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生中有很多意外,而你便是我最出轨的一次意外……即使再选一次,仍旧不改的意外。”卓泠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环。

“泠儿……”秋衍眼中已经有些许湿意,即便知道今日之结局,他亦不悔与她相知相恋。

“你说过要携我一起游五湖四海,现下可还算数?”卓泠浅语笑问,此刻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痴痴爱恋,望着面前第一次爱过也是最后一个爱过的男人,问下他曾经的许诺。

秋衍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无论碧落黄泉,我亦对你不离不弃。”

卓泠眼中泪水抑止不住滚滚而下,此时却是幸福的泪水:“碧落黄泉,我亦随你。”

两人十指扣紧,深深相视,彼此皆是会心一笑,当时光纠缠千年,而这一刻在他们心中已成为永恒。

掩在林后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崖上的两人,一起纵身跳下悬崖,皆是不敢相信的唏嘘不已。

众人之中只有如是一人神色平常,没人注意到当她眼睁睁看着卓泠和秋衍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她眼神中的惊恸和震撼。那一刻红阳旭日在他们身后升出半边,绚烂刺目的照耀着他们周身如同神诋,让她不敢直视,心中只余深深怅然。

“公主,那我们现在?”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回城,星国秋衍将军力战而亡。”如是淡淡的说道,转身下山,这是她能给秋衍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丝维护,今生既然不能比翼,只希望来生能够成双。如是第一次这么的诚心企盼。

当如是率骑兵回到鼎城的时候,鼎城已经不出意外的被她们拿下。吩咐了一些事后,她来到县令府邸。一处厢房外的小院内,却见天纾正坐在一张石椅上,面前的桌上横亘着一把银枪。

“天纾……”如是走上前轻唤道。不过天纾却是一脸沉默,似乎正在想着心事。

如是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凑到她面颊旁,低唤道:“墨天纾。”

“呃”墨天纾猛地一怔,忽的站起身来,待看到面前一脸诧异的如是,轻呼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突然出声吓人?”

“我见你神思恍惚,想什么呢?”如是一手撑在石桌上,审视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我神思恍惚了?”墨天纾几乎不敢置信的单手抚上脸颊,似乎呆滞出神这些事不该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如是嘴唇紧抿,确定面前的人的确是皇朝第一才女,素以冷静自若出名的墨天纾之后,非常肯定她出了什么事。

刚想追问她两句,身后的屋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如是蹙眉疑惑的看着一个背着药箱貌似大夫的人从房内走了出来,走到她们面前躬身作揖。

“怎么样了?”天纾赶忙一手将他搀扶起来,急急问道,恐怕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一脸紧张焦切的样子吧。

如是只是站在身旁,细细打量着她。

“将军旧伤未愈,此时伤口迸裂,虽是有点棘手,但也不算有所大碍,好好修养,莫再动力,自可恢复。”大夫躬身,谦然回道。

天纾闻之,长舒了一口气。如是却听得一头雾水“将军?哪个将军受伤了?”

天纾侧眸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自己进去看看吧。”

“哦。”如是悻悻然转身,朝屋里走去。大夫也躬身退去煎药了,墨天纾坐回椅上,抬首望着沐着晨风的湛蓝天空,心中神思百结。

如是走入房内便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挑起珠帘,走入内室,这才看清了床榻上斜倚着的人。

“北雪?!天啊,你怎么伤成这样啊?”如是咋舌,不敢置信他居然伤的那么重。

“公主……”北雪见她走入屋内,先是一怔,随即忙想起身行礼。

“别动,别动,给我好好躺着。”如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压下他,见他上身赤膊,胸前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棉纱内有丝丝玫红隐约透出。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的。”如是蹙眉,听天纾方才所说,他这应该是旧伤。怎么也没听他说起。

“只不过是旧伤而已,不碍事。”北雪淡淡说道,似是不以为意。

“若知你伤的如此重,我是决不会让你介入此战的。”如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将帅连自己部下伤重如此竟惶然不知,岂非是她太过失败,天纾骂她没心没肺到也没有骂错,想着想着不禁懊恼万分。

“殿下……”北雪低呼,话语中隐有一丝怒气,如是诧异的抬首望着他,清俊的脸庞剔透如雪,削薄的嘴唇由于生气而紧抿成一条线,那样的容颜,让她觉得时光忽然倒退了十多年,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她惊呼他为美人,他也是如今这般气恼的神色,只是年少时虽是怒,却总少了几分气势,如今位列将候,驰骋沙场,已非是往日少年。着怒的神色中已经隐含威慑。

“呵呵……”如是禁不住失笑了起来,笑不可遏时,还不忘伸手拍了拍北雪裸露的肩膀。

“殿下……”北雪泄了气,无奈的看着她,他生气的样子很好笑吗?

如是清了清嗓子,脸上却仍旧是掩不住的深刻笑容:“你方才的表情啊让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是这么怒气腾腾的瞪着我的呢。”

北雪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想起了年少的一些事情,脸上情不自禁绽出笑容:“真是失礼。”想到第一次见面,穿着宫袍的如是便扯着他的袍袖大叫美人……哪有一点公主的矜持高贵。

“是啊,你确实很失礼,居然这么瞪我。”如是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谑他。

北雪哑然失笑,撇过头,掩下眼中浓重的笑意,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颤动。

“北雪。”如是忽然正了神色,轻语唤着他的名字。

北雪怔然抬首,正好对上她沉然的眸子,心下微一失怔。

“北雪,记住我的话,你们中任何一人我都不想失去。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要勉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的身后都有我替你们撑着。”如是淡淡的说道,神色却是分外的凝重。

“殿下……”北雪忽觉心中哽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唉,别这么一副愁眉的样子看着我,不然我又要叫你美人了。”如是笑道,不出意外的看到北雪一脸尴尬。

她起身走到桌旁,执壶倒水。

“殿下,秋将军他……”身后,北雪的询问声传来。如是手微微一颤,几乎将壶中的水洒了出来。

“青山埋谷,对他来说未尝不好。”如是执着水杯走到床边,将杯子递给他,模棱两可的说道。

“可惜了……曾驻守鼎城未降的北骑骑兵,他都未有诛杀,只是囚禁了起来,就连迟还也被他救了下来。”北雪轻抿茶水,沉默了下来。

如是亦不说话,脑中又浮现出悬崖顶上那对无双俪影,心中无论何种心情都被抹上了一丝记碍。

时间静谧流过,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如是起身朝门口走去。

推门而入的是端着一碗汤药的墨天纾,平淡静默的双眸在望向床榻上的人时飞掠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光芒,如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中似有所悟。

“我出去看看,天纾公主,这里就有劳你了。”如是朝天纾点了点头,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转身便踏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一室静幽留给他们。





如是天下 正文 82情意难辨

章节字数:3574 更新时间:08-06-12 21:12

临水而建的小筑内,仍旧带着主人遗留下来的淡淡幽香,雕镂梨花的木桌上放置着一架古木琵琶,只可惜从此以后识得此琵琶的良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换下战甲的如是站在桌前,手指轻滑过琴弦,一声两声的音调徐徐流出。

“属下,参见殿下。”青衣走入门内,单膝拜下。

如是拈着琴弦的手指一滞,缓缓收了回来:“起来吧。”

青衣起身,静立于后。

“卓泠已死,从今后,她麾下杏组归于你调动。”如是淡淡的说道。

“属下领命。”青衣单膝点地。

“去吧,将近日星国动向汇总送来。”如是吩咐道,话语中有些疲惫。

青衣抱拳躬身,转身欲离去,却又被如是唤住,转过身躬身听命。

“他们……可是两情相悦?”如是忽然问道,话语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求证着什么。

没等到身后青衣的回答,如是微侧过身,却见身后神色冷然的女子眼眸中似乎有浅浅波光。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下去吧。”如是轻叹口气,广袖轻轻一扬。

青衣依命退了出去。

如是走到窗旁望着屋外碧水悠悠,心中全然没有夺回鼎城的快感。

一生飘零,只是到最后却有一双手能紧紧抓住自己,想来面对火海刀山,心中亦是无悔无惧的吧。

站在窗前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照入房内的阳光倾斜夕照,她亦久久伫立窗前,眼神落在池塘一株枯莲上,神色不辨喜怒。

房内萦绕的清香已然飘散,随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弭在空气中。只是隐约中有别样的香味悠悠传来。

如是神色怔怔,几乎不敢相信,吸鼻深嗅了几口,这种香味,她怎么可能忘记。

伸手推开半掩着的窗口,屋外廊桥朱栏上正斜倚着一个青衣束发的男子,余阳映辉浅拢在他周身,似裹了一层淡金绯红的光晕,他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勾着个碧玉葫芦,浓郁香气正是从那里稳稳传来。

如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撑在窗棂上的手一支,飞身跃出,广袖飘飞,来到他身前。

“你怎么来了……”眼前俊秀雍雅之极的面容,让她几疑是自己眼花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几乎要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面孔,不知为何,今日,她的心绪特别不同,似乎比往日更多了一份冲动。

但她还是忍下了,坐到他身旁,侧眸望着他,似笑非笑道:“不会特意就给我送壶酒来吧。”

“不要吗?”他抬起酒葫芦在她身侧晃了晃。

如是不理他的戏谑,径自拿下酒葫芦,昂首灌下一大口,不知道怎么的,以往清爽甘冽的酒如今在口中竟然只余下了浓烈的苦涩,几乎让她难以下咽。只是喝了一口,她就不再动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同,夜引幽眉峰微微一敛,似很随意的开口问道:“你今天似乎不太开心?”连酒都不能让她开怀,估计事情应该不小。

如是将玉葫芦握在双掌中摩挲了片刻,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侧眸浅笑道:“你又怎么会来这里的?”自上次一别,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再见了,她可不认为他来就是为自己送一壶酒。

夜引幽抿唇闷声一笑,身子向后挺了挺,眼神向着如是一瞥,眼光中犹带什么,只是一眼而过,眼神依旧落在池塘水上:“我只是来看看我的未婚妻而已,我可不希望她还没过门就死在战场上。”他的声音沉越,那调子平缓也听不出他是说真的还是只是开个玩笑。

如是听他这么说却是心神一凝……未婚妻,是啊,这是她自己求来的姻缘啊,他也只不过来看看她死了没有,他何曾有心于她,想着心下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怒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身旁的夜引幽被她突然的举止惊了一下,不解的望着她。

“我没死,凰公子是不是很失望?”如是冷冷的说道,转身便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走到夜引幽面前将玉葫芦塞到他手上,继而冷眸说道:“战场前线混乱,凰公子还是早日离去的好,免得损了尊驾。”这次是真的拂袖而去,再不回眸了。

夜引幽却是怔愣在那里,不知道她何以来的那么大脾气,她往昔可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啊。难道真如古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夜引幽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是气恼的回到屋内,“砰”的一下甩上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他什么。

坐到床上倚着床栏,本想闭目顺气一下的,想是好些日子没有真正睡一个觉了,迷迷糊糊间居然睡了过去

睡梦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的身上。

“谁?”她低喝一声,差点跳起来,待看到面前的夜引幽时,脸色不自觉的寒了下来:“你怎么还没走。”语气依旧不甚友好。

夜引幽双眉蹙起,面色凝重,望着她:“你到底在气什么?”

如是双手绞着面前的锦被,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再气什么,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这才抬头看向他,喃喃道:“对不起,可能我心情不太好。”

夜引幽轻叹一声,并未追问她原由。如是依旧低着头,神思恍惚,纠结着自己到底怎么了。直到淡淡的幽香凑到鼻前,惶然抬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她面前。室内未有点灯,唯有银色月光流泻入屋内,隐隐绰绰间,她只能看清他熠亮的双眸。

“我今夜就走,只希望你能好好保重。”纵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淡淡一句叮咛。两人都没有注意那话语中的情深意浓。

沉默了许久,如是只是轻嗯了一下。

“我走了。”夜引幽叹息一声,起身欲走,手腕却被如是突然拉住。

“若是……”若是你我同站悬崖之顶,你可否愿意携我之手共赴碧落黄泉……只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她生生咽下,这话问的有什么意思?她自嘲的笑了笑:“若是我死了,你我之间的定盟便也烟消云散。”如是感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不敢也不想看他的反应怕见到他一脸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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