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攻略方案

见傅沉枭没动,床上的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摆出一副教导顽劣孩童般的严肃口吻:

“你刚才的检查方式极为不妥,太危险了。若是我的身体反应再快半拍,你的手骨可能就已经裂了,很麻烦。”

傅沉枭轻咳一声,强压住嘴角几乎要翘起的弧度,故作严肃地点头:

“对不起,我错了,江老师批评得对。”

他伸出手,指腹试探性地、极轻地蹭过江子渊微蹙的眉心,感受着那片肌肤的细腻与微凉。

“那为了弥补我的鲁莽,我给你做你以前最爱吃的糖醋小排,怎么样?就当是给江老师的赔罪礼。”

江子渊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那只作乱的手,动作带着一种未经思考的自然。他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虚空,像是在检索一个不存在的数据库,片刻后平淡道:

“我不记得以前爱吃什么。不过,‘糖醋小排’这个组合听起来,尚可接受。”

“好了,子渊刚醒,身体还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慕斯年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自然,恰好卡在了傅沉枭与床榻之间,隔断了那道过于胶着的视线。

他侧过身,对着床上的少年弯起眉眼,声音温柔得像一阵精心调配过的和煦春风:

“子渊,你先安心睡一觉。等饭好了,我叫你。”

江子渊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直到卧室的门被两人一前一后、极其轻微地带上,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方才那点虚假的温情荡然无存。

他们沉默地走进开放式厨房。傅沉枭拧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流哗哗落下,冲刷着他指节分明的手,也掩盖了他压低声音里的凝重:

“怎么回事?刚才你诱导他回忆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感觉到幽蓝枷锁被触动了。”

慕斯年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地打开保鲜柜,拿出几样简单的食材,动作熟练地开始清洗蔬菜,只是那修剪整齐的指尖,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片刻后,他才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被强行按捺住的烦躁与不确定:

“不知道。按理说绝不该发生这种情况。幽蓝枷锁的效力正在衰减,变得极不稳定,就像一颗我们亲手埋下的、却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他随时可能……想起一切。”

慕斯年话音落下,厨房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作的细微嗡鸣,像倒计时的秒针。

傅沉枭关小了水流,任由冰冷的水珠顺着手腕滑下。他靠在冰冷的流理台边,神色晦暗不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毕竟是他,能暂时压制,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至少,他现在不会完全排斥我们。而且还……”

他顿了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刚刚躺好、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们快点,我饿了”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扭曲的柔软,

“……挺乖的。一张白纸,正好。”

慕斯年将切好的蔬菜放入盘中,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尖在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

“乖就好。趁现在,重塑他的认知,让他本能地亲近、依赖我们……直到,再也离不开我们。”

傅沉枭点燃灶火,蓝焰“噗”地一声窜起,映亮了他眼底深沉的暗色。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与紧迫感:

“时间不多了。凌家那边,还有另外那两个人,我们拖不了太久。一旦屏蔽失效,或者他们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视线如淬毒的刀锋般刮过慕斯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你最好……管好你自己。”

慕斯年迎上他充满警告的目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同类的冷冽:

“彼此彼此,傅少。别忘了,船要是翻了,谁都别想活。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搞砸了,或者因为内斗提前暴露……”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傅沉枭心上,“到时候,等着我们的,可就是‘出局’了。”

傅沉枭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抄起厨具,将砧板剁得砰砰作响。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慕斯年擦干净手,转身走向卧室,声音瞬间切换温柔:

“阿渊,吃饭了。”

傅沉枭端着菜出来时,正好看见江子渊动作利落地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傅沉枭心头又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将其彻底圈禁的欲望。

慕斯年夹了一块鲜嫩剔透的虾仁,放到江子渊碗里,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阿渊,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子渊垂眸看了看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虾仁,又抬眼看了看笑容满面的慕斯年,冰蓝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随即,他拿起手边的公筷,夹起碗里那块虾仁,手臂平稳地越过半张桌子,稳稳地递到了慕斯年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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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斯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连声音都放轻、放柔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给……我的?”

江子渊举着筷子的手没有收回,平静地分析道:

“礼尚往来,你照顾我,我也应当照顾你。”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慕斯年迟迟不张口是因为在犹豫,于是又将筷子往前稳稳地递了递,几乎碰到了对方的嘴唇,补充道:

“你刚刚给我夹菜的时候,眼神传递出明确的期待信号。既然期待,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虾仁?”

慕斯年强忍着想要立刻将人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张口,就着江子渊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虾仁含进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珍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甜腻得让傅沉枭胃里一阵翻涌:

“好,我吃。阿渊夹的,自然是全世界最香的。”

傅沉枭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子渊那副完全基于“社交原则”行事、理所当然的呆样,再听着慕斯年那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到极点的夹子音……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滔天的酸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啪”地一声重重放下筷子,瓷质的筷托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瞬间打破了餐桌上那股令他作呕的黏糊氛围。

“子渊。”

傅沉枭沉着脸,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对面那个还在状况外的少年,语气里的酸意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怎么只给他夹?我也照顾你了,还辛辛苦苦给你做了这么一桌子饭!我的那份‘礼尚往来’呢?被狗吃了?”

江子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指控弄得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傅沉枭。

见对方剑眉紧蹙,薄唇紧抿,一脸像是被抢了最心爱玩具、受了天大委屈的别扭模样,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他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像是在进行复杂的得失计算。

接着,在慕斯年骤然降温的注视下,江子渊重新拿起公筷,目光在几盘菜上逡巡片刻,然后精准地夹起了盘中最大、色泽最红亮、颤巍巍挂着浓稠酱汁的一块红烧肉,端端正正、稳稳妥妥地放进了傅沉枭空空如也的碗中央。

“确实不该厚此薄彼,违反公平原则。”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完成一个至关重要的平衡实验,

“你也吃吧。这块肉,看起来比虾仁更营养。”

傅沉枭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仿佛在对他招手的红烧肉,原本阴沉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由阴转晴,阳光灿烂。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的弧度,立刻夹起那块肉,囫囵吞枣般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连声音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

“嗯!确实香!子渊真有眼光!下次记得多给我夹点,我不挑,你夹什么我都爱吃!”

慕斯年看着傅沉枭那副小人得志、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嘴脸,脸上温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那点残存的笑意,却在瞬间冷了下去,凝结成冰。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没再说话。

一顿饭在某种诡异平衡与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勉强结束。

江子渊放下勺子,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掩去了眼底的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消耗过度的明显倦怠,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困了?”慕斯年起身收拾碗筷,路过他身边时,极其自然地停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睡觉。”

江子渊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仿佛这只是又一个需要执行的指令,转身便默默走向了浴室。

傅沉枭见状,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抢在慕斯年有所动作之前。

先一步走进还弥漫着水汽的浴室,伸手试了试水温,往浴缸里放了适量的热水,然后将手边触感最柔软的浴球和味道最清淡的洗发露,一并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门,对着安静站在门口的江子渊说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点笨拙的仔细:

“水放好了,温度刚好。直接去浴缸里洗,别泡太久。手边有浴球和洗发水,都是干净的。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江子渊看着氤氲着白色热气的浴缸水面,又看了看摆放整齐的用品,点了点头:

“好。”

直到浴室门再次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光影与水声,傅沉枭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转身走回客厅。

他重重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正在水槽边慢条斯理洗碗的慕斯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即将划分领地的野兽般的紧绷:

“既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就把规矩定死。公平竞争,一人一天,轮流来。在此期间,另一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慕斯年转过来的脸,一字一句,宣告主权:

“明天,我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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