地扯了藤。

扣住飞得迟了的鸟儿,如此居然也被她们抓了几只鸟。

只不过——

唱的哪出戏

只不过,她们图开心就好,抓住了就放掉。

抓完了鸟,她们又去找兔子窝,去到小时候曾找见的窝边,其时本有一只兔子正钻出来,眼光瞄见她们,便急速的缩了回去。

那逗趣的模样,惹得她们两笑个不止。

时光似真的在倒流,倒流回到了她们儿时的时光中,她们看去还未长大,而她们笑得那么开心和纯真,开心纯真得使人怀疑,在她们的生命中,从不曾有过任何悲欢离合,误会委屈,辛酸苦辣……

比及两人玩得累了,云凰便提议先去沐浴,洗去一身的汗和泥灰,再去用餐。

这个灵立刻就同意了,两人于是又再的拉着手回到云侯府。

她们在水榭边碰巧遇到了八娘,她一见到她们两人立即就迎了上前笑道:“哟,两位小姐这是去哪里玩了?瞧瞧这一身灰土。”

说时又极尽殷勤地上前来将两人身上轻轻拍灰,使得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环一头雾水,全摸不着头脑,都忘了要见礼了。

——对云凰那般,她们还能理解,对灵如此却有什么必要?

八娘于其间向云凰使了个眼色,云凰了然地望了一眼后,便转眸向了灵道:“妹妹,我们走罢。”

“嗯。”灵不经意地闪过八娘殷勤拍灰的手,随了云凰向前走去。

“啧啧。”八娘回望了两人的背影笑,笑得刻毒却又说不出的得意。

云凰带着灵径直去到浴室,且笑道:“妹妹,今儿的晚宴一定是不许走了的。你可得陪着姐姐,你要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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