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没有衣服

江子渊审视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恢复了体面。

确认无误后,他才微微颔首,将手里的花洒递了过去,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信物:

“你只需演示一遍。”

傅沉枭接过花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掌心,他眸色微暗,却没有立刻开水,而是握着江子渊的手,连同花洒一起包裹在掌心。

“看好了。”

他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温热的水流再次喷洒而出,他带着江子渊的指尖一同扣住花洒的握柄。

暖流顺着指缝溢出,沿着少年紧致白皙的胸膛一路淌下,所经之处泛起薄红,惊起浴缸里一片细碎翻涌的泡沫。

“力度要这样,”

傅沉枭的大手顺势上移,虚虚地贴着江子渊修长的脖颈,隔着温热的水流和绵密的泡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自己都有些心惊,声音却故作平静,

“角度要倾斜十五度,这样才不会溅到眼睛。”

江子渊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其中的物理原理。

“原来如此。”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随即抽回手,一脸正经地总结道,

“所以,核心在于控制。傅沉枭,你的控制欲很强。”

傅沉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学术总结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失笑:

“……子渊,你学东西倒是很快,举一反三。”

“那是自然。”

江子渊理所当然地应道。

“既然我已经掌握了控制水流,你现在可以出去了,你的教学任务已完成。”

傅沉枭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他那一头被泡沫堆得像只小绵羊似的乱发,慢条斯理地耍赖:

“子渊,这话就不对了。刚才可是你主动让我教你怎么控制水流的。现在学会了就要过河拆桥,把老师赶出去,是不是太伤阿枭的心了?”

“那是教学。”

江子渊面不改色,“教学相长,现在我已经出师了,你再待在这里,性质就变了。”

傅沉枭被他这套歪理逗得胸腔震动,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洒在江子渊湿漉漉的长睫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那依江老师高见,我现在的性质,变成了什么?”

江子渊微微后仰,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滚落。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且冷淡,没有任何闪躲,一板一眼地给出了判定:

“变成了画蛇添足。古语有云,师徒如父子。既然我已经出师,你再赖在浴桶旁不走,不仅多余,还显得你这人……不专业。”

傅沉枭看着他那副教育自己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那颗沾满泡沫的脑袋,故意把那一头柔顺的银发揉得更乱了:

“好好好,我多余,我不专业。那你洗快点,别光顾着研究理论,把自己真淹没在浴缸里了,还得麻烦我这个多余的人来捞你。”

“不可能。”

江子渊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冷冷地反驳,“只要我保持身体平衡,淹死这种低级错误是不会发生的。”

傅沉枭依言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行,那你慢慢平衡。”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门我不锁,有事喊我。”

说完,他推门而出,却没有走远。

傅沉枭背靠着浴室门外的墙壁,长腿随意交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齿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他垂着眼皮,盯着浴室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缕暖黄色的灯光,向来冷硬的面部线条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听得傅沉枭眉心微跳,差点就要忍不住推门进去。

就在他开始思考是不是该进去视察一下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紧接着,那道清冷又带着一丝别扭的声音响了起来:

“傅沉枭,你在吗?”

傅沉枭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嘴里那根被咬得湿漉漉的烟,下意识地想掐灭,又想起根本没点,只好胡乱塞回口袋。

他快步无声地走到门前,却故意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屏住呼吸,隔着那一道薄薄的门板,从喉咙里沉沉地、带着点刚回过神般的慵懒,“嗯?”了一声。

门缝里的那只手僵了一下,似乎在做心理建设。

片刻后,江子渊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

“我没有衣服。”

傅沉枭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嘴角的弧度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扬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困惑: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平衡得很好,理论实践一把抓吗?怎么连件衣服都变不出来了?江老师?”

门内陷入了大约两秒的沉默。

那沉默让傅沉枭几乎能想象出里面那人微蹙着眉、试图在空白的记忆里搜索变出衣服这个相关技能的模样。

然后,那条门缝被缓缓拉大了一些,露出了江子渊的半张脸。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知是热气蒸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白玉般的耳尖,连带着一小片脖颈,都泛着清晰可辨的、诱人的粉色。

他抬眸看向傅沉枭,眼神依旧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得让傅沉枭想咬他一口:

“刚才洗澡的时候,我发现那套衣服脏了,所以我把它扔了。”

傅沉枭挑眉,目光扫过他被热水泡得越发白皙细腻的肩颈皮肤:

“脏了?扔哪了?”

江子渊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浴室角落的垃圾桶:“那里。”

傅沉枭盯着垃圾桶里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衬衫看了两秒,随后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双手抱胸,倚在浴室门框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裹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一大片白皙胸膛、精致锁骨和笔直小腿的江子渊。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又愉悦的弧度,语气里充满了漫不经心的戏谑与刁难:

“那你现在……是想要新的?”

江子渊微微颔首,他眼神平静地回视着傅沉枭,似乎在等待一个肯定的、提供解决方案的答复,完全没意识到对方话语里的陷阱。

傅沉枭却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蹙,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愁云惨淡、家徒四壁的苦主模样,语气沉重:

“阿渊啊,看来你对咱们家目前的财务状况,可能存在一些……不太现实的认知偏差。”

他顿了顿,看着江子渊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煞有介事地胡诌:

“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别说给你买新衣服,就是我想买菜,都得站在超市里面犹豫半个小时,算计是买打折的还是买新鲜的。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掰成两半花。”

江子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思索。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没钱吃饭和没钱买衣服的优先级。

随后,他抬起眼,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傅沉枭差点破功:

“那我去捡回来,洗干净继续穿。”

说着,他当真转过身,浴巾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小片令人心跳加速的弧度,作势就要朝垃圾桶走去,神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傅沉枭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精准地按住了他光滑微凉的肩头,阻止了他的动作。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头一荡,差点忘了接下来的台词。

他看着江子渊那副真的在思考捡垃圾穿的认真模样,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笑出声:

“行了,逗你的。家里再穷,也不至于让你穿垃圾桶里的衣服。”

他顿了顿,收回手,目光在江子渊仅着浴巾的身体上缓缓扫过,

“不过呢,新衣服现在确实没有。服装店早关门了,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A,穿我的旧衣服。B……”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滚烫的气息几乎拂过江子渊湿润的耳廓,

“就这么光着出来。选一个?”

江子渊显然完全屏蔽了傅沉枭话语里那点旖旎的暗示。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眸,那双清冷的瞳孔里只有纯粹的利弊评估。

短短两秒,运算结束。所有冗余的情感模拟、羞耻心干扰项都被彻底剥离。

江子渊抬起眼,看向面前等待答案的傅沉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你的衣服宽,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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