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现在回月都。”身旁的子羲突然说道。

月修容愕然的望向他,他在说什么?

“现在月都人心不稳,只有你才能安抚。”子羲弯下腰在他耳畔旁沉声说道。

“那楼兰关?”这里有皇公主在,他不可能放心的走的。

“我留下。”子羲慎重的说道。

“你说什么?”月修容一下子从椅子上惊起,他上过阵杀过敌吗?居然说要留下。

子羲负手走到窗旁,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就让我来会会皇公主吧。”

“你……”月修容怔然无语。

子羲回身望向他,舒眉一笑:“不相信我的实力?”

月修容抿唇不语,此时除了相信他还能如何?

为了屯守这处险关,月国特别分驻两拨军队,一方驻于关口内,一方驻于关口外,以为相互策应。

如是和夜引幽用了一个晚上分析模拟敌情,终于拟妥了一个最稳健可行的方法。

天方亮,夜引幽已经换上了玄甲,手中提着一把湛亮的银枪,那枪新的似乎他还从来没有用过一样。

这是第一次如是看他穿成这样,在初晨的阳光下,他坐在马上的身姿昂然如松,织锦大氅垂在身后。如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样子真的很耀眼。

“小心点。”如是走到他的马旁,仰首望向他。

他微微俯下身子,手指抚过她的脸庞,淡淡的笑道:“记得一定等我回来,哪里也不要去。”

“知道了,罗嗦。”如是握了握他轻抚在自己脸颊旁的手,退了开来。

“喝!”他领着五千骑队远远行去,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她这才转身回帐。

只是在帅帐内已经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如是掀开王帐走入,望向站在桌旁负手而立的女子,冷冷的问道,居然在万人眼中如此来去自如,看来功夫不低呢。

女子回转身,娇丽的容颜更胜牡丹玫瑰:“皇公主殿下,别来无恙。”女子眉眼如丝,巧笑倩兮道。

如是双眸一眯,这张脸似曾相识,不过一时半会到是想不起来了。

女子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娇媚一笑道:“公主想不起我这小小女子也是正常不过的呢。”说完便从广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了桌案上。

如是眼神一瞥,便知道那是一副女子所佩戴的耳环的其中一只。

“姑娘不会特别来给本宫送这个东西的吧?”如是冷冷笑道。

“殿下何不仔细瞧瞧?”女子躬身退立到一旁,阴阴的笑道。

如是狐疑的瞥了她一眼,走到桌旁,拈起那粒耳环,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她这才惊觉,那耳环上刻画的赫然是当年始帝过凤舆山九凤显世的奇景。这副耳环是皇室贡品,而她只见过一个人戴!!!

“你们抓了她?!”如是手掌一握,那只耳环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只是他们抓了花樱却来威胁她?这是为何?

女子垂眸一笑,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想必皇上现在已经赶去救那位姑娘了呢。”

“你说什么?!”如是怒目一喝,手腕一翻,袖中丝线如游蛇一般缠绕上面前女子的颈项,一把勒住:“再说一遍!”如是出口的话语已经裹着冷寒杀意。

女子毫无所动,虽然长线绕在她脖子上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当她仍旧冷笑着回诉道:“皇上已经前去营救这位姑娘了呢,恐怕凶多吉少哦,呵呵。”颈上的丝线越勒越紧,几乎要将她生生勒死。

突然间脖子上一松,那丝线已经被如是悄然收去,女子不自觉的抬手抚摸上颈项,触手一阵刺痛。

“地点!”如是冷声问道。

“往西百里之外的殓城。”女子阴寒的笑着,抚在颈项上的手指细细的描绘着浅淡的伤口。

如是走到帐前,掀开帷幕欲走,忽然侧身对着那个女子说道:“炎火圣廷,炎烈,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说完狠狠扯下帷幕离去。

女子神色一怔,随即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凤家,马上就要从历史上消失了!

此时凤如非正携带1500骑飞马奔驰在前往殓城的路上,说起来这殓城正处在三国交界上,却是背靠大山,从战略上讲是座死城,向来不是兵家所争之地。

当初听闻皇上突然要前往殓城,江易几乎被吓懵掉,恨不能将十万大军拨掉五万人给予皇上调遣,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皇上也不会允许他如此做,所以最后只能挑选1500最精良功夫也是最好的骑兵随时侯命在皇上身旁了

越是靠近殓城附近,天色就越发的不好,彷佛有一块墨云一直盘桓在殓城上空,许久不散也就算了,居然越是靠近,浓云就越是深厚,等到了殓城外的时候,那天色彷佛预兆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倾泻而下。

虽然战略上说殓城是个死城,毫无价值。但是当众人看到城门凋败,一副秋风萧瑟的样子,脑中不约而同闪出的一个念头就是:殓城真是一座死城?!

“皇上,这座城有古怪,小心会有埋伏。”年轻的侍卫长策马走到如非身旁,顿声叮嘱道,依他的判断这个殓城绝对有古怪。

如非凝眸看着前方灰蒙一片的城墙大门,心中猛然一阵狂跳,如是……在里面吗……虽然四周的景色都是沉暮的暗色调,但他却是黑暗中那最耀眼的一点光亮,将这片死气沉沉带出了一点琉华光转。

“喝!”如非一夹马腹,往城门口奔驰而去,一众侍卫不敢怠慢,忙随身跟了上去。

当1500骑鱼贯而入的时候,身后的城门悄然关上。

想不到城内比起城外更是凋敝零落,那些毛胚土房残破不全,有些挂在门口的竹篮里还挂有一些蔬果此时早已干瘪不堪,偌大的城内居然没有一丝生气。

“皇上,您不该擅入,应让属下等先来查探,若无意外皇上再入城不迟。”侍卫长随在如非身旁,直言劝诫道,希望现在皇上能及时回头出城,他们死了没有关系,可皇上绝不能有个万一好歹。

如非无视他的话,策马在城内的街道上缓缓走着,不停四下张望,心中只是不停的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殓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这么循序渐进的找,一时半刻是绝对找不出来的。

“每五十人一组,找出这个城里的人,尤其注意皇公主是否在此。”如非沉声下令,现在唯有兵分几路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如是。

“皇上……这恐怕不妥。”侍卫长护在如非身旁,1500骑是江候爷千交代万嘱咐绝对不能离开皇上身旁半步的,现在要被皇上分散出去……这……

如非斜睨了他一眼,神色不怒而自威:“什么时候开始,朕说的话都不管用了?”话语平淡,却听得侍卫长一身冷汗。

“卑职不敢。”他赶忙垂首,退后了两步。

“那就……”如非话还未说完,蓦然发现从前方街道路口涌出了许多穿着布衣挂衫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只是走路姿势都十分怪异,皆是低着头,缓缓的拖着步子而行。

“保护皇上。”侍卫长已经看出了异样,策马护在如非身前。

慢慢拖行的人群,渐渐的抬起了头……形容枯槁的面容,深陷的双目,狞裂的嘴唇,灰青的皮肤……这哪还像个活人。

正在众人惊诧难抑间,只见那些人突然纵身跳跃皆是一步数丈的朝着他们方向而来,片刻间便已经掠至身前……

与此同时,不远外的凤如是亦是携队狂奔殓城而来。自踏入这殓城十里内,她便发觉了这里的异样,直到行到殓城外这才惊觉这座死城已经是尸气冲天,连阳光也散不了,那该死过多少人啊……皇上若轻涉此地,只能是凶多吉少。

“都留在这里,不许轻入。”如是沉声吩咐道,脸上的神色分外凝重,手中攥着的缰绳几乎被他扯断,即便她入了此城,能否全身而退自己也保证不了。

“殿下,我们不能让你一人进去。”西岭策马走到如是身旁,坚决不同意让公主只身赴险。

“西岭将军,还是听公主的吩咐吧,你去了也没有用。”跟在如是和西岭身后的药玑突然淡淡的开口,她亦感到了此城的诡橘悱恻,若公主让她留下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恐怕她去了也只有送死的份。

如是掉转过马头,朝着药玑浅浅一笑:“好好看住西岭,别让她妄动,一个时辰后我若不出,你们立刻回营,告诉凰王,一切我都交付给他了……”说完,转身,再不多言,驾马而去。

药玑面色微微一变,公主那话似隐含诀别……这殓城难道真的那么凶险,连公主都没有把握……

“药玑,你看我们要不要偷偷跟进去。”西岭凑到药玑身旁低声说道,眼神不时往如是行去的方向瞥着。

药玑茫然无觉她的话,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如是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片刻后城门轰然关上,而她的心也猛烈的一颤,第一次,心头萦绕上无比的恐惧和压迫。

如是策马入城后,便被那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之气给呛的喘不过气来。胯下的马儿突然停住步子不再行进一步,反而开始往后慢慢退去……远处街头,有人潮缓缓涌出……

护住如非的1500骑对着这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在平常悍勇无匹的战斗力一下子根本使不出来了,那钢刀铁刃砍在那些人的身上仿若切到一块铁板上,只是掀起稍许皮屑而已,根本与他们无碍,但是只要马上的骑兵有人被扯落下马,便会顷刻殒命在那些怪物的手上。

1500骑越战越少,情况亦是越来越紧迫。

侍卫长当机立断,率众侍卫拼杀出一条出路,护着如非突围而出,此时他们身上浸染鲜血,那却都是同伴的血液……

1500骑突围出来的只有100余骑。

“皇上,我们现在必须出城。”侍卫长一把拉住如非的马缰,此时管不了礼数尊卑了,情况诡异到完全出乎了他所能想到的极致,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皇上安全离开这里,别无他想了。

可是如非完全不听他的,只要一想到如是也在里面,他就忍不住浑身一阵冷寒,他不会丢下她离开的。

“你们出去,我必须进去找到如是。”如非牵过马头就想往里冲去,只是那马儿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了。

如非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想要徒步进去。侍卫长等人看的大惊,皇上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众人惊诧间居然都没了反应,怔怔的看着他们的皇上独自一人奔向城内深处。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如非的身影已经隐约渐淡。

“大人……这些都是怪物啊,我们要不要进去?”一个年纪尚小的侍卫啜嗫开口问道,显然心神已经受到巨创,刚才的场面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胆寒不已,他们不怕与敌作战,但他们害怕他们的敌人不是人。

“放屁,皇上若有个万一,我们谁都逃脱不了关系。进去!”侍卫长不由分说翻身下马,朝着如非而去的方向追去。一众人只能悻悻然的跟上。

染着血的织锦大氅已经被如非解下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薄衫长袖上依旧沾染鲜血点点,修长俊挺的双眉紧紧纠结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惶着急,他快步而走,不停的四下打量着,口中喃喃的唤道一个人的名字。

直到走过一座小屋前,从里面隐约传来嘤咛的声音,他脚步蓦然一顿,转身一脚踢开那扇木门,屋内草垛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他跨步跑过去,半蹲下身子,这才看清楚她的面容。

“花樱,你怎么会被人绑成这样?”如非扯下塞在她嘴里的布块,提起手中长剑挑开她背后缚着她双手的绳子。

花樱恢复自由后,立马起身拉着如非就往门口跑去:“快点离开这里,那个人不会放过你的。”

如非一把扯住她:“什么人不会放过我?”

花樱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有一点她非常清楚:此处绝对不能久留……

“先出去再说行不行?我现在讲不清楚。”花樱扯着他就走。

“你自己先出去,我要去找如是,找不到她我不会出去。”如非一把甩开她的手,冷静的说道。

花樱不知道哪里冒出一股邪火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几近歇斯底里的嘶吼道:“你凭什么救她,以她的武功能有什么事情?到是你,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管别人?!”

如非一把推开她,冷笑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无视花樱趔趄的身影,他举步欲走。

门外忽然又闪进一个人,头发有些散乱,身形亦有些狼狈,只是双眼却闪过熠亮的光彩,她一下子冲到如非身前,攥住他的双臂,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这才舒然开口道:“还好……你没有事情。”

望着面前的容颜,他手中的剑几乎拿捏不稳,终于又见到了她,她没有事……一切都很好……

如是瞥了一眼旁边默默静立的花樱一眼,果然是来救她的……如是抿了抿唇,对着花樱说道:“跟着我走。”

方才她是跃上了屋顶逃避开了那些人僵这才能安然脱身,不过花樱根本就没有武功,能否安然出去还真的不好说……不过既然哥哥……她一定会想法设法将他们安全送出去的。

如是牵着如非往门外走去,花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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