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北雪接过那张军报,似有疑虑的望向堂下跪着的那个兵士。丹阳有难怎的不找墨氏王族求援,而找到他鼎城来了,未免奇怪了点。

“丹阳守城都卫可有将此军报回予王都?”北雪放下那张军报,手虚扶一下示意那人起来。

那玄甲战士抱拳回道:“都卫已发军报赶往泽州,请求天纾公主求援,王都太远,恐怕传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都卫还说,即便公主接到军报立刻赶来亦需四日这来回便要八日,恐怕丹阳守不下来,这才相请皇域出手襄助。大家同受帝都皇恩,亦是同胞骨血,将军不会见死不救的。”一番话语说的言辞恳切,到真让人不好推托。

丹阳若破,势必影响到鼎城。他不认为那个新任楚王是个易于之辈。看他放弃泽州锋芒独攻丹阳便知。况且丹阳也是凤朝疆域岂可让外夷蛮族践踏。

只是未接皇命便擅调军队去丹阳,并不是一件小事。北雪一双剑眉微蹙起,细细的思量着。

玄甲战士见他不语,只是径自垂眸,只当他是正在找词推托,当下羞怒不已,出言便是无状:“将军若是不便出兵,直言无妨。请恕在下要立刻回去与袍泽同战,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之上。”说完便要作势拂袖而去。

北雪眼神一转,守于门前的两员兵士便提刀阻住了他的去路。

玄甲战士见状更是愤怒,转身对着北雪冷哼道:“将军是怕在下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而毁了皇域英名,想杀人灭口吗?哼哼……真是好极。”

北雪轻扬了一下手,两员兵士便刀刃回鞘退回了一旁。

北雪也不瞧那玄甲战士一眼,淡淡的吩咐道:“先送这位兄弟下去休息,若有决定我会即刻告诉你的。”说罢挥了挥手。

玄甲兵士冷哼了一声,随着两名兵卒退了出去。

北雪又是静默了片刻,侧身对着身旁的老者说道:“雪想调二万骑兵前去襄助丹阳,老将军觉得如何?”

“不敢,北将军位份在老夫之上,勿需征询老夫的意见,只是丹阳距鼎城不远,又同是凤朝子民,确实不该看他们受外夷侵辱,北将军只需助他们守得天纾公主救援便可,三日时间应是无妨。”

北雪心中也是这么想的,鼎城驻有五万四方骑他调去二万也是无妨,况且星国也未必会在此时出兵,当下便觉得此事可为。

“若此事为真,雪便领二万四方骑前去襄助丹阳。这城内所有军防调动就有劳将军了。”北雪起身抱拳作揖道。

老者赶忙起身扶住他“北将军不必多礼,这城内军防本就是老夫的份内事,将军就放心吧。”

北雪安心的点了点头。

夕阳渐落,余晖映霞。

北雪坐在自己的屋内的书桌旁,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似乎是在假寐。在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叠宣纸和一支浸濡了墨汁的毛笔

周围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只是窗外偶尔有雀鸟啼啼。

北雪原本安然的脸孔由于鼻端飘过的一丝淡淡的莲香,而有稍许的变容,一双好看的斜鬓眉往上微微一挑,终于来了。

只见原本半闭半开的窗子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便有一个人影飞落入屋内,落地无声,不惊纤尘。

北雪赶忙起身走到来人面前,来人见他过来,从容单膝跪拜道:“莲,见过北将军。”

“请起。”北雪手虚扶一下。眼神有些许好奇的望向面前的女子。冷肃的脸上不施脂粉,只有额上贴有一枚红莲钿花。想来这人身份不低:“姑娘便是红组下的莲吧?”皇公主曾告诉过他们几个高级将领,皇室手中有一支斥候军,专门用来打听各国消息,且说到有重要情报的时候,她们自会与他们联系。这红组之下各队皆以花命名,而这红莲便是专门负责昭云国斥探的,莲便是她们的组长。现下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下正是红组的莲。”莲起身回道。

“丹阳现下情况如何。”北雪问道。

“夷族楚王率四万余军突袭丹阳,丹阳守军不过万人。丹阳城守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赶往泽州求援。”莲如实回禀道。

北雪一边听着,神色却是越变越冷,看来丹阳被袭是确凿无疑的了。

“多谢莲姑娘了。”北雪回道。

“这是末将的本份,无事末将且告退了。”话落便见纤影一闪,那人已经轻跃了出去,房内原本萦绕的淡淡荷香片刻后消逝而散。

“迟还。”北雪一声高呼。不过片刻一个银甲黄巾将士扶剑走了进来。

“将军有何吩咐。”迟还抱拳回道。

北雪走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疾书了起来,写好后将纸折起塞入信封中,用红泥金漆封口盖上将军印,递给迟还:“你命人速将此信送回帝都递给太子,我即刻点兵前去援持丹阳,城内诸事你且听老将军吩咐。”

“是。”迟还抱拳回道,不过却又犹豫道:“将军您看,这次不如由末将率军援持丹阳,将军还是坐镇鼎城的好。”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们的北将军出马,而且北雪是鼎城的最高将帅,若他带兵出城,不是说老将军不好,但毕竟不如北雪与他们近十多年的相处,还是有不适的。

“不行。”北雪断然回绝道:“此次出兵未请示上命,弄不好会被折罪,还是由我去比较好。”即使帝都将来怪罪下来,他最多被削去将军之位而已,至少不会连累到属下。

“将军不可!”迟还更是焦急道,原来将军怕连累到他们,这才坚持自己出兵的,想着心中更是不安。

“我意已决,你不必说了,好好守住鼎城便是你们的最大功劳。”话落拿起一旁架子上支着的一把银枪走了出去。

三刻过去,一支两万余人的骑队从鼎城西门而出往丹阳疾驰而去。

“看来公子的计策已经成功一半了,皇域果然出兵襄助丹阳去了。”城外一个高坡上站有两个布衣女子,冷眼看着下面二万余骑奔驰而去。

“公子自是神机妙算。”其中一个身后背着长剑的女子冷然的说道,粗布素衣却仍旧掩饰不住那姣丽如牡丹的容颜。

“影姑娘,下面我们该作些什么?”身后的女子出口问道。

“暂时什么都不必做,等待公子的吩咐。”身负长剑的女子负手而立,美丽的丹凤眼中露出嗜血的残忍。





如是天下 正文 61瞒天过海

章节字数:6023 更新时间:08-06-08 21:42

润武三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虽天空万里无云,晨风霍霍,但是站在城头之上的墨天纾却是心中切切,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八万楚兵现在正屯扎在泽州城外,茫茫一片皆是褐色的大帐,似是无边无际,一面白底黑鹰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知道这是楚王的帅旗,不过这三日来她并未见这新任楚王亲自出来过,由此心中顿生疑云。

多年来,这塞漠广博无垠的土地上少说也有几十个散游的部落,其中又以八大部最强。但都是各自行动,虽有袭城劫掠之举,但几乎每次都被昭云国的守城将领雷霆扫雪。其后曾有五年的太平日子,却不曾想到,原本相互之间嫌隙交错颇深的八大族居然共推了一个楚王出来,一统整个塞漠,号北楚。俨然就是一个新的王朝。这新任楚王手段果敢,曾对昭云最大的边城也是直接面对塞漠的泽州城发动过几次攻袭,曾有一次差点使得泽州陷落他之手,要不是天纾亲率四万追云骑及时赶到,迫得他不得不退兵,恐怕等待她们的将是整个血洗屠戮过的泽州城。其后,昭云更是在衔接塞漠的各城驻下十万骑兵。

本来率军收服北楚应是上举,只可惜朝内动荡,她也实在是调不出兵来解决这个外患。想来还是等朝局稳定后让新皇来担心这个问题吧。自己只要守住昭云疆域便是有功了。

正兀自想着出神,突然城下擂鼓阵阵。蓦的心思回转,便知道了这是楚兵又开始攻城了,这几日来,他们早、中、晚一日三攻几乎不落,很是定时。只是每次攻城架势虽大,但却在他们几乎要下重手的时候缓缓退去。几日下来,双方间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可不太像是那个耶律础的风格。

“拿我的弓箭来。”天纾盯着城下百步之外的飞鹰旗,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通体墨亮的乌金弓搭上一支黑羽翎箭,拉弓如满月。手指一松,银亮的箭茫呼啸而出。“锃”的一声正中旗杆,只见那高高迎风招展的旗帜慢慢的折下,周围的楚兵慌忙去扶住它,可是终究还是倒了。

原本状如潮涌般攻来的楚兵忽然又退了回去,完全没有一点羞恼想要攻击的样子。

“殿下,这楚军很奇怪,帅旗被折他们居然不攻反退。”站在一旁的程嵩不解的说道。

墨天纾望着那些徐徐退去却又受到指令仍旧攻来的楚兵冷冷的笑道:“看来连你都看出来了,恐怕楚王并不在营中。”

程嵩一惊,诧异道:“八万军队,楚王竟然并非自己指挥?”可那飞舞着的鹰旗确实是楚王的帅旗呀。

墨天纾嘴唇一抿,眼中滑过一抹杀意:“他恐怕在跟我们玩声东击西。”

“什么!”程嵩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远处的飞鹰旗,这些年来这些楚兵都是与他们直来直往的明刀明枪的打,却完全没想到这个楚王会来这一手。

“衔接塞漠的几个城镇每隔三日便会送来一次军报,算日子今早应该都到了,如何?”墨天纾并未注意城上城下的攻略防守。因为她知道楚兵不可能真的大举进攻,现下脑子思索着楚王可能下手的地方,只是衔接塞漠的几个重镇她都布有重兵,即便偷袭也未必能成功。

“已经全部收到,并无敌情。”程嵩回道。

“奇怪了。”天纾双眉微微蹙起,脑中不解了起来,那个楚王到底搞什么?她到真是一时半会猜不透了。

“啊,殿下,这丹阳的军报还未送到。”程嵩忽然想起来了。这最北面的丹阳也是衔接塞漠的城镇,只是地处偏北,而且衔接的塞漠地质不好,常年无夷族盘桓,所以到是一时给忽略了。

“丹阳。”天纾双目一凛,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丹阳城虽小,但过丹阳之后便是一片平原,那里虽零星布有小镇、市城,但几乎都是衣食富足的地方,算起来也有十几二十余个。而平原本就最适合骑兵快驰,若是丹阳城破恐怕死的不但是丹阳的百姓驻兵,这平原上住着的昭云国子民一样不会逃过他的刀下。丹阳的存粮虽然不能让这些楚兵富足的过完这个冬季,但聊胜于无,而她认为若是这楚王真的攻下丹阳的话,恐怕不仅仅是掠夺粮草那么简单。

“殿下,丹阳的八百里军报。”一个兵士匆匆奔上城楼,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快,给我看看。”天纾忙接过那两个士兵递上的军报,拆了开来。

两封军报上写的都是“楚王携四万余楚兵奔袭丹阳,丹阳甚危,待救援!”唯一不同的是一封军报右下角写有一个戊字一个军报写有一个己字。那么说在这两封军报前已经有甲乙丙丁四封军报遗失了。

“好一个耶律础。”天纾几乎咬牙切齿的冷哼道,“程嵩,你随我来,既然楚王给了我们这么一个惊喜,我们不作回礼岂不是失礼!”说完天纾便转身走下城楼,城上的士兵往下射着弓弩,块石,油火,守护的有条不紊。而城下楚兵的攻击亦是徐徐推进,不若以前的猛攻猛打,到是更注意不被城上的昭云国士兵伤到。

夕阳渐落,又是一天即将过去。泽州城外一个个帐篷前有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忽然泽州城内战鼓雷雷。那些吃了没几口饭的楚兵皆是提起长槊,跨刀戒备的看着泽州城的大门。这军鼓一响,便是城内要出军了。许多人不免蠢蠢欲动,这些日子来的佯攻已经使他们血液中嗜杀的本性压抑太久了,既然昭云自己出兵,那么正好可以狠狠大干一场,也不用装的那么辛苦了。众多楚兵如是想到。

战鼓响过一刻又忽然止歇了下来,众楚兵仍旧戒备的望着泽州城门。一刻过去了、二刻过去了、三刻过去了。只是仍旧未见那城门打开,众人不觉疑惑。

“王爷,您看这泽州城内怎么回事?”一个副将走入帅帐内,对着一个年轻男子躬身问道。

而那个坐在桌旁独自饮酌的男子,温文儒雅,墨发蓝眸,却正是楚王耶律础的胞弟,覃王耶律瑾。

“什么怎么办?该吃饭的吃饭,该睡觉的睡觉。反正别去惹那个女人就可以了,她不可能出来迎战我们的,她的责任只是守住疆土,可不是开疆扩土。”复又倒一杯酒细细浅饮了起来,明知道他不是打杖的料还非要他率着八万兵卒兵临泽州城下,要不是他只需迷惑住墨天纾的眼睛,拖住她援持丹阳越久越好,他是死也不会答应来淌这个浑水的,不如在王府内养养马,在草原上赶赶羊来的写意自在呢。

“可是万一泽州出兵来攻怎么办?”

“不知道,再说吧。”耶律瑾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向后面的软榻靠去闭目不再看那个副将。他是耶律础的亲信,跟着他少说十多年了,这种事情还需要问他吗?!

那副将怔了怔,颇为不满的瞥了眼躺在榻上的耶律瑾一眼。既是一母所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幸亏他们的王英名神武、能征善战,若是换成榻上的人……算了想想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副将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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