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铁幕

“铁幕”星系,一如其名,像是一道冰冷且不可逾越的屏障,横亘在联邦星域最偏远的夹缝之中。

这里的恒星已经进入了红巨星的暮年,散发着暗淡而病态的红光。但这微弱的光芒并未带来温暖,反而被星系外围那密密麻麻、如同蜂群般的自动防御设施彻底遮蔽。

空间雷区在引力的牵引下缓慢漂浮,每一枚感应雷都闪烁着幽幽的红点,像是一颗颗死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任何试图靠近的物质。

“尤里号”庞大的身躯停留在安全跳跃距离之外,引擎熄灭,完美地融入了背景辐射中。

而在它前方,一艘流线型的、通体漆黑的小型星舰——“暗影号”,正悄无声息地脱离母舰。它没有开启常规的物理引擎,而是依靠某种微妙的空间波动,像是一滴落入深海的墨汁,缓缓向着防线内部渗透。

林晨站在控制台前,双眼微眯,瞳孔中映射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警示红点。那些红点连成一片,几乎将整个星系的入口封死。

“这防守……比情报说的还要夸张。”林晨低声自语,声音清冷。

“联邦对这里投入的资源足以支撑两场星系级战争。”沈淮序坐在驾驶席上,双手稳健地操作着复杂的控制杆,“因为这里藏着他们最不敢见光的秘密。”

“艾莉西亚,开始吧。”林晨下令。

站在一旁的艾莉西亚点了点头,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宣泄而出,但这种力量并不狂暴,反而极其细腻。

在他的操纵下,无数细碎的精神丝线从暗影号的每一处缝隙中延伸出去,将整艘星舰包裹在内。

“蛛网伪装,启动。”

从外部看去,暗影号所在的空间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光学迷彩结合了精神干扰,使它在雷达和肉眼中都彻底消失了。它不再是一艘飞船,而是一团被精神力编织出的“背景噪声”。

“希尔,看你的了。”林晨看向另一侧。

希尔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感知力已经穿透了飞船,延伸到了那片恐怖的雷区中。在他的视界里,那些空间雷不仅仅是物理实体,更是扭曲的引力陷阱。

“前方三十公里,存在高频探测波扫射,间隔四秒。”希尔的声音有些紧绷,“左满舵,进入斜对角六十度的引力盲区。”

沈淮序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执行着希尔给出的每一道指令。暗影号以一种极其扭曲且反物理的姿态,在密集的雷群中穿梭。好几次,感应雷几乎贴着机翼划过,那闪烁的红光映照在舱内众人的脸上,由于极度的紧张,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该死的,这破船怎么晃得这么厉害!”凯厄斯蹲在角落里,巨大的身躯蜷缩着,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嘴里骂骂咧咧,以此来掩饰内心的不安,“要是被这玩意儿炸一下,老子这身骨头可不够填海的!”

林晨没理会他的抱怨,他的精神力与全舰连接在一起。每一次险象环生,他都能感觉到星舰与空间碰撞产生的颤栗。

“稳住。”林晨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磁性,“我们已经进来了。”

暗影号最终降落在研发基地外围的一片荒原上。

这里曾是一颗宜居星的卫星,但现在,地表被厚厚的灰色尘埃覆盖,天空中层云密布,透不出一丝星光。

远处,巨大的工业烟囱冒着墨绿色的浓烟,刺鼻的化学气味即便隔着防护服也能隐隐察觉。

众人走下星舰,脚下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响声。

希尔自从踏上这片土地,身体就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他的呼吸变得短促,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这里的空气、这里的重力,乃至这种荒凉的氛围,都疯狂地勾起他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碎片。

那就是他逃离的地方,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自己的法杖。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掌。希尔猛地一颤,抬头看去,对上了林晨那双宁静而深邃的金紫色眸子。

“希尔,看着我。”林晨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希尔的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着:“大人……我,我能感觉到那些哀嚎。就在地下,他们还在那里……”

“听着。”林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不是当年的那个实验体了。你现在是幻蝶一族的领袖之一,是我的部下,更是我们的战友。”

林晨指了指身后的沈淮序、艾莉西亚和凯厄斯:“你现在有我们。这一次,你不是来受难的,是来复仇的。”

希尔深吸一口气,那些刺鼻的气味似乎也被林晨身上的气息所冲淡。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软弱被一抹锐利的紫芒取代。

他点了点头,反握住林晨的手,片刻后松开。

“我明白了,大人。”

当众人接近基地外围的钢铁围墙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

“警报!发现入侵者!识别码未知!”

地面发生轻微的震颤,远处的库房门打开,一队联邦最新型的“猎杀者”巡逻机甲踩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

机甲手臂上的转轮机炮开始预热,红色的准星在荒原上乱晃。

“暴露了?”凯厄斯咧嘴一笑,双拳猛地撞击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正好,老子憋了一肚子火!”

他像是一头脱缰的蛮牛,脚下的冻土被他蹬出一个巨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机甲群。

最前方的一台机甲还没来得及开火,凯厄斯已经高高跃起。

他那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右拳狠狠砸下,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那台重达数十吨的合金机甲竟然被他生生砸碎了驾驶舱,金属残片飞溅而出。

“太慢了!”凯厄斯狂笑着。

沈淮序的身影则更为诡异。他手持长刀,身形闪烁间,刀锋划过机甲脆弱的关节和动力管线。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到了极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机甲倒地时沉闷的撞击声。

艾莉西亚并没有冲上去,他站在林晨侧后方,十指微张。无数几乎透明的强韧蛛丝在空中编织成网,一台试图远程狙击的机甲直接被蛛丝缠住了炮口,紧接着艾莉西亚手指猛地收缩,那台机甲就像是被无形的巨兽捏住,在刺耳的扭曲声中被绞成了废铁。

希尔张开了背后那对晶莹剔透的紫色蝶翼。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权杖点地。

“空间塌陷。”

那几台想要逃跑呼援的机甲脚下,空间突然像纸张一样褶皱、断裂。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吞噬了它们的下半身,切口平整得令人发指。

而林晨,仅仅是站在原地。

当最后一队驾驶员试图通过备用通讯器呼救时,林晨的双眼闪过一道金光。

强大的精神干扰瞬间席卷了方圆几百米。那些驾驶员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他们的灵魂,随后陷入了深沉的幻觉和混乱中。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一分钟。

“没有惊动内部。”林晨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些瘫痪的废铁,“继续深入。”

他们避开了主大门,从一处被毁坏的通风管道切入。

基地的内部结构比情报显示的还要错综复杂。墙壁由冰冷的钛合金铸成,走廊里充满了各种生物识别传感器和悬浮的监控球。

但在艾莉西亚面前,这些高科技锁扣显得苍白无力。他的精神力丝线能轻易模拟出任何生物信号,甚至直接侵入电子元件,让监控设备陷入循环播放的假象。

“这里的空间结构被加固过。”希尔皱眉道,“有些门禁后面连接着亚空间,如果暴力破解,里面的一切都会被物理抹除。”

“我能绕过去。”希尔低声说着,他牵起林晨的手,另一只手拉住沈淮序。众人连成一线,希尔发动了短距离的空间跃迁,直接无视了那些无法开启的厚重闸门,出现在了实验室的更深处。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巡逻卫兵。但在林晨的催眠和沈淮序的暗杀下,这些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就越重。

希尔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但他始终没有退缩,紧紧跟在林晨身后。

当最后一扇刻着“生物资产处置区”的厚重大门被推开时,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凯厄斯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地下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根透明的导管,绿色的营养液在管内流淌。

数十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整齐地排列着,里面浸泡着……“怪物”。

不,那不是怪物。

那是被强行缝合的人体。他们大多保持着幻蝶族的特征,但原本美丽的蝶翼被无数根黑色的长钉钉穿,血淋淋地固定在金属支架上。

他们的皮肤上缝补着异族的甲壳,身体上插满了各种跳动的仪器,甚至有些人的头颅被切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闪烁着电子微光的脑组织。

那是联邦在试图人造“虫母”或者更强的兵器。

那些幸存者中,有些还睁着眼睛。但那眼神中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空洞。他们的灵魂早已在无止境的解剖和重组中崩碎了。

“混蛋……这帮畜生!”凯厄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眼充血。

希尔扑到一个培养皿前,颤抖的手贴着冰冷的玻璃。

“妈妈……”

他看到了一个苍老的幻蝶族女性。她的翅膀早已残破不堪,那是曾经希尔记忆中最美丽的颜色,现在却变得像干枯的枯叶。她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似乎在忍受着永恒的折磨。

希尔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哭腔:“大人……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艾莉西亚快步上前,指尖探出一抹紫色的能量感知片刻,声音低沉而压抑:“部分还活着。但他们的基因序列被强行打乱了,处于极度的排异反应中。状态……非常差。”

林晨站在大厅中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被钉在架子上的同胞。

这一刻,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他的背后,那一对从未在人前完全展现的金色羽翼,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破壳而出。金色的流光带着恐怖的威压,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翻涌。

墙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那些坚硬的合金板在林晨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压力下竟然开始扭曲、哀鸣。

那是属于“王”的愤怒,是虫母对子民被践踏的极致杀意。

“主上,请控制情绪。”沈淮序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晨面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威压太强会触发更深层的自毁警报,我们需要先救人。”

林晨闭上眼。

一秒,两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被强行收敛,但眼底的金色却愈发浓郁,如同流淌的熔岩。

“一个都不能少。”林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对某种存在宣战,“把他们全部带走。凡是参与这个实验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死亡是他们能求得的最高奖赏。”

沈淮序和凯厄斯开始行动,他们用最轻柔的动作打破培养皿。凯厄斯那双能生撕机甲的手,此时颤抖着去起开那些钉穿蝶翼的长钉,生怕弄疼了这些早已麻木的幸存者。

希尔跪在一个培养皿前。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半边身体被覆盖了生硬的合金护甲,蝶翼缩成一团。

希尔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说:“别怕,别怕……希尔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小男孩那干枯、没有焦点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同族的气息。他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一个细若游丝、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妈……妈?”

希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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