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傀林山内有宝贝天下皆知,但山后的赤朱峰上同样有宝贝就很少有人知道了,当然就算有人知道也很少敢来的,因为想要到达赤朱峰必要过傀林。

赤朱峰南峰皆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普通人是很难登跃而上的,通常若要上山都得绕到北峰,逐级登跃而上。

那白衣女子走到南峰脚下,抬首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峰顶,晨曦绚烂的金光罩在那峰顶之上似镶着一层金箔般,耀眼万丈。

看了半晌,白衣女子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口中喃喃道:“功力尚未恢复,还是太平点爬北峰吧。”

夙灵撇了撇嘴,转身绕山而行。三日前与夜引幽分手后她并未离开,去山下的小城内弄了套衣服,她就又晃了回来,她知道赤峰顶上有宝贝,植于峰顶的悬崖之上,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能驱百毒,是很难得的药材。她本来寻到这傀林山内就作好了两手准备,冰魄晶玉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想乘着开花的时候随便晃晃,谁晓得碰到夜引幽之后会进入那诡异莫测的地宫内,来了一场生死游戏。

算准了不过这两日,那玄叶珠玉就会开花,所以她要登峰为苦守寒花作准备。只见她隐到山麓丛林间没多久又闪了回来。

“去北峰太麻烦了,还是爬吧。”就见夙灵看了一眼篮内的鲜菇,然后很是不舍的将篮子轻置于山脚之下:“等我下来的时候,如果还没烂的话再吃吧。”她嘀咕道。

然后站直身体,深吸了口气,退后数步,双腕一翻,手中白菱翻卷而出缠住壁上的山石,只见她纵身一跃双足轻点在凸出的壁石上,手上的白菱一节节窜升而上,脚下轻盈的如踩棉絮,身形似一道白虹直跃而上。

赤峰山顶,一双修长的双手把住峰顶的泥石,吃力的爬了上来,旋即一抹白色的身影探了出来,只见她撑着身体扑了上来,一个翻滚,人已经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了起来:“功力没恢复果然不行呀。”

天上的太阳仿佛就在自己的头顶上触手可及,花白的阳光照得她眼睛一阵眩茫,她伸出手挡住了那万丈光芒,眼睛正巧瞄到一边崖上的一朵小花。那花就在悬崖的最边上,叶是墨黑色的,双叶并托着一朵凝白色的小花,花虽仍含苞未放,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那丝丝异香,那香带着点薄荷的清爽又有点栀子花的香甜,很是好闻,此时夙灵正凑在花前,闭目细闻。

“真是闻一闻都让人精神百倍呀。”夙灵单手撑颊看着面前的花儿,那花看上去娇弱瀛柔,但是却立于这山顶之上任风吹雨打了不知几许时间了,却仍旧是傲然而立。

夙灵盯着花儿看了许久,这才起身坐在一旁盘坐静心的打坐了起来。就见空茫寂寥的峰顶之上,一个白衣女子迎着峰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墨长的黑发直披在身后垂到地上,偶然吹过的山风会带起那丝丝盈柔,在她身后飞舞成花,又时而调皮的拂过她精致的脸庞轻轻的扬着又翩翩的落下。

一个满脸血渍的墨衣男子刚踏上顶峰的时候,就看到了如此的画面,刹那间他有一下子的目眩,金色的阳光罩在她的周身,耀眼的让人不敢逼视、不敢打扰,只怕冲撞了那偶落凡间的九天仙子。身后是如附骨之蛆的追兵,面前是灵华逼人的女子,他没得选择,而那女子的背后就是百丈悬崖。

那男子刚跨出一步,悬崖边的夙灵霍的睁开双眼,冷冷的逼视着眼前的男子,周身漾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原本暖洋的崖顶像是被一大朵乌云遮住了一样阴暗了下来,暗涌翻滚。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夙灵冷冷的说道。这半年来她几乎无所收获,要是这玄叶珠玉再保不住的话,她干脆直接跳崖算了。

男子怔怔的看着她,从额上滴落而下的鲜血挡住了他的视线,霎时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堪,只是耳边却清晰的听到女子冷冷的警告之声。这方寸之间已经无他可容身之处了,或许纵身跃下悬崖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他出生世家,一生无风无波。在他即将登上人生最顶峰的时候却突遭横变,昔日的恩主如今步步紧逼,往日的同僚各个冷眼旁观,如今的他已经落魄到除却一身破衫一无所有的地步了,或许跳下这悬崖才是他的解脱吧。

他一步步木然的往崖边走去,身后是追兵越来越近的声音。下定了决心后,整个人彷佛轻松了起来,面前蔚蓝的天空,棉絮般的朵朵白云是多么的近,彷佛触手可及。

夙灵看着这个一步步向他走过来的男子,不禁暗自皱眉,看他样子走路轻飘,脚步着地深浅不一,不太像是会武功的样子,恐怕自己一个小指头就能把他打趴下。那满是血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浑身上下却透出浓浓的悲愤与哀伤。

“喂,喂,我告诉你啊,别过来呀。”夙灵再次警告道。

而那男子仿若未闻,依旧一步步向她的方向走来。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她手中的白菱忽然翻飞了起来,像一条条白龙,呼啸着围在她的周围。

他依旧往前走着,眼看就要触到那白菱了,夙灵心下暗咒,今天碰到牛皮糖了。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几支羽翎箭破风而来,来势强劲直直往那男子身上招呼过去。夙灵反手一挥,手中的白菱腾跃而出,似一道白茫,一下子包住那几支破空的羽箭。白菱一收,折回手中,那几支羽箭断为数节掉落在地上。

从草林树木间走出数十个着军甲的士兵,那领子上皆系着红色的羽巾。

红色的羽巾不是繇星国士兵的配饰么,夙灵挑了挑眉看了看那些手持弓弩,腰挂长刀的士兵。再瞥一眼那怔住了的男子,心想不会碰到什么逃犯了吧。

“万俟公子,束手待毙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其中一名军士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那眼神往夙灵身上一扫,随即说道:“这位姑娘切莫插手的好。”语气礼貌却带着丝丝傲意。

夙灵冷笑一声,她原本还真不想管,但是如果这个人姓万俟的话就……呵呵,真是好玩。夙灵站起身,整了整沾了土屑的裙摆,将身前的长发甩到身后,身畔的玄叶珠玉已经慢慢的开始绽放,霎时那花香幽幽合着山风在山崖间荡漾了开来,嗅入鼻中像是吸入了一片汪洋般,身心舒爽。夙灵从袖中拿出一个红木小盒,将那花连根带土的拔了出来放入盒子中。

那些兵士怔怔的看着夙灵做着这些动作,似都忘记了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只这么呆呆的看着。

“玄叶珠玉……”那男子口中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而黯哑,似混着化不开的浓郁哀愁。

“你也知道啊……”夙灵侧首,却正好撞上他的眼眸,墨黑的双瞳中却没有一丝的感情,像是一潭死水,沉肃的彷佛千斤重陀突然直坠在心上一样。只见他染着鲜血的脸颊上突然展颜一笑,夙灵甚至来不及惊呼,那男子已经纵身跳下身后的悬崖。

夙灵长菱急忙甩出,缠裹住那个男子,怎料脚下的泥石突然碎裂了开来,她本就站在崖边,此时脚下一滑,她也跟着掉了下去。





如是天下 正文 18三眼金目

章节字数:3090 更新时间:08-06-05 09:24

赤峰山南峰上一处山洞中,隐隐传出一个女子的低咒声。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被我碰到了。”夙灵掀起右手的长袖,一道红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的布在她细白晶莹的肌肤上,她拿着一瓶外家伤药往伤口上撒去,要不是她上来的时候知道崖下三丈处有个洞穴,又在刹那间甩菱缠住一棵长在崖间的歪脖子老树,恐怕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堆碎骨了,思及此,她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早已昏过去了的男子。

“喂,喂,醒醒。”夙灵放下袖子走到那男子的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襟,此处不宜久留,那些兵士发现崖下没有他们的尸骨必会再寻上山来的,她反正是不怕的,就怕这个男的又跳崖,那也就枉费自己受伤救他了。

那男子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正好对上一双晶亮的美瞳。

夙灵一手将他扶了起来,抬手似要解开他的衣裳。那男子一慌,身体向旁一侧,却又扯痛了满身的伤口。

“拜托你,浑身是伤就别乱动了。”夙灵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那瓶未用完的伤药,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晃了晃手上的药瓶:“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不过我下手可是没分寸的。”

那男子面色不自然的一抽,目光躲过了夙灵的注视,冷冷的说道:“我的事不必姑娘操心。”说完,勉强的撑起身体,扶着山壁往洞口走去。

夙灵仍旧蹲在地上,右手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

男子站在洞口,风扬起了他的发,百丈之下是嶙峋怪石,葱郁的林木。他只要再跨出去一步,就能彻底解脱了,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已经什么都没了,家人,朋友,爱人,一个都没了,空留一副无用的躯体又有何用呢,他一手抚上左肩,那里隐隐抽痛,那痛来自骨髓,撕扯心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为何如此对我……闭上双目,只想快快离开这个烦乱的世界。却突然肩胛处一阵刺痛,意识逐渐朦胧,人向后栽去。眼前是迷蒙的天空,暗湿的洞穴和妙美的女子。

夙灵一把接住他昏厥的身体,口中不停的喃喃道:“真是流年不利,回去一定要她们给我弄点柚子叶去去晦气。”

夙灵一手环住这个男子,往洞口下面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心想要是你敢突然醒过来害我掉下去,我做鬼也放不过你的。

……

清翟的溪水旁,一个白衣女子蹲在一边掬起一拨水往脸上拍去。手中的白菱上沾着一块块的血渍,看上去分外触目。

夙灵从白菱上撕扯下一块白布,在水里漂了漂,然后拧干,走到那男子的身旁,一手轻轻的撩开他额际粘着血的发,拿起白布开始擦拭起他的脸,片刻之后一张清秀的脸从血污后露了出来,正在帮他擦着额头的夙灵手忽的停了下来,那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刺着一个竖着的眼睛,那眼睛仅有小指的一节般长,绘刺精细,并染以金色,看上去就像人的额上多长着一只金目一样。

“鬼眼么……果然是万俟家的人呢。”夙灵喃喃自语,点着食指慢慢的绘着这个眼睛的轮廓。

指下的男子微微动了一下,修挺的双眉蹙了起来,双唇紧抿着,像是在梦中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夙灵掏出药瓶放在一旁,准备先给他看看伤势再说。只是手刚放在他的领口上,那双眼睛忽的睁了开来,一瞬间夙灵彷佛看到他的双眼泛出了一层金光,不敢置信的闭起眼睛,再睁开一看还是那墨色的双瞳。

男子就这么躺着静静的看着他,而她的双手依旧停在他的领口上,此等景象,不明所以的人看过去不免想歪。夙灵本要拽上他领口的手顺势滑到他手臂旁,将他扶了起来。既然人醒了,就不用她动手剥衣服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泄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口中喃喃轻语道。

“为什么呢?”夙灵纤手一挥,抬起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双眼对着自己:“或许是因为你那美丽的第三只眼睛吧。”

看着她眼中的一丝促狭,男子懊恼的别过脸去,忽然出其不意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往额上砸去。

“吓,干嘛呀,我随便说说的啊,你干什么毁容啊,天啦。”夙灵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碎石,一把扭过他的脸,帮他擦拭掉随着伤口留下的血渍。

额上原本漂亮的金眼被砸的血肉模糊,估计伤好之后就只能剩下一个大疤了,可惜那张好看的脸蛋了。

“早知道我就说你眼睛漂亮了,看你会不会戳瞎自己眼睛。”夙灵没好气的说道,没见过那么会糟蹋自己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不爱惜。

而那个男子对她的不满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的坐着,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

“你叫什么名字?”夙灵问道。

男子不语。

“你干什么不理我?”

男子还是不语。

“我脱你衣服了。”

双眉微微动了一下,仍旧是不语。

很好,算你狠。夙灵很不客气的解下了他的上衣,那衣服上满是粘稠的血液,像是在血池中泡过一样,精壮结实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有刀伤,箭伤还有擦伤。有些伤口由于时日过久,又没经过好好处理已经开始出现了溃烂。夙灵瞥了眼他的脸,心中不禁有点佩服他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被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死掉,真是生命力顽强的让人汗颜。

身上没有什么去腐生肌的药,但也不能任由那伤口恶化下去。要不就用刀刮去腐肉,再上创药。夙灵脑中思量着该怎么收拾他身上的伤口。

忽然从山涧树林中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笛声,清脆婉转的像是黄鹂在放喉歌唱。一脸木然的男子终于抬首向林间望去,而夙灵则是低下头,双手抓着头发一脸“神啊,饶了我吧”的样子。

“呵呵,世界真是小呢。”清朗的男声从林中缓缓飘出,风华如月的男子踏着翠绿芳草慢慢的渡了出来,那尚未散尽的晨雾在他身旁缠缠绕绕,如烟似梦。

“是啊,真是小啊,呵呵。夜大侠你怎么还没走啊?傀林山这么好玩呀?”夙灵讪讪笑道。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还没走么?”夜引幽笑道,一身青衣长衫更衬的他清朗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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