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们是同类

江玉雪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他指尖微凉,轻轻划过谢清寒的下颌线,顺着紧绷的肌肉向下游走,最终停留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指腹若有似无地按压着,

“视频里说……Alpha在易感期……会乱跑。会……标记Omega。”

“我不是Alpha,没有易感期。”

谢清寒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自己的生理构造。

江玉雪置若罔闻。他的指尖顺着那根青色的血管继续滑向后方,最终定格在并不存在的腺体之上。

“视频里说……Omega要安抚Alpha。但我……不是Omega。所以我想了很久……怎么让你……承认你是我的饲养员。”

谢清寒垂眸,视线落在江玉雪另一只手里紧攥着的黑色马克笔上,神色未变。

“我画了。”

江玉雪举起那支笔,脸上露出一种孩童般求表扬的神情,“画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触碰过的后颈位置,笔尖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

“我照着视频里的样子……画了个圈。但是……墨水太淡了。我想咬破皮……画进去……可是那样……你会流血。我不喜欢……你流血。”

话音未落,谢清寒已然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数据线,起身离去。那道背影决绝,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门关上的瞬间,江玉雪脸上的天真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对着空气,眼神冰冷,用极低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了一句:“闭嘴,懦夫。”

浴室里水汽氤氲。谢清寒站在镜子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那处被圈出的印记,直至恢复如初。

他擦干脸上的水珠,径直走出浴室,步伐平稳,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寻常洗漱。

客厅里,江玉雪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支画笔,不知在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寒,你回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看……我画的。”

谢清寒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目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画上的并蒂莲歪歪扭扭,色彩涂抹得有些出格,像孩童的涂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湿漉漉的发梢滴下一滴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江玉雪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沉默,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只是执着地将画举得更高了些,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光,像等待夸奖的幼兽。

“花,”他指着那两朵重叠的粉色,一字一顿地解释,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道理,“一根茎……开两朵花。书上说,叫并蒂莲。”

谢清寒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回江玉雪的脸上。

“你画这个做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江玉雪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

他伸出手指,在两张花瓣之间来回比划,最后用力地点了点那根连接着两朵花的茎。

“因为……我们。”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们……是同类,一体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谢清寒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画,而是拂去江玉雪额发上沾着的彩色铅笔屑。

“画得不好,我们不是同类。”

他淡淡地说,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玉雪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这句评价已是天大的肯定。

谢清寒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桌。修长的手指在光脑上轻点,调出一个文件夹——《星际幼儿园第一课》

随即,一道柔和的蓝光投射在江玉雪面前的墙壁上,画面里是色彩斑斓的卡通星球和友善的星际生物。

“认真上课,课后我会抽查。”

说完,他没有再看江玉雪一眼,径直走进厨房,只留下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江玉雪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地“上课”去了。

窗外的光线暗了又亮,墙上的投影从“认识颜色”一路播到了“基础算术”。

客厅里,江玉雪正襟危坐,墨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投影,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努力理解着“一加一等于二”的宇宙真理。

谢清寒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沙发另一头正百无聊赖把玩着光脑的凌柒身上。

“凌柒,随我来。”

凌柒闻言,立刻放下光脑,动作利落地跟上。

书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客厅里江玉雪那机械般的跟读声。

“清寒,怎么啦?”凌柒站在书桌旁询问。

“明天毕业晚会,我等下回学院。”谢清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吗?”

“不用,有问题我会联系你。”谢清寒顿了顿,目光投向紧闭的书房门,“玉雪有严重的认知问题。这段时间,你每天给他播放我文件夹里面的课程。”

他转过身,神色漠然:

“等他学完星际九年义务教育,或许会有用。我们需要让他摆脱本性。”

凌柒闻言,眉头微蹙,开口道:“清寒,要不……不管他了?”

谢清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凌柒心头一凛。

许久,谢清寒才缓缓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他危险,但眼下尚无害人心思,不能丢亦不能杀。有虫族思维,需教导重塑。”

凌柒低下头,没再说话。

谢清寒不再多言,拉开书房门。

客厅里,江玉雪依旧保持着那个认真的姿势,仿佛一尊雕塑。谢清寒走到他面前,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

“玉雪,我回去了。”

江玉雪闻言,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寒,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墨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谢清寒垂眸,视线落在怀中那人的发顶,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好好上课。我会视频连线,随时抽查。”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拨开江玉雪紧扣在他腰间的手,转身离去。

回到公寓楼时,夜色已深。

谢清寒刷卡进门,玄关的感应灯不知为何坏了,没有亮起,迎接他的是一片浓稠如墨的漆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